春風拂面,就像母親的手,溫溫柔柔。
江南的午後,自在悠然。
茶館中,人不多不少,氣氛剛好。
姜明來到臨窗的老位置坐下,不用他招呼,小二便熟練的上了一壺雨前的毛尖,和四碟精緻的點心。
“這個故事就先講到這兒吧,剩下的時間,我給大家講兩個江湖上最新的傳言。”
說書人還是那位中年人,一晃三年過去,他算是徹底記住了姜明這位熟客。
是啊,已經過去了三年。
他見姜明坐下,便自然的換上了新鮮貨,“一個是關於嗜血劍江遊的,另一個是關於小方寸山的,都是江湖上的最新消息。”
“不知道大家想先聽哪個?”說書人笑吟吟的看着大家。
“嗜血劍江遊的!”
“趙捕頭的!”
茶館裏響起三三兩兩的聲音,雖然大家說的名字不一樣,但卻是說的一個人。
如今在江湖上掀起一陣又一陣腥風血雨的“嗜血劍”江遊,便是江寧城曾經的黑衣神捕趙旭。
大家的口徑很統一,這也在說書人的預料之中,畢竟這位新晉的殺神,曾經就生活在大家的身邊。
甚至,在座的這些茶客們,多多少少都曾和趙捕頭打過交道。
“好,那就先講一講嗜血劍江遊吧。”
“據說,在一個月之前,廬州的神拳李家,全家老幼總計六十八口人,一夜之間全部消失,家中只剩下滿地帶血的衣物。”
說書人說到這裏,聲音低沉了幾分,“牆上還用鮮血寫着,‘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幾個大字。”
聞言,衆人都是心中一顫,大家都是老茶客了,自然明白“憑空消失、滿地血衣”是什麼意思。
江湖之中,唯有“奈何魔功”會讓人憑空蒸發,只留下衣物。
而且,類似的故事他們已經聽過很多了。
三個月前,荊州的金刀山莊。
六個月前,泰山腳下的六合派。
一年前……
兩年前……
這三年間,這種類似的事情,他們至少聽過不下二十次了。
全都是一樣的手段,全都是一樣的血字。
都不需要問,殺人者必然是江遊。
有人問道:“這個神拳李家,也參與過十三年前的正魔大戰嗎?”
說書人點了點頭,“正是。”
茶客們不再言語,大家都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十三年前,武林正道諸派聯合起來,殺上了天絕山。魔教衆人死傷無數,四大護教天君中的龍君、虎君當場殉教。
江遊血屠的這些地方,全都是曾經參加過正魔大戰的正道門派。
其目的,不言而喻。
現如今,江湖上人盡皆知,嗜血劍江遊,就是曾經名震一時的君子劍江遊,更是魔教龍君的嫡子。
一個本應該死去的人,如今又出現在了江湖之中。
而且,再次掀起了風雨。
姜明抿着茶,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在心裏卻是微微嘆氣。
三年來,這樣的消息,他已經聽了太多次。
有時候他會想,這真的是趙旭麼?
每當姜明聽到他又滅了哪哪的滿門時,姜明腦海中便會浮現出三年前那個清晨的場景。
他說他要失約了,他要出個遠門,囑咐着照顧好孩子們,然後揮了揮手,便走了。
可他這一走,便是物是人非。
姜明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敲了敲桌面,輕聲叫道:“小二。”
“姜公子?”
