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沉的天空下,一切都失去了顏色。
屍山血骨裏,戰鬥的雙方像是水墨畫中飄動的影子,灑下一點點墨汁浸透山河。
金衣男子一騎當千不落下風,但戰鬥轉移的方向被八臂鎧甲牢牢掌握。
巖石遍佈的戈壁帶中,陳慕等人藏於黑色巨石之後。百米寬的封陣隱匿了能量氣息,八臂鎧甲正將人往此引來。
混沌生靈數量佔據絕對優勢,但在入夢者看來,形勢非常嚴峻。
他們與金衣男子之間的差距太大了,對方每一次攻擊,光影劍氣至少席捲數百米,若沒有天賦血刺抵擋,此等劍氣就能滅殺了他們。而缺少防禦武器的混沌生靈,毫無反應便已身首異處。
越打,金衣男子優勢越明顯。除開八臂鎧甲,沒人是他一招之敵。他只是死盯着八臂鎧甲攻擊,餘威也是其他人難以承受的,一批又一批靠近的生靈爲此魂飛魄散。
天賦者半點不顧忌混沌生靈的性命,更不管他們的犧牲是否有價值。越是危險,越讓他們衝在前面。
短短一刻鐘的時間,數十萬混沌生靈,硬是被金衣男一個人殺得哀鴻遍野、百不存一。
即便如此,他們仍舊策略不改,似乎是想要數十萬生靈的性命,去消耗金衣男子可嘆的一絲力氣。
自始至終,沒人在乎混沌生靈的生死,戰場轉移出屍海範圍時,再沒有一個活着的夢境土著,他們都與同胞永眠在了一起。
所剩千餘人,全部是入夢者了。
八臂鎧甲手持八柄天賦血刺,在炮灰的拖延下且戰且退。
沒有了混沌土著,入夢者只能親自上陣,他們最多能承受兩次,不幸被砍到腦袋的,天賦海還會滾落出來。
金衣男子對掉落的天賦海置若罔聞,認定了八臂鎧甲是天賦者,而且是位格極高的天賦者。取到八臂鎧甲的天賦海,至少抵得十個八個六級。
險象迭生的打鬥中,戰場搖擺着轉移到巖石地帶。無人察覺着,踏入了血陣範圍。
陳慕早已等候多時,一見金衣男子入陣立刻發動。
霎時間,強大異常的法則之力驟然升起,顯露出詭異的紅色符文懸浮空中,千絲萬縷豎立天地之間,像是從蒼穹中垂入地下的紅線,形成一堵紅牆將百米範圍包圍。
入夢者早已是驚弓之鳥,察覺變故駭然失色,然後驚奇地發現,情況雖然詭異,但似乎沒多少影響。
些許威壓而已,限制不了他們的行動。
唯一能感受到大陣殺機的,只有金衣男子。
他突然停住了追殺,望向八臂鎧甲道:“朋友,看來一時半會我們也分不出勝負,不如罷手言和,平分了此地天賦海與暗物質如何?”
八臂鎧甲不爲所動,停止逃跑轉身反攻。
“不對,修爲,是修爲,他們的修爲也沒了。”
金衣男子想要退出血陣範圍,但紅色符文許進不許出。對接八臂鎧甲的攻擊,暴露了他修爲被封的祕密。
“哈哈,機會終於到了,殺了他。”
天賦者已經顧不得明哲保身的事,金衣男子給他們的壓力實在太大了,一次次差點斃命。如今機會出現,二話不說衝殺上去。
不過,法陣之下,天賦血刺失去了效果,跟兒童玩具沒有兩樣,刺到金衣人身上自行斷掉。
他們沒有失望,反而更加興奮,這說明了血陣確實有效,當即扔掉血刺徒手撕打。
金衣男子已成了普通之軀,遭受羣毆如何反抗?
