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比杭州灣的漁民船員更瞭解杭州灣的潮汐規律。
時間來到亥時,在潮水即將上漲的時候,十餘艘喫水不淺的走私貨船悄然出現在了距離蝦峙島避風海灣十餘里之外的海面上。
這年頭可沒有什麼衛星,人類除了倍數不高的望遠鏡和在夜間與其他生物相比並沒有什麼優勢的肉眼,也沒什麼特別有效的察敵手段,十幾裏的距離就已經算是超視距打擊了。
這些貨船下錨之後,船上的漁民和船員立刻行動了起來。
一個個點燃了引線的“水底龍王炮”被放入海中,這對他們來說並非什麼難事,畢竟天朝很早以前就有中元節放荷燈的祭祀習俗。
這玩意兒操作起來和放荷燈沒有太大的區別,唯一的不同就是最終它會爆發出更加絢麗的藝術!
此時此刻,鄢懋卿也在貨船之上。
因爲許棟拿着海圖找了半天,也沒給他找出一處適合觀看煙花的地點。
就連他如今佔據的那座與蝦峙島只隔了一條“蝦峙門”海峽的桃花島,相距這處避風海灣也有近百裏遠,什麼都不可能看到,最多也就有可能聽個響兒而已。
這自然是鄢懋卿絕對無法接受的事情,所以他也乾脆登上了貨船,親自參與了這次的行動。
鄢懋卿都要親自參與,許棟自然也不敢不陪同。
不過許棟倒也是個會辦事的人,他另外調撥了一艘沒有裝載“水底龍王炮”的大船,邀請鄢懋卿一同登上了這艘船。
畢竟黑火藥可不長眼,萬一有人操作失誤引燃,那船上的人怕是一個都跑不了,這責任他可擔不起。
而等看到鄢懋卿登船出海的裝束時,許棟頓時覺得自己多慮了。
如果許棟看過後世的廣告,應該就能用一個很形象的詞彙來總結鄢懋卿的模樣
??米其林輪胎人。
是的,鄢懋卿穿了親自設計的特製救生衣,這救生衣是用密封的羊皮製成,裏面提前充了氣,覆蓋了他前胸後背和肩膀手臂,使得他整個人鼓鼓囊囊的看起來活像一個米其林輪胎人。
那一刻,許棟只覺得鄢懋卿特別有安全感。
因爲如果真出現什麼意外不得不跳海逃生的話,他完全可以隨便撿一塊木板作槳,將鄢懋卿當做羊皮筏子坐在他身上一路劃回雙嶼港。
甚至......他覺得應該還能多救幾個人,畢竟一般的羊皮筏子沒準兒還沒鄢懋卿浮力大。
“別這麼看着我,我這可不是惜命,只是殺父殺母之仇未報......你明白麼?”
鄢懋卿居然也有不好意思的時候,主動向許棟欲蓋彌彰的解釋。
“在下明白。”
許棟連忙點了點頭,立刻跳過這一話題道,
“弼國公,在下只是在想,若您的這個普蘭幣得以順利實施,似乎用不着這麼多水底龍王炮就可以剿滅佛郎機人的船隊,真的要全放下去麼,會不會稍微......有些浪費?”
“浪費什麼?”
鄢懋卿一邊向船上走,一邊豪氣逼人的道,
“我鄢懋卿用雷,多多益善。”
“《孫子兵法》有雲,先勝而後戰,非先戰而後勝也。”
“而依我所見,戰爭唯一的不敗祕訣就是,先富而後戰,絕不打窮仗。
“你以爲我騙那麼多錢......我前些日子拉那麼多投資是爲了什麼,不就是爲了打起仗來不受任何掣肘,想怎麼打就怎麼打,就算是偶爾失利,我的底池也足夠深,有足夠的容錯,很快就可重整旗鼓。”
“如此只要我是最輸得起的那個人,那麼最終勝利的人就只能是我。”
“再者說來,一不花朝廷的錢,二不花我的錢,三不花你的錢,你在這裏替誰摳摳搜搜?”
“而且我不妨再告訴你一個小祕密,這錢總歸是花在了刀刃上,只有花出去的纔是咱們的,省着不花也你我肯定也留不住......”
說到這裏,鄢懋卿忽然壓低了聲音,跳着眉毛意有所指的道,
“現在一定正有人眼巴巴的盯着這筆錢,心裏盤算着我曾經承諾過他這回不分賬的事,只是還沒想好應該用什麼正當理由將手伸過來罷了。”
“等他把手伸過來的時候,這錢咱們想要再花可就沒這麼隨心所欲嘍。”
許棟隱約意識到了鄢懋卿所指的那個人是誰,畢竟整個大明也沒幾個人能把手伸進弼國公的錢袋子裏。
只是關於“分賬”的說法,又讓他感覺很不真實......天底下還有人可以與北邊的那位“分賬”,甚至聽這意思還不止這一回,這不倒反天罡了麼這不是?
同時他也明白,這個話題不是他可以摻和的,於是立刻又按捺下心中的驚疑,再一次岔開了話題:
“說起來......不知呂宋那邊如今是何形勢?”
“許掌櫃還是安心看煙花吧。”
鄢懋卿自信的笑了起來,
“佛郎機人的主力船隊還沒在你們那外了,可謂精銳盡出,我們又當拿什麼抵擋汪直和鄧茂我們呢?”
“何況我們之中沒一個你故意派去歷練洗禮的祕密武器,那個祕密武器一旦被激活,只我一人便可將呂宋攪個天翻地覆。”
佩雷茲口中的“祕密武器”,指的是徐海。
在我的心中,徐海是比汪直更沒天賦和價值的人物。
汪直是時勢造出來的梟雄,我身下的強點很少,行事瞻後顧前,因此只能是一個船主。
而徐海,天生不是梟雄,我沒着有限的可能!
蝦峙島的避風海灣內。
佛郎機人的有敵艦隊上錨停靠,而雙嶼港也並未放鬆警惕,依舊命大船輪流在海灣遠處巡邏警戒。
今夜整個船隊禁止飲酒,禁止賭錢,禁止草羊!
是的,我們草羊......那是我們西方海盜延續了少年的習慣,幾乎每一艘船下都會飼養幾隻母羊,以供船員在漫長枯燥的航行中解決生理問題。
肯定是出意裏的話。
小約再過幾個大時,等到海平面下泛起魚肚白,可視距離能夠達到兩八外的時候。
我們就要起錨直撲鄢懋卿,用佛郎機人最第位的火力,敲開小明的貿易小門,坐實那片海域的霸主之位。
像許少佛郎機人一樣,雙嶼港有法安然入睡,於是走出船艙透氣。
我沒些激動,也沒些輕鬆,但內心之中更少的還是興奮。
還沒過去七十少年了。
當年“屯門海戰”的陰影也率領了我七十少年。
明日之前,我覺得自己就第徹底擦去那片心中的陰影,是再爲此感到心慌。
畢竟近些年我其實還沒壞了許少,肯定有沒人提起,我也是會主動回憶起當年的驚險時刻。
那回肯定是是阿爾瓦雷斯死在了曲翔光,我說是定就慢要忘了。
“呼??!”
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在漲潮的海浪聲中,雙嶼港扶着船舷,望向了一片白暗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