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深處,煙塵漸散。姜聞持劍而立,青衫上沾染了幾點污跡,呼吸卻依舊平穩。
在他面前,那具由長春真人遺蛻所化的乾屍半跪於地,周身金黑二色的光華明滅不定,顯然已在方纔的激鬥中受了重創。
乾屍緩緩抬頭,空洞的眼窩中幽光閃爍,竟發出一聲似嘆似笑的聲音:“道友修爲精深,可惜啊可惜......"
姜聞天擊劍斜指地面,劍尖尚有金芒流轉:“可惜什麼?”
“可惜你等天生佛子,卻不願皈依我佛。“乾屍的聲音忽然變得縹緲,“西極佛國早已證得無上正等正覺,佛法即將東傳。屆時大乾二十四州,皆要沐浴佛光。你若現在皈依,尚可證得羅漢果位………………
姜聞冷笑打斷:“以血祭之法修煉邪功,也配稱佛?"
乾屍不答,反而雙手結印,周身佛光再起。但見它身後浮現萬千梵文,每一個字符都散發着詭異的氣息:“佛說衆生皆苦,貧僧不過助他們早登極樂罷了。”
“好一個早登極樂!”姜聞怒極反笑,“那些被你們血祭的無辜百姓,可曾自願?"
乾屍緩緩起身,每踏出一步,腳下便生出一朵血色蓮華:“衆生愚昧,不知極樂之妙。貧僧代佛行事,何錯之有?”
話音未落,它突然張口吐出一道金光:“般若波羅蜜!"
金光化作萬千利刃,鋪天蓋地而來。每一道利刃上都纏繞着血色梵文,散發着令人作嘔的氣息。
姜聞不閃不避,太玄鏡自懷中飛出,鏡面流轉清輝,將金光盡數擋下。鏡光與佛咒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整個洞窟劇烈搖晃,頂上不斷有碎石落下。
“冥頑不靈!“乾屍嘶吼,雙手結印的速度越來越快。“那就讓你見識真正的佛法!”
它周身忽然迸發出刺目光,與金色佛光交織成一尊猙獰的法相。那法相三頭六臂,每隻手上都持着一件佛門法器,卻散發着滔天邪氣。
“佛魔合一!“乾屍狂笑,法相六臂齊動,禪杖、金鉢、降魔杵等法器同時向姜聞攻來。
姜聞面色凝重,天擊劍在空中劃出玄奧軌跡,化作一道金色長虹迎了上去。劍光與法器相撞,爆發出耀眼的光芒,氣浪翻湧,將洞壁震出無數裂痕。
就在這僵持之際,姜聞忽然收起長劍,雙手結印,周身燃起赤色火焰。
“三昧真火,焚天滅地!”
赤色火龍騰空而起,瞬間將乾屍吞沒。真火至陽至剛,專克陰邪,乾屍周身的佛魔之氣在火焰灼燒下開始消散。
“不可能!”乾屍驚怒交加,“道宮真人之軀怎會被真火所傷?”
姜聞冷笑:“你雖佔據長春真人遺蛻,卻不知三昧真火專焚邪祟。任你萬法不侵,也難擋這至陽真火!”
火龍咆哮,真火越發熾烈。乾屍在火焰中掙扎,周身佛光寸寸碎裂。就在他即將被真火徹底吞噬之際,姜聞忽然取出一根古樸長鞭。
“打神鞭,破!”"
長鞭揮出,看似緩慢,卻後發先至,正中乾屍眉心。
“啊??”
乾屍發出淒厲慘叫,周身佛魔之氣徹底潰散。打神鞭專打神魂,這一鞭直接擊中了附在長春真人遺蛻上的邪物本源。
姜聞趁勢而起,天擊劍再現,化作一道流光直貫乾屍心口。
“這一劍,爲那些被你們血祭的無辜百姓!”
劍光透體而過,乾屍身形劇震,終於支撐不住,轟然倒地。
姜聞持劍而立,劍尖直指乾屍眉心:“說,你究竟從何而來?意欲何爲?”
乾屍艱難抬頭,空洞的眼窩中幽光閃爍:“西極佛國,貧僧來自西極佛國。奉佛旨東傳佛法......”
它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拜神會......已有半數皈依佛門......此番血祭,本是爲了度化金剛羅漢......可惜.......可惜啊......”
它的聲音越來越弱:“你等天生佛子,竟然不皈依佛門.......待到佛國東渡之日......爾等都要……………”
話音未落,乾屍周身最後一點生機徹底消散,化作一具普通的屍骸。
姜聞在乾屍殘骸中仔細搜尋,最終在心口處找到一枚散發着柔和光芒的舍利子。這舍利子通體晶瑩,內中卻隱隱流轉着一絲黑氣,顯得頗爲詭異。
他將舍利子收起,緩步走出洞窟。
洞外已經江河日下,只是那清澈的天空將連日來的陰霾一掃而空。
白鏡,丹辰等人早已等候多時,見姜聞安然走出,紛紛迎上前來。
“恩公!”白鏡快步上前,眼眸中滿是關切,銀髮在晨風中微微飄動,“你可安好?”
姜聞微微頷首,目光掃過衆人。丹辰手持拂塵,神色凝重。拜神會教徒皆跪於地上,顯然已經將殘餘的拜神會教徒盡數制服。
就在這時,張鐵拖着疲憊的身軀走來。他衣衫襤褸,身上還帶着斑斑血跡,卻在姜聞面前直挺挺地跪下。
“仙長!”張鐵重重叩首,聲音哽咽。“小人往日助紂爲虐,罪該萬死。今日得見仙長神通,方知天道昭昭。小人願以餘生行善積德,走遍二十四州,救助那些受妖魔所害的百姓,以贖往日罪孽!”
他說着,又連叩三個響頭,額上已然見血。
姜聞打量着他,見其目光誠懇,不似作僞,便從袖中取出一卷經書:“這是太神宮的基礎修行法門《養命訣》,雖不算高深,卻可助你強身健體,降妖除魔。你好生修習,日後若有緣,自會再見。”
張鐵雙手顫抖地接過經書,眼眶泛紅:“多謝仙長!小人定不負所托,必以餘生行善,以報仙長再造之恩!”
他鄭重地將經書收入懷中,又向美聞行了一禮,這才轉身離去。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那背影雖顯孤獨,卻帶着幾分決然。
丹辰望着張鐵遠去的背影,輕嘆一聲:“此人雖曾誤入歧途,但能迷途知返,倒也不失爲一條好漢。”
白鏡卻蹙着秀眉,看向美聞:“恩公,洞中可是發生了什麼………………”
姜聞神色凝重,將洞中經歷詳細道來,特別提及了西極佛國與拜神會勾結之事。當聽到乾屍臨死前那番話時,衆人無不色變。
“西極佛國竟敢圖謀大乾!“丹辰怒道。“難怪拜神會近來行事越發猖狂,原來背後有佛國支持。”
白鏡輕撫懷中已然甦醒的小文兒,眼眸中閃過一絲憂色:“佛國東渡......若真如此,恐怕大乾恐怕會更亂。”
姜聞望向西方,目光深邃:“此事關係重大,還需得告知衆仙門。我們先去衛州,再從長計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