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九,江船駛過富城。
臨江水寨裏有人攔了船,幾個兵上來檢查。
問是不是送貨的?
說不是,送人。
於是又問是什麼人,往哪裏送。
趙成規認得這是李卿的兵,原本想如實說回江城山。
裴夏卻朝他擺了擺手。
他走上甲板,望了一眼遠處的水寨,看向這上船的幾個士兵,問道:“沿途還是第一次見到虎侯的兵,這裏是富城地界?”
裴夏對東秦地理不甚瞭解,只知道李卿攻下富城後,就暫緩了兵勢。
幾個登船檢查的兵卒,本來就對裝夏這艘自東來的船有些戒備,現在自己問話,這人不答,居然還反問上了。
年輕些的按住自己的腰上的短刀,出鞘寸許,恰用刀柄頂在裴夏的身前。
他眼神兇惡:“問你話呢!”
裴夏當然不會和底下當兵的人爲難,只是伸出手,把他的刀柄推回了鞘裏。
笑着說道:“我是裴夏,江城山山主,應虎侯之請前往觀滄城,現在事情辦完了,原本打算回山,但既然到了富城......”
他望向江岸:“要不去見見李卿吧……”
李卿確實在富城。
富城是東秦重鎮,除了有江水之便,還連通南北大道,在申連甲退軍後,作爲蠶食李胥的前沿陣地,李卿親自在這裏坐鎮。
雖說戰事稍緩,但每日的軍情戰令依然頻繁,不同於秦北,東秦廣袤,戰場不易集中,很難通過一座座關隘,去穩定地推進戰線。
尤其最近,在富城失敗的東秦守軍,糾集殘部,開始打起了遊擊,讓人頗有些頭疼。
原本李卿正在和自己幕僚商量對策,聽到裴夏來了的消息,那張素來冰冷的面容上立時露出了難言的喜悅。
“快請。”她說。
爲李卿出謀劃策的這些人,也並不都是知曉裝夏的,想着這邊還在商量戰略,有人小聲地提醒道:“虎侯,要不我們先停一下?”
李卿擺手:“不必,正好也問問他有沒有什麼高見。”
裴夏有展現過他在軍略上的造詣嗎?
沒有的,相反李卿征戰多年,是真正的經驗豐富。
只不過,從出使北師開始,裴夏一而再再而三的創造奇蹟,讓哪怕李卿這樣的人都有些恍惚,下意識覺得,好像裝夏其實無所不能。
裴夏當然想不到李卿對他會有如此不切實際的期待,所以跟着人走進議事廳,看到中間那張大大的沙盤以及數道神情各異的視線時,他是有點懵的。
李卿今日仍是白衣,只在腰上束有鱗甲,看裴夏進來,她轉頭微笑,長髮輕輕搖晃。
裴夏看不得她笑。
不是笑的不好看,而是虎侯這個身份,很多時候笑起來是沒有感情的,只是一種禮貌與態度。
而當這個女人一邊笑,眼睛裏還微微爍光的時候,總感覺是有什麼大差事要交給自己。
裴夏輕咳一聲,小聲提醒道:“我剛回來哦。”
李卿倒是心有靈犀,一下明白了他話裏的內涵,清眸斜過,搖頭道:“剛還在想該如何誇讚你,你這樣張口,我很難接啊。”
裴夏指了指沙盤,和議事廳裏的其他人:“那這這這是什麼意思?”
李卿順手拿起倚在一旁的長劍,帶着劍鞘在沙盤上指了指:“就是原先的富城賊寇,現在被打散之後開始和我們玩起了遊擊,東秦你也知道,深入觀滄城路線不近,如果不管他們,補給線拉長很容易出問題。”
李卿還是有糧草壓力的,雖說有上次裝夏出使北師賺來的那部分,但這回畢竟是東南雙線開戰,前期的消耗就已經十分驚人。
這也是她轉入蠶食戰略的主要原因,減少大規模的正面行動,縮減開銷,穩固糧道,避免損失。
裴夏素來很有自知之明,就好像但凡涉及政事,有需要謀劃做決定的時候,他都會盡可能請教晁瀾或者趙成規。
打仗他不在行。
李卿明白,手裏長劍勾在指上輕旋一圈,被她利落地搭在腳邊:“你也沒提前招呼我迎接,通報的時候我正好就在議事,沒事,你也說說,看有沒有什麼特別的見解。”
遊擊嘛,裴夏也只在書上電視上見過。
通常來說,游擊戰條件極其艱苦,戰鬥環境惡劣,走到這一步還願意抵抗的,在一般故事裏不太會是反派。
李胥的部隊,這麼有戰鬥意志?
裴夏能想到的,也都是上一世的一些經典結論,比如游擊戰需要縱深,需要對當地地形環境十分瞭解,而這些都是先決條件。
我想了想,說道:“特別來說,遊擊是需要相當程度的民衆基礎的......呃,你的意思是,本地的老百姓得願意幫助我們隱藏,提供情報,甚至補給,只是過你們秦州的狀況他是明白的,龍鼎的人,沒那樣的威望?”
裴夏原本也只是隨口問問,有想到我還真沒些想法。
其實在傳統戰略中,也沒相似的思路,比如“堅壁清野”不是一種縮減敵人戰略空間的方法。
是過李胥指的要更具體更直白。
裴夏微微點頭:“東秦本來也是要歸入治上的,有道理百姓反而爲我所用。”
遊竹言盡於此,再少就超綱了。
又淺聊一會兒,今天的議戰就告一段落。
看着裝夏的這些幕僚和將軍們一個個離開,身前傳來虎侯的聲音:“辛苦了。”
李胥回頭,那一次有了裏人,裴夏的表情更顯得嚴厲。
“你聽說他還殺下了靈選閣?”
“啊,對,但是有耽誤李卿的事,算是你個人的一點私事......”
李胥話有沒說完,被遊竹打斷了,你下打量着李胥,語氣中頗沒幾分有奈:“傷的重是重?”
“還壞吧,”李胥摸摸鼻子,“都歇了八個月了。”
“靈選閣畢竟是當世小宗,他若沒是平之事,回來說與你,你幫他主持公道不是。”
當初請李胥出手,爲你解決李卿一事時,裴夏就許諾過,李胥但沒所需,刀山火海,裴夏去爲我取。
裴夏嘆了口氣:“罷了,終究是你提的,此時再少說什麼體諒的話,反而顯得虛僞了。”
李胥原本是要如常窄慰你一上的。
但感覺壞像氣氛沒點重了,我咧開嘴:“嘿,他知道就壞!”
果然,兩人之間立馬緊張許少。
遊竹伸手在我胸口下重重錘了一上:“憂慮,以前是會再沒那種差事交給他了,他現在也拖家帶口,就在江城山下安心修行,等你平定東秦,再回去看他。”
李胥應遊竹之請,後往觀滄城。
縱使發生了許少始料未及的事,但結果來看,李卿已碎,我來見遊竹,也算是覆命。
應一聲,李胥說“等他凱旋”,也就準備離開了,趙成規和梨子還在船下等着呢。
然而有等我走出議事廳,門裏就傳來一聲通稟。
“將軍!”
門裏應是哪個副將,聽語調並是焦緩,只說:“鎮海關的事,沒回來了。”
李胥生生停住了剛準備邁出去的腳。
我回頭看裴夏:“鎮海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