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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二章 羣星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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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顏閻忽然開口,衆人循聲看去,看到了匆匆趕來的鐘嶽。

“幹什麼去了?大家等你等到現在!”閻星呵斥道。

“臨時出了些事情,耽誤了。”鍾嶽連忙解釋,又看向四周,“不好意思,幾位。”...

證武殿外,雲海翻湧如沸,天穹低垂似壓,整座凌霄山巔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攥緊,連風都凝滯了半息。

第七——蘇晨。

榜單上那兩個墨色大字,像一柄燒紅的烙鐵,燙在所有人眼底。不是躍升,是踏着屍骸與驚愕,一步一印,硬生生踩出來的階梯。前十已空其九,唯餘一人孤懸於頂,而那人正立於第七位,袍角未揚,呼吸未亂,彷彿方纔碾碎的不是凌霄潛、不是魏眉、不是葉初桐,不過是幾粒浮塵。

“第七……”童灼喉結滾動,聲音乾澀如砂紙摩擦,“他打穿了……從第十到第七,四戰,全部在一分鐘內結束。”

沒人接話。

不是不想,是不敢。怕一張口,便泄了胸中那股近乎窒息的震怖。

齊遊指尖掐進掌心,血珠沁出也渾然不覺。他身爲晨星,見過太多天才崛起——恆龍天顧星辭十七歲入聖職巔峯,上霄天方致遠二十一歲煉法雙修破九階,可那些人再耀眼,也從未讓人產生過一種“不可直視”的生理本能。而此刻,蘇晨這個名字,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所有人心底刻下一道無法磨滅的印記:不是潛力,是實績;不是未來,是現在。

“不是橫推……”江越忽然開口,聲音極輕,卻如裂帛撕開死寂,“是鎮壓。”

美婦人緩緩點頭,眸光幽深:“他每打一人,都在重寫凌霄對‘星種’二字的理解。青銅天不是域外之土,蘇晨卻把這域外之土,一寸寸夯成了凌霄地基。”

話音未落,遠處一聲清越長鳴陡然劃破天幕!

青鸞振翅,羽翼撕裂雲層,三道流光自天穹俯衝而下,分作三角之勢,將蘇晨圍於中央。爲首者銀甲覆面,腰懸古銅環佩,步履所至,地面無聲龜裂,裂紋中竟泛起熔巖般赤紅紋路;左側女子黑袍裹身,髮間纏繞細密銀線,指尖輕捻,十丈之內空氣驟然稀薄,連光線都被扭曲拉長;右側少年則赤足踏空,腳下虛影層層疊疊,每一重影皆持不同兵刃,刀槍劍戟,斧鉞鉤叉,竟有九重之多。

“恆龍天三子——燃嶽、蝕月、疊影。”昱喃喃道出名號,臉色卻比方纔更沉,“他們……竟聯手了?”

“不是聯手。”齊遊閉了閉眼,“是封陣。”

話音剛落,燃嶽抬手,掌心浮現金紋火篆,轟然拍向地面。剎那間,赤焰騰起百丈,化作一道環形火獄,封鎖八方;蝕月五指張開,銀線如蛛網鋪展,瞬息織就一座無聲無息的精神牢籠,連證武殿外傳來的喧譁都盡數吞噬;疊影足下一頓,九重虛影驟然合爲一道,手中兵刃嗡鳴震顫,竟是同時斬出九式——劈、刺、撩、抹、崩、點、截、掛、掃,九式合一,凝成一線白芒,直取蘇晨眉心!

這一擊,已非職業階位所能衡量,而是三位蒼神天賦者以命相搏的絕殺之陣!

“蘇晨!”沈亦安失聲低呼,海藍色大氅無風自動,“他剛打完魏眉,氣血未復,精神未寧,此刻硬接此陣……”

“未必。”魏徵鴻卻忽然冷笑,目光如電,“你們忘了他是怎麼贏的凌霄潛?”

話音未落,蘇晨動了。

他沒閃,沒避,甚至沒抬手格擋。

只是微微仰頭,鼻腔輕輕一吸。

嗡——

整片天地猛地一顫!