一點修爲也使不出了,金衣男子眉頭大皺,望瞭望湧來的入夢者非常不甘心。
好不容易纔將一整支國際團隊逼入絕境,此時放棄無異於功虧一簣。
還是低估了事態的發展,怎麼也沒想到會冒出八臂鎧甲這樣強大的對手。
事不可爲,金衣男子只得撤退,趕在入夢者攻擊落下之前,心念轉動,想要打開萬界通道。
然而,萬界通道也打不開了。
“朋友,朋友!暗物質都給你。你聽我說,我們沒必要兩敗俱傷,我的目標是天賦者,你是爲暗物質而來,我們之間沒有利益衝突。”
金衣男子終於慌了,急切想要說服八臂鎧甲。爲了表示誠意,十六塊暗物質一齊遞出。
回答他的,是八臂鎧甲與入夢者四面撲來的攻擊。
沒有了修爲的天賦者戰鬥,與街頭混混毆鬥無異。踢襠擊跨、攔腰抱摔、扇臉拍頭……一羣最頂尖的夢境強者,用上了最原始的搏殺方式。
入夢者發了狠,立誓要將金衣男子滅殺在此。沒有了外在武器,他們便用上身體最具殺傷力的部分:牙齒!
螞蜂擁而來的入夢者一人一口,硬生生將金衣男子撕咬粉碎,彷彿重現了原始人狩獵的場景。
“咦~,這也太噁心了吧。”
目睹金衣男子的慘狀,衆女心理極其不適。扭頭卻發現,陳慕神色深沉。
“學長,你哪不舒服嗎?”
“不對,什麼也沒有。”
“啊?”
李落也看出了,低聲解釋道:“這不是金衣男子真身,不然他的天賦海該出來了。”
“呀,是啊,怎麼會沒有呢?”
衆人疑惑間,猛然一陣威壓從天而降。厚重的血雲之上,一連串的閃光此起彼伏。一層壓過一層的威壓,壓着血雲迅速墜落。
“這是陷阱,走!”
陳慕立刻反應過來,宇宙深淵是陷阱,深淵底境是陷阱,封天大陣依舊是陷阱。
真正的加布裏,正在大陣之外操縱着一切。
“慕,他們?”
“沒時間了,是死是活看天意。”
生死危機之際,李落於心不忍往了血陣中的入夢者一眼,裏面至少有十來個帝國的守護者,若能幫一把她絕不會吝惜。
陳慕跟李落一樣的心情,畢竟父母曾經也是爲國犧牲。但他不會冒險,幸好血陣是自己操控,當即將血陣轉化爲萬界通道,給他們一個逃生的通道。
“逃!”
打開萬界通道的同時,陳慕高聲提醒了一句,本人則帶上衆女立刻離開。
血陣中的入夢者後知後覺,發現大陣變爲通道還驚疑不定,猛然感受到壓力,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臉色大變中瘋狂衝向通道。
血雲越壓越低,雲層中接連的光閃實則是陣眼毀滅。待爆炸降臨地面之後,他們一個也活不了。
萬界通道另一側開在靈伊武界,瞬息之間,陳慕等人回到深空公會。還沒站穩腳,驚駭看到,遙遠的宇宙深空中,無邊無際的火光宛如海嘯般湧來。
“封天大陣自爆,整個天然夢境估計都會被波及。”
宇宙海嘯以超越光速的恐怖速度席捲,任何被觸碰之物都將泯滅,天體此起彼伏的爆炸宛如漫天煙花。距離數百光年的靈伊武界,要不了幾分鐘也會捲入其中。
“這幅夢境不能待了,我們出去。”
沒有時間思考對策,靈伊武界上還有來自慕雲夢境的數百萬修士。他們是用來穩固統治慕雲夢境羣的班底,絕不能折在這裏。
搶在風暴到達之前,陳慕將所有人全部送回慕雲夢境。
而後,瞄準所有普通入夢者,全部送出夢境,順手摧毀了連接極樂夢境的融點。
如此大手筆,李落看得明眸深邃,對自己男人的實力有了更深的認識。
林雲霄則直接認定,陳慕的實力必定超越了帝國女皇。
她跟李落確認過,八級圓夢師也做不到憑空捏造一模一樣的她。
她甚至懷疑,陳慕所說被困暗星億萬年,期間說不定捏造了很多個不同性格的她來解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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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火潮過後,來不及逃離的天賦者無一倖免,數十上百顆天賦海散落深空中。
金衣男子現身虛空,橫跨萬里,猶如撐天巨人。
他伸手一撈,所有天賦海撈到了手裏。對比失去的暗物質,他不由感到失望。
雖然已經成熟的暗物質,無法再進行改造,但換這點天賦海,還是虧了。
“想來也差不多了”
加布裏暗自估算,每一顆五級以上的天賦海,就能孕育一塊特殊的暗物質。自從找到方法以來,他已經積累了二十二年的資源,料想足以讓他突破那個傳說的境界。
壓制這激動,加布裏打開了通往暗星的虛空裂縫,猛然發覺情況不對,忍痛將神識探入其中,龐大的身軀瞬間變得扭曲。
天賦暗物質,全不見了?!
