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跪在面前，一臉坦然，毫無壓力的季淵，饒是知道他的行事風格，文士也有些無語。
一時間。
他竟是不知道季淵抬升的到底是自己的臉皮厚度還是原點高度了。
“你，確實夠不要臉的。”
“這怎麼能叫不要臉呢？”
季淵奇怪道：“六叔和我從混沌時代便相識了，算是我最親的人……如今我孑然一身，連一個幫手都沒有，不找六叔找誰？”
“孑然一身？”
文士沉默半瞬，幽幽道：“那不是你自己的選擇嗎？”
語氣一頓。
他看着季淵認真道：“你明明有那麼多機會。”
季淵沒說話。
自然也清楚他口中的機會是什麼意思。
季東明，季玄，綺羅，景堯……哪怕半個小舅子霄無垠，亦或者大外甥印陽……無數年來，從混沌時代開始，這些和他關係最親密，也是爲數不多幾個對他有過真心的人，要麼死了，要麼被他親手推開。
他的確有機會，也有能力挽救這些人。
他可以選擇不拋棄季東明，可以選擇不利用季玄，可以選擇不犧牲綺羅，可以選擇不讓景堯替他去死……他有很多很多次機會，可以做一個不一樣的選擇。
可，他沒有。
“唉，六叔真不愧是寫話本的，句句都能往人心窩子裏捅……十分扎心啊！”
“怎麼？”
文士瞥了他一眼，“後悔了？”
“後悔麼，倒也不至於。”
季淵搖搖頭，嘆了口氣，“雖然我的確有機會挽回他們，可代價太大了，大到可能會讓我付出生命……六叔！”
看着文士。
他認真道：“你根本不瞭解，我有多麼惜命，有多麼捨不得死！”
“所以。”
“你就幫幫我不好麼？”
文士笑了。
“當然，很不好。”
“……”
季淵眉頭忽而挑了挑，緩緩起身，面色變得一片肅然，似乎剛剛隨意下跪的不是自己。
“六叔，你是瞭解我的。”
“我能走到今日這一步，付出了那麼大的代價，自然是不能停的，自然是沒有回頭路的……我不會讓任何人攔在我面前的。”
“可以。”
文士面無表情，手中玉筆一顫，筆鋒指向了他，“先把我殺了，你自然會少一個絆腳石了。”
“我的確想過。”
季淵先是大方承認，旋即又是苦惱道：“不過以我現在的實力而言……未必真能穩穩地勝過六叔……萬一我輸了怎麼辦？”
“是麼？”
文士眉頭一挑，“你不是領悟了逆乾坤之道嗎？那不妨再逆一個試試？”
試探這麼久。
他對季淵的虛實，也有了個大概的瞭解……雖然原點抬升了，比他卻依舊差了一線。
換而言之。
全力以赴，不顧性命之下，他其實還是有一絲機會殺死對方的。
“罷了。”
季淵似乎捕捉到了他的殺機，神情又是變得微妙起來。
目光一轉。
突然落在了焚業身上。
“二伯。”
“你也聽到了。”
“六叔不想放過我，三哥對我有必殺之意……爲了自保，我只能再逆天改命一次了。”
也不知爲何。
對上他的目光，焚業心裏一沉，竟是隱隱有種頭皮發麻的感覺。
“你，要做什麼？”
他忍不住質問，聲音裏帶着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季淵笑了笑。
“六叔不肯成全我，那……我只好請二伯成全我了！”
話落！
他眉心突然浮現出一抹金芒，香先前吞噬七祖時……更加熾盛，更加璀璨，更加不可阻擋！
“你……”
焚業瞳孔驟縮，剛說出一個字，便看到季淵已然是落在了他面前！
速度之快！
竟是讓他也隱隱有些反應不過來！
“過程裏可能會有點痛苦。”
“不過二伯你忍一忍……很快就過去了。”
話落的瞬間。
季淵忽而一抬手，眉心金芒流轉間，直接籠罩在了焚業身上。
焚業身形一僵。
這一刻，他有了和七祖一樣的感覺！
自己的道，自己的偉力，自己的錨點……自己的一切，都在被金光吞噬，都在被金光逆轉……逆轉成薪柴和資糧！
“你敢！”
他驚怒交加，暴喝一聲，身上焚天偉力暴走，想要掙脫，想要反抗。
可！
根本沒有半點用處！
一如先前的七祖，任憑他如何拼命，他依舊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道，自己的原點，自己的偉力……被季淵納入他那枚新的原點之中！
“轟——！”
就在他惶恐不安，乃至於漸漸絕望之時，一抹筆鋒突然帶着玄奧莫名的軌跡掃來，竟是直接切斷了那金光和他的聯繫，也阻止了季淵的進一步施展逆命之道！
焚業身形一顫，踉蹌後退數步！
從來都是高高在上，氣度威嚴的他，此刻竟是隱隱有了幾分駭然驚懼之意。
剛剛那一刻。
他的確有了一種曾經沒有過的感覺……死亡臨身的感覺！
下意識的。
他看了一眼突然出手的文士，欲言又止，面色有些複雜。
出手的，自然便是文士。
間接救了他一命的，還是這個跟他早已反目，勢同水火的六弟！
“別誤會。”
“你死不死，與我無關。”
文士面無表情，冷冰冰開口。
他是真的不在乎焚業的死活，出手也不過是爲了不讓季淵繼續變強而已。
畢竟……
若季淵再進一步，便真的沒人能攔得住他了。
“六叔。”
“乾坤已逆，大勢已定。”
反倒是季淵，要比焚業平靜得多，似乎早就知道文士會出手，眼中沒有意外，只有笑意。
“你……攔不住我的。”
說話間。
他又是看了焚業一眼，眉心的那抹金光一閃而過！
壞了！
文士似想到了什麼，心裏猛地一沉，面色驟變，猛地看向焚業。
“小心……”
話沒說完，一道偉力玄光驟起，須臾間來到了焚業身後。
忽而一掌，印落在了他後心。
“轟——！！！”
焚業身體劇烈一顫，偉力破碎間，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驚怒和憎惡。
他緩緩回頭。
正好看到了玄策那張沒有半點表情的面孔。
“二伯，你太不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