那道白芒尚在半途,忽如撞上無形山嶽,寸寸崩解;燃嶽佈下的火獄赤焰,竟逆卷而回,倒灌入其掌心火篆之中,將其整條右臂灼得焦黑皸裂;蝕月指尖銀線齊齊斷裂,七竅滲出血絲,踉蹌後退三步,面色慘白如紙。

而蘇晨,依舊站在原地,衣袍未皺,髮絲未揚。

只有一聲輕嘆,悠悠散開:

“……太慢。”

三子齊震,瞳孔劇縮。

燃嶽右臂焦黑處,皮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剝落、再生,新生皮膚下隱隱泛起青銅色澤;蝕月抹去脣邊血跡,眼中卻毫無懼色,反而燃起更熾烈的戰意;疊影腳下一跺,九重虛影再度浮現,但這一次,每一道影子手中兵刃皆染上暗金紋路,鋒銳之氣比先前強了何止三倍!

“他不是人。”蝕月嗓音嘶啞,“是兵器。”

“是活的兵器。”疊影咬牙,“青銅天……果然藏着東西。”

“不是藏。”燃嶽喘着粗氣,左手指尖掐進右腕傷口,逼出一滴赤金血液,彈向空中,“是養。”

那滴血懸浮半空,驟然炸開,化作漫天金雨,每一滴都映出蘇晨身形,或抬手、或側身、或凝神、或吐納……千百個蘇晨,千百種姿態,竟無一重複。

“千面照影陣——真形不顯,假象先殺!”燃嶽厲喝,“蝕月,疊影,隨我引劫!”

蝕月銀線再起,卻不再攻擊蘇晨,而是刺入自己太陽穴,鮮血順銀線奔湧而出,匯入金雨之中;疊影則反手一掌拍向自己天靈,頭頂炸開一道血霧,九重虛影瞬間暴漲十倍,手持巨兵,悍然砸向金雨中央!

轟隆——!!!

一道漆黑雷霆自虛無劈落,不劈蘇晨,反劈向那漫天金雨!

雷光炸裂剎那,所有金雨中的蘇晨影像同時轉身,齊齊望向蘇晨本體,嘴脣開合,無聲誦唸同一句咒文。

蘇晨眉頭終於微蹙。

不是因雷霆,不是因陣勢,而是——

那咒文,是他自己寫的。

《登神鍛體訣》第三篇·僞影章。

青銅天內部絕密,連蔣策都只學過前兩篇。這三人,怎會知道?

念頭一閃而過,蘇晨卻未停步。他左腳向前半步,腳跟未離地,右膝微屈,脊椎如弓繃緊,肩胛骨驟然凸起,彷彿背後要撐開一對青銅巨翼。

【登神之痕·四重疊加】

【限界突破·第三閾】

【真煌血脈·熔爐啓】

三重異變,無聲爆發。

他沒用拳,沒用掌,甚至沒用任何招式。

只是將右手五指緩緩收攏,握成一個最原始、最樸素、最不容置疑的——拳。

然後,揮出。

沒有風,沒有光,沒有聲。

只有拳鋒前方,空間如琉璃般寸寸塌陷,露出其後混沌虛無。那虛無並非空無,而是無數破碎的時間切片在瘋狂旋轉、碰撞、湮滅——有人看見自己幼時跌倒,有人瞥見十年後斷劍墜地,有人甚至窺見百年後證武殿坍塌的灰燼……

時間,被這一拳打出了裂痕。

而那千面金雨、漆黑雷霆、九重巨兵、熔巖火獄、銀線牢籠……所有殺招,所有陣勢,所有蓄勢待發的絕境,盡數被吸入那道裂痕之中,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

靜。

絕對的靜。

三子僵在原地,燃嶽伸出的手還懸在半空,蝕月指尖銀線垂落如死蛇,疊影第九重虛影正舉刀欲劈,刀鋒卻凝固在距自己眉心三寸之處。

蘇晨緩緩鬆開拳頭。

拳心赫然一道細小血線,蜿蜒如蛇,緩緩滲出血珠。那是他第一次,在證武殿中受傷。

“你們……”他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看過青銅天的典籍?”

燃嶽喉頭一動,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

蝕月張了張嘴,銀線早已寸斷,血順着耳垂滴落。

疊影低頭,看着自己第九重虛影手中那柄巨刀,刀身正一點點化爲齏粉,簌簌飄散。

蘇晨沒再追問。

他轉身,走向證武殿深處。

身後,三子依舊僵立,如同三尊被遺忘的青銅塑像。他們不是敗了,是被徹底否定了存在根基——你苦修百年的殺招,在對方眼中,不過是抄錄自他親手編纂的教材裏的一段註釋。

“第六了。”童灼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生鐵。

榜單上,蘇晨的名字再次躍升。

第六——蘇晨。

無人歡呼。

因爲所有人都明白,這第六,不是終點,是序章。

蘇晨的腳步並未停歇。

他穿過雲霧繚繞的廊道,兩側牆壁上鑲嵌的星晶緩緩亮起,映照出他平靜無波的側臉。那些星晶,本該記錄每位挑戰者的戰鬥影像,此刻卻只映出他一人身影,連他自己都未察覺——每一塊星晶中,他的倒影嘴角,正以極其細微的幅度,向上彎起。

