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鳳玉今天晚上要去輔導班,九點才能回家。
她輔導班上有兩個家裏條件差的孩子,和她們家的情況一樣,丈夫去世,妻子獨自帶着孩子生活,都住在筒子樓。
爲了多賺些錢,母親白天工作,晚上擺攤,很晚才能回家。擺攤是大院允許的,有些人家爲了補貼家用,會出門賣早點,一個月能賺十幾塊,大院通常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湯鳳玉爲了讓孩子有地方可去,晚上會留一些時間給他們,收的錢也很少。
這種情況,其實很方便她帶孩子,雲凝只要一起去輔導班就行了,可惜原主不喜歡學習,也不願意去大院給職工提供的託兒所,就想在家裏瘋玩。
幸好有陸凌幫忙接送。
陸凌做好飯,雲凝去廚房找飯盒,想給湯鳳玉留出一份來。
陸凌是個悶葫蘆,到家現在還沒開過口,見她拿飯盒,才低聲道:“留過了。”
雲凝:“……哦。”
忘了她家的田螺男人很細心了。
陸凌的手藝很不錯,做的菜色香味俱全,聽說他從小就會做飯。
雲凝一邊喫飯,一邊回憶今天在閱覽室看過的書,餘光瞟到陸凌時,想到他今天匆匆走進科研大樓的樣子,忍不住問道:“你才上班,能適應嗎?”
陸凌手中動作一頓,道:“想問什麼,可以直說。”
雲凝訕笑,“在研究液氫?還是什麼?到哪一步了?”
今天在閱覽室時,雲凝想瞭解運載火箭目前的研究進度,但她發現所有期刊的論文內容都十分有限。
這些可公開的內容,一定是不涉及機密的,程度較淺。
她找遍整個閱覽室,發現所有內容都無法體現現在的研究進展。
這就很清晰了,閱覽室只提供公開的書籍和期刊,11所應該還有檔案室,那邊比較機密,她們這些管理員助理夠不到。
雲凝研究這些,只是想方便日後的工作,絕對沒有壞心思。
她瞭解運載火箭的研究進程,她本身讀的又是航天發動機相關專業,是能爲他們提供幫助的。
雲凝一心向紅,只想看到國旗插在太陽系每一顆行星上!
雲凝期待地看着陸凌。
陸凌吐出兩個冷冰冰的字,“保密。”
雲凝:“……”
這人怎麼這樣!
雲凝雖然吐槽,但也清楚保密的重要性,她很理解陸凌。
這事她就沒再提,她本着拉近關係的心和他閒聊,“你幫我們,是因爲我爸?”
這頓飯陸凌註定喫得不安生,他看了雲凝一眼,“師父和師孃對我很好。”
雲凝沒發現他好像少說了一個人,一邊夾菜一邊說:“你什麼都不圖?是爲了報恩?我爸媽幫了你多少啊?”
雲凝純粹是好奇纔會提問。
對她來說,因爲恩情犧牲婚姻,這事不太現實。
當然,她貌美如花聰明絕頂,陸凌娶到她算是賺到了。
可在陸凌看來,雲凝的話別有用意。
陸凌緊緊蹙着眉,慢慢放下筷子,手不自覺地攥成拳。
他盯着雲凝看了許久,深吸一口氣,“你不用提醒我,想做什麼,直接說。”
雲凝:“?”
怎麼說得好像她拿恩情威脅他?
他做的已經很好了,好到雲凝都不好意思了,她怎麼可能再威脅他?
雲凝真心實意地說道:“我沒有其他想法,現在只想好好工作、好好學習、好好過日子。”
陸凌後腦發脹,只聽到最後五個字??好好過日子。
他竭力剋制,一字一句問道:“你要過到什麼地步?”
雲凝想了想,說:“先說好,我不生孩子的。”
陸凌:“……”
他眼底情緒交錯,詫異、驚訝、憤怒一一浮現。
雲凝將憤怒理解爲他想傳宗接代。
她抱歉道:“這事忘了提前和你說了,我認爲實現自我價值比傳宗接代重要,這事我真不行,我現在才二十歲,只想把重心放在工作上。”
陸凌突然站起來。
雲凝:“這事怪我,是我考慮不周,談不攏離婚也行,其實離婚沒什麼的,生活是自己的,不用在意別人的眼光。但是說到底這事怪我沒提前說清楚,我……”
陸凌冷冰冰道:“知道了。”
雲凝:“啊?”
他知道什麼了?
陸凌說:“不要孩子,記住了。”
他說完轉身離開,碗裏還有大半碗飯。
雲凝:“……”
現在的人果然還是想要傳宗接代的,氣成這樣啊?
雲凝慢悠悠地喫完飯,打算收拾好碗筷後再和陸凌談談。
她是真的挺捨不得陸凌這張臉的,希望他們之間還有談判的餘地。
然而雲凝剛喫完,陸凌便從房間中走了出來,一聲不吭地收拾殘局。
雲凝:“……”
她家的田螺男人,脾氣有點兒過於好了。
雲凝努力彌補道:“不用不用,這些我來就行,哪能只讓你幹活啊,得公平些。說什麼我爸媽養你的恩情,真的不用放在心上,我們正常相處就行。”
陸凌神色陰沉,看向雲凝,“我說了,你不用一遍又一遍地提。”
雲凝:“?”
她真不是挾恩圖報啊?
陸凌推開雲凝,“你去休息。”
他獨自來到廚房,將碗筷全部收拾好,又去拖地,忙了兩個小時才收拾好。
雲凝只能躲在房間看書,都不敢去看他。
一心沉醉在家務中的男人也太可怕了!!
陸凌最後來到洗手間。
水池檯面上擺着他的牙刷,離雲凝的洗漱用品最遠。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他會有今天,和雲凝結婚,還是真的結婚。
陸凌盯着鏡子中的自己,腦海中那些雲凝曾經欺辱他的畫面不斷閃過。
她怨恨他“搶”走她的父母,每個晚上都與他大吵大鬧讓他滾。
他替師父、師孃去學校接她,她故意把髒水潑到他身上,大半個學校的人都看到了。
她甚至讓他跪下陪她玩兒,說是玩兒,卻叫來許多人看他下跪的樣子。
他沒有按部就班的上學,跳級畢業,十八歲那年已經在研究所工作,但就是這一年,她摔碎家裏所有能摔的東西,全都砸在他身上,扔了他的衣服讓他滾。
陸凌以爲,他這輩子不會再見到她。
現在不僅見到了,她還要和他“好好過日子”。
竟然還談到孩子,這是真要和他做夫妻?
陸凌只能認爲,這是折磨他的新手段。
雲凝依然是從前那個雲凝。
陸凌想離開。
他是正常人,自尊不允許他留下。
可他又想到雲陽舒和湯鳳玉,如果沒有他們,他恐怕連飯都喫不上,更別提能順利完成學業,去研究所工作。
雲陽舒不在,其他人會欺負她們。
他不能走。
陸凌用冷水洗了臉,深吸一口氣,轉身向房間走去。
雲凝正在看書。
見陸凌沉着臉走進來,她下意識看向洗手間。
她早就聽到他去洗手間了,待了半個小時纔出來?
男人還真是喜歡~洗手間~啊~
雲凝朝他招招手。
陸凌喉結滾動,手有些麻,他慢慢走過去。
雲凝說:“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