“誰幹的?是誰?”
加布裏怒不可遏,當場失去了理智,恐怖的力量化爲一場新的風暴,滅世之火再一次席捲黑暗深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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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然夢境中的第二次變故,沒人知道。
當陳慕一行進入王宮時,滿堂賓客都在雙眼發亮地討論這段離奇且精彩的經歷。
一切如同黃粱一夢,真實世界,纔過去數分鐘不到。
王宮晚宴,繼續奏樂,繼續跳舞。
多年入夢經歷中,這是陳慕最深刻的一次,以至回到真實世界許久還在思考金衣男子的事。
但這些,遠不如林雲霄一句話來得讓他驚心動魄。
林雲霄在晚宴上當衆宣佈:半個月後,她將與丈夫在海空島舉辦婚禮,邀請在場嘉賓前往。
李落也被猝不及防,婚禮不是林雲霄一個人的事,如此自作主張,置她與陳慕於何地?
接着,林雲霄又補充了一句話,聽得二十多年來修養極好的她差點拍案而起:
林雲霄原話是:“對了,到時候會有七位新娘,大家做好心理準備。”
林雲霄碰到了自己的底線,李落忍無可忍,眼看她就要爆發,陳慕按住了她酥肩先一步都動身,直接使用萬界通道來到林雲霄身邊,一把將林雲霄抱走,引得臺下一片掌聲和起鬨。
“你中什麼邪了?”
陳慕將林雲霄扔到了牀上,隨手還把房間門關好;
林雲霄雙肘撐起,望着陳慕生氣的樣子調笑道:“你是覺得半個月晚了,還是覺得七位新娘少了?”
“你說呢?”
“我們捋捋。海空島的佈置,直接置換就成,一天之內佈置成我們滿意的樣子綽綽有餘。
只有新娘嘛,我、落落、蕎漪、琉璃、蘇楠、天助、曦兒,還少了哪個?”
陳慕懷疑自己聽錯了:“先不說曦兒能不能離開夢境的事,我們的婚禮跟蘇楠她們有什麼關係?”
“你確定?”
林雲霄一副看穿了陳慕的樣子,示意對方靠近,然後伸手挑起陳慕下巴道:“機會只此一次,你想清楚了?可別因爲自己的矯情後悔莫及。”
“如果只是試探,那你完全沒必要。”
“呵。陳慕呀,我從小就把你看穿了,你以爲你的祕密瞞得過我?
不要忘了,你跟蕎漪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眼皮底下。
我不會允許自己丈夫辦第二次婚禮,現在六個名額了。半個月的時間,這些女人,包括她們的家人,你自己搞定。
你也知道,我做事向來雷厲風行。二十五天後,不管少了誰,婚禮照樣辦。”
林雲霄氣勢十足,更知道此事會有多麼不容易。
但,她就是要給陳慕找麻煩。
要是讓陳慕輕鬆將其他女人娶進門,她這個第一夫人也不用當了。
二十五天後,是她的生日,也是蕎漪二十七歲的生日。這件事她沒有跟陳慕商量,本來是想給一個驚喜,但現在,是他給陳慕的自由期限。
婚禮地點她之前選了很多個,比如陳家祖宅、摩國王宮、陳家堂等,但就是沒考慮過海空島。
得知海空島可以一息之間完成改造後,她才臨時改變了地點。
陳慕心中生氣林雲霄自作主張之餘,更多的是欣喜。想來換做任何男人,都不會反對林雲霄的這種決定。
但,除了林雲霄跟李落,他與其他人真沒發展到談婚論嫁的地步。
他還想說什麼,這時門外傳來李落的聲音:“慕,你們在裏面嗎?”
林雲霄笑吟吟且霸道地吻了陳慕額頭,又一把將陳慕推開,親自起身去給李落開門:“快進來吧,一起商量商量婚禮的事。”
李落極力保持着理智,打定主意一定要說服林雲霄改變想法。
她不反對辦婚禮,但地點、時間、人員,都必須改。
林雲霄罕見地聽進了別人的意見,而且打心底想同意李落的意見,但她知道,該有人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