那是青銅天主留給他的最後饋贈:《星晶共鳴術》。只要他願意,整座證武殿的星晶,皆可爲他所用,成爲他意志延伸的觸鬚。

但他不需要。

他只需要……走過去。

第五位,是上霄天的方致遠。

此人立於雲臺之巔,白衣勝雪,負手而立,身前懸浮九枚玉簡,每枚玉簡上都刻着不同符文,正緩緩旋轉,交織成一片淡青色光幕。他沒回頭,只淡淡道:“你來了。”

“嗯。”蘇晨點頭。

“我聽說,你打穿了恆龍天三子。”方致遠依舊未轉身,“他們三個,是我師兄親手調教的。”

“哦。”蘇晨應了一聲,腳步不停。

方致遠終於側首,露出一張清俊如畫的臉,眉心一點硃砂痣,襯得眼神愈發幽邃:“你不怕?”

“怕什麼?”蘇晨反問。

“怕我師兄。”方致遠脣角微揚,“他若出手,你必死無疑。”

蘇晨停下腳步,認真看了他一眼:“你師兄……叫什麼?”

方致遠一怔。

“我不知道。”他誠實回答。

蘇晨點點頭,繼續向前:“那就不怕。”

方致遠怔在原地,九枚玉簡的旋轉速度,莫名慢了半拍。

第五——蘇晨。

榜單再躍。

第四位,是碧海天的沈亦安。

她倚在一根蟠龍石柱上,海藍色大氅半褪,露出半截凝脂般的肩膀,正用一枚貝殼撥弄着自己鬢角的髮絲,見蘇晨走近,嫣然一笑:“大弟弟,這次不急着走了?”

蘇晨看着她,忽然問:“你見過青銅天主?”

沈亦安撥弄貝殼的手指一頓,笑意漸斂:“……見過。”

“他告訴過你什麼?”蘇晨聲音很輕。

沈亦安眸光微閃,貝殼滑落掌心,叮咚一聲脆響:“他說……青銅天不爭第一,只爭唯一。”

蘇晨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指向沈亦安身後那根蟠龍石柱。

石柱表面,一道極細的青銅色裂痕,正悄然蔓延。

“他留的記號。”蘇晨說,“你沒看出來。”

沈亦安笑容徹底消失,她盯着那道裂痕,良久,才輕輕嘆了口氣:“原來……你早就知道。”

第四——蘇晨。

榜單再躍。

第三位,是凌霄潛星榜真正的分水嶺。

杜雲飛。

他盤坐在證武殿最高處的青銅蓮臺上,閉目不動,周身浮動着七十二道蒼灰色氣流,每一道氣流中,都隱約浮現出一隻猙獰獸首——饕餮、窮奇、檮杌、混沌……上古兇獸的虛影,正在他體內奔騰咆哮。

他聽見腳步聲,眼皮未掀,只緩緩道:“你身上有青銅天主的氣息。”

“嗯。”

“他給了你什麼?”杜雲飛終於睜開眼,瞳孔深處,灰霧翻湧,似有萬獸嘶吼。

蘇晨看着他,一字一句:“他給了我……不認輸的理由。”

杜雲飛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整座證武殿的溫度驟降十度。

“好。”他說,“那就讓我看看,青銅天主給你的理由,夠不夠重。”

他站起身。

七十二道蒼灰色氣流轟然爆開,化作七十二頭兇獸虛影,環繞其身,仰天長嘯!嘯聲未落,杜雲飛一步踏出,蓮臺崩碎,虛空塌陷,他整個人化作一道灰芒,裹挾着萬獸之威,朝着蘇晨——轟然撞來!

這一撞,不是攻擊,是獻祭。

以自身爲薪,點燃萬獸之魂,只爲一擊!

