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國公府。
藍三福見藍玉面色凝重，心頭一沉，湊上前詢問：“老爺，可是疲憊了，小子這就去安排歌舞解解乏？”
藍玉擺了擺手，至後院亭中坐下，喚來王行，讓藍三福在外守着，言道：“殿下當面詢問，謠傳鎮國公另立朝廷之事是否與我有關，此事，非同小可。是時候，讓錦衣衛了結此事了。”
王行並沒有慌亂，從容地說：“太子只是問話，說明他還沒有實際證據，單單是出於梁國公與鎮國公有嫌隙的猜疑。這個時候，是應該拋出去一個替死鬼，將這場風波結束了。”
藍玉滿了一杯酒，嘆道：“原想着，電報沒有接通時，可以適當讓朝廷疏離顧正臣，可現如今看，這些手段，沒有半點作用。相反，還讓太子看我時，有所狐疑。”
王行張嘴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又止住了。
這手段自己早就勸阻過，可是你沒聽啊。
你也不想想，天下人都知道你和顧正臣不對付，顧正臣殺你二個養子的事都寫到了書裏面，若不是你藍玉威名還在，人家恨不得將你編排到戲曲裏啊，顧正臣是紅臉，你藍玉是什麼臉？
在許多時候，藍玉有些剛愎自負，聽不進去勸，是個並不容易掌控與影響的主。
可如今，兩個人是一條船上的人——
王行只能寬慰：“鎮國公在洪洞的動靜是很大，不符丁憂之制，況如此多官員人物聚集，而且是半年之久，目前還不清楚，他們還要商議到什麼時候，皇帝與太子心中，怕也是嘀咕嘀咕吧……”
“信任與否，往往就在一念之間。眼下我們要做的，還是積蓄實力，減少與鎮國公之間的衝突，以免引得此人放棄丁憂，返回金陵……”
藍玉嘆息。
藍三福聽到下人通報，進入亭中，低聲道：“老爺，向海求見。”
藍玉皺眉：“向海，哪個向海？”
藍三福回道：“西洋貿易遠航企業的總理。”
藍玉疑惑不已：“他不是格物學院的人，顧正臣的人，來找我作甚？”
王行低聲：“我聽說，西洋貿易這些年賺了不少錢，而老爺也在那裏投入了大額資金，不妨召他來問問，何日分紅。”
藍玉想了想也是，四年前，也就是洪武二十年開辦兩廠兩企時，自己可是也跟了風，他孃的抵押了國公名聲與國公府，從大明錢莊拿走了三萬兩，東拼西湊，弄到了四萬兩投到了裏面。
雖說自己不是兩廠兩企最大的股東，可也不算是小股東，總之，比耿炳文一萬兩的股東大得多……
手握四萬股，四年了，還沒分紅，明年是不是也該分一筆了，這年頭，梁國公府花銷很大啊。
向海走在抄手遊廊中，眼珠裏帶着血絲，緊握的拳骨上已是血肉模糊，至亭外，看着藍玉端坐在那裏，向海的腳步一滯，可一想到顧正臣的冷漠絕情，卸磨殺驢，向海邁步上前，撲通跪了下來：“向海，願拜在梁國公門下！”
藍玉被這突兀的舉動給弄懵了，打量着向海，問道：“怎麼，顧正臣不要你了？”
向海抬起頭，咬牙道：“鎮國公與蔡源狼狽爲奸，將企廠總署作爲他們的私人之地，說撤我的職，便撤了我的職！我心有不甘，又已然是走投無路，還請梁國公收下我，願爲梁國公效命！”
藍玉皺眉：“顧正臣爲何將你撤職？”
向海帶着幾分恨意：“就因爲西洋貿易的船隊與南漢國出現了衝突，鎮國公爲了維護南漢國的利益，也爲了卡住西洋貿易的脖子，惡意限制貿易規模與頻次，大量抽分，導致西洋貿易所得始終無法持續增長。”
“南漢國扼守東西航道，也是轉口貿易中不得不經停、補給的地方。我們受制於南漢國，實在憋屈！可南漢國的背後是鎮國公，有他在，西洋貿易就無法做大做強，想要分紅，也是癡心妄想！”
“鎮國公一開始，就沒打算給你們分紅，他想要的，只是最原始的資金！”
藍玉臉色變得鐵青，豁然起身：“你這話當真？”
向海抬手：“句句當真！梁國公啊，企廠總署的背後是皇室，是勳貴集體，不是他鎮國公啊。若是任由蔡源等人控制企廠總署，他們只會遵照鎮國公的安排行事！”
“縱是企廠總署收入千萬兩，他也會通過做賬、轉移、損耗等方式，壓到不能分紅或是極少分紅的地步！勳貴集體的錢財，十年也未必能有任何回報！”
藍玉咬牙切齒。
那裏面可是有自己的錢，足足四萬兩啊，爲了那筆錢，這梁國公府的府邸都抵給了錢莊，若是十年之後收不回來成本，那這筆錢怎麼還？
顧正臣啊顧正臣，你要坑我一個人，也就罷了，難不成你還想坑了所有勳貴不成？
你想斷人財路，殺人父母是吧！
藍玉惱怒，言道：“向海，你若想跟着我，這點話，可不足以證明你的價值。我藍玉，不收無能之輩，何況，你還是出自格物學院。”
向海梗着脖子，青筋直冒：“爲了激勵遠航船隊，我曾讓遠航貿易船隊全員持股，可如今，他們與南漢國之間的矛盾越來越深，鎮國公已經命令蔡源，讓他派人接替這些人回來。”
“他們回來之後，必然會對鎮國公心懷不滿，而在這些不滿的人裏面，至少有五十人，我能帶出來，讓他們歸順梁國公。”
藍玉深吸了一口氣。
遠航的五十人，若是善於利用，說不得能有二三十個船長。
這可是一個不俗的力量。
而做成這筆買賣，自己卻不需要付出什麼。
風險？
能有什麼風險，有風險的也是他顧正臣！
藍玉笑了，走至向海身前，親手將向海攙扶了起來，緩緩地說：“許多真心跟隨我，願意將性命託付的人，都稱我爲義父。”
向海喉嚨動了動，在遲疑了一瞬後，再次跪了下來，叩頭道：“義父在上，請受孩兒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