“這茶濃了些,換壺新的。”
“好嘞。”
……
講完江遊的事情,說書人又講起了小方寸山。
這個由菩提祖師坐下護法建立的門派,雖然僅僅才成立了兩年半,但門人教衆卻是不少。
“前幾日,大耳護法率衆到了揚州,說是要準備第三次出海了。”
聽到這話,姜明搖了搖頭,他是真的沒想到,當初隨口忽悠了幾句,那個大耳番僧竟然全都當真了。而且,還這麼的執着。
小方寸山……當姜明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他嘴裏的茶水都差點噴出去。
茶客當中,有人感慨道:“聽了這麼久小方寸山的故事,我感覺這位大耳護法真是個有大毅力的人。”
“是啊,他和菩提祖師不過是萍水相逢,只因菩提祖師傳他一首佛偈,他便如此的執着,想要找到祖師蹤跡。”
如今,大耳護法與菩提祖師的故事,也早就傳遍了江湖。
他不是什麼護法,他也不知道祖師在哪,他只不過是有幸和祖師相處了一晚。
但因爲他的執着,如今江湖上的人,都願意稱他一聲“大耳護法”。
甚至,對於他的出海活動,不少名門大派,或多或少的都在背後提供了一些支持。
姜明也有些唏噓,這傢伙還真是……姜明都不知道怎麼評價。
說書人見時間還早,便順勢講起了大耳護法創立小方寸山的故事。
這些故事,姜明都聽過很多遍了。
不過,他依舊沒走。
他喫了塊點心,喝了口茶水,然後查看起了系統。
【正在升級中……】
依舊在升級。
這次升級,都已經升級一個月了。
……
傍晚的風,又不一樣,比午後那時少了些暖意,多了些冷峭。
姜明剛踏進育嬰堂,迎面便撲過來一個四歲多點的女娃娃。
女娃娃粉粉嫩嫩,大眼睛黑白分明,穿着一身紅色鑲着白絨的襖褂,一臉笑嘻嘻地撲進了姜明的懷裏。
“爹爹~”
姜明滿臉笑意的抱起小福兒,三年過去,小福兒已經四歲了。
“爹爹喫糖~”
小福兒像是變戲法似的,從懷裏摸出一顆糖果,塞進了姜明的嘴裏。
“小福兒真乖。”
姜明含着糖,剛誇完,表情就有些扭曲,誰給我老閨女的酸糖?
小福兒咯咯直笑。
姜明報復性的在她的小臉蛋上猛親了一口。
他抱着小福兒往院裏走,院子裏便響起了一道道笑嘻嘻的打招呼的聲音。
“爹。”
“爹,你回來啦。”
“爹爹。”
姜明看着滿院子的崽崽,眼中滿是柔和。
這三年的時間中,他又陸陸續續的收養了六個孩子。
如今,大的也有十歲了,小的剛滿七歲。
“該幹嘛幹嘛去吧,爹去做飯。”姜明放下小福兒,笑呵呵的朝着廚房走去。
如今安安這個廚娘也長大了,整天不着家。做飯的這個工作,就又落在了姜明這個老父親身上。
不過,還沒等姜明走進廚房呢,院子裏玩耍或學習的崽崽們,忽然全都安靜了下來,甚至齊刷刷站了起來。
所有的孩子,全都看向了門口的那道人影。
他穿着天藍色的道袍,眼上蒙着黑色的綢緞,左手杵着一根盲杖,右肩膀上揹着包袱。
他嘴角掛着似有若無的笑意,他面容明明看起來很溫和,但卻讓院裏的崽崽們像是老鼠見到了貓一樣。
他和師父出去了一個月,現在終於回家了。
他抬起腳,緩緩的走進小院。
“大哥!”
“大哥!”
“大哥!”
一個又一個的崽崽,紛紛恭敬的和他問好。
沒有一個敢嬉皮笑臉的,沒有一個敢繼續坐着的。
孩子們看向他的眼神……哦不,孩子們壓根不敢抬頭看他。
除了小福兒。
她看見姜鴻回來,大眼睛裏滿是開心,牟足了勁兒奔向姜鴻,“大哥~”
姜鴻嘴角帶着笑,撈起小福兒,抱在懷裏,小福兒“吧唧”就親了他一口。
“大哥,喫糖。”小福兒又從懷裏掏出一顆酸糖,大眼睛裏閃過一絲狡黠。
姜鴻知道這是酸糖,但還是任由小福兒把它塞進了自己嘴裏。
“嘶~”
姜鴻表情有些扭曲,這糖酸的有點超出他的想象了。
其餘的孩子們,都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樣子。
對於姜鴻這位大哥,他們是真怕。
“爹,我回來了。”
“好,好,回來就好,快去洗洗,爹給你做好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