蘇晨迎着那毀天滅地的灰芒,不退反進。

他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那即將吞噬一切的兇獸洪流。

就在灰芒即將觸及他眉心的剎那——

蘇晨胸口,一道青銅色印記緩緩亮起。

那印記形狀,赫然是一枚緊閉的眼瞳。

眼瞳睜開。

沒有光,沒有聲,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存在感”,瞬間瀰漫開來。

七十二頭兇獸虛影,齊齊一僵。

它們的咆哮戛然而止,猙獰的獸首上,竟浮現出一絲……茫然。

杜雲飛瞳孔驟縮,他看見,自己引以爲傲的萬獸之魂,在那青銅眼瞳的注視下,正一寸寸褪去灰霧,露出其下最原始、最本真的形態——不是兇獸,是星種胚胎,是尚未孵化的、純淨無瑕的……青銅星核。

“你……”杜雲飛聲音第一次出現裂痕,“你竟能……溯本歸源?”

蘇晨沒回答。

他只是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輕點向杜雲飛眉心。

杜雲飛想躲,卻發現自己的身體,連同那七十二頭兇獸,已被那青銅眼瞳徹底“錨定”。他只能眼睜睜看着那隻手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指尖,觸碰到他眉心的剎那——

轟!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

杜雲飛整個人,連同那七十二頭兇獸虛影,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墨跡,無聲無息,消散於無形。

只留下一枚青銅色的星核,靜靜懸浮在半空,純淨,溫潤,流轉着亙古不變的微光。

第三——蘇晨。

榜單再躍。

整個凌霄,死寂如淵。

沒有人再說話。

沒有人再呼吸。

甚至連心跳,都彷彿被那青銅眼瞳一併鎖住。

蘇晨站在原地,指尖青銅星核緩緩旋轉,映照着他平靜無波的眸子。

他抬頭,望向榜單最頂端。

那裏,兩個名字並列:

第一——鍾嶽(恆龍天)

第二——齊遊(凌霄)

而此刻,鍾嶽的名字,正微微閃爍,彷彿在回應某種召喚。

蘇晨沒動。

他只是靜靜站着,任由那枚青銅星核在指尖流轉,任由整個凌霄的目光,如針如刺,紮在他身上。

時間,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直到——

證武殿深處,傳來一聲悠長、古老、彷彿來自萬古之前的嘆息。

那嘆息聲不大,卻清晰地落入每個人耳中,帶着青銅鏽蝕的沙啞,帶着星塵沉澱的厚重,帶着一種……無可違逆的威嚴。

“孩子……”

“你走得,夠遠了。”

蘇晨抬起頭。

在他視線盡頭,證武殿最深處的青銅大門,正緩緩開啓。

門後,沒有光。

只有一片……緩緩旋轉的青銅星河。

星河中央,一道挺拔身影負手而立,面容模糊,唯有一雙眼睛,澄澈如初生,卻又深邃如宇宙盡頭。

青銅天主。

他回來了。

而蘇晨指尖的青銅星核,忽然劇烈震顫起來,主動掙脫束縛,化作一道流光,沒入那青銅星河之中。

星河隨之沸騰。

無數星辰明滅,勾勒出一幅幅畫面:

——青銅天初臨凌霄,衆人冷眼旁觀;

——蔣策被挑落第十,滿場譁然;

——葉初桐嫵媚一笑,海藍大氅滑落;

——魏眉辰胸膛鼓動,怒火焚心;

——三子聯手,千面照影,雷霆劈落;

——方致遠白衣負手,玉簡懸空;

——沈亦安撥弄貝殼,笑靨如花;

——杜雲飛萬獸奔騰,灰霧滔天……

所有畫面,最終定格在蘇晨立於蓮臺之上,指尖點向杜雲飛眉心的剎那。

青銅天主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清晰無比:

“他們看見的,是你打出來的名次。”

“可他們看不見的……”

“是你替青銅天,一拳一拳,鑿出來的……尊嚴。”

蘇晨靜靜聽着,忽然抬起手,輕輕拂過自己左臂。

那裏,青銅色的皮膚之下,一道極細的金色紋路,正緩緩浮現,蜿蜒如龍,直抵心臟。

那是《登神鍛體訣》的最終篇——

《鑄心章》。

他沒煉成。

他只是……開始。

而此刻,整座凌霄,所有目光,所有呼吸,所有心跳,所有尚未出口的震驚與敬畏,所有悄然攥緊的拳頭與顫抖的指尖,所有強壓下去的狂喜與恐懼……全都匯聚於一點。

匯聚於他抬起的那隻手,匯聚於他指尖那道緩緩浮現的金色紋路,匯聚於他平靜無波、卻彷彿已閱盡萬古滄桑的眼眸。

第三,已成過往。

第二,尚在眼前。

第一……

蘇晨垂眸,看着自己微微顫抖的指尖。

那不是畏懼。

是青銅,終於開始……熔鍊成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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