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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千四百四十四章 楊士奇:產業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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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成道眨眼,火藥爆炸方向還能調整不成?

顧正臣端起茶碗,呵呵一笑:“煙花爆竹的火藥,是豎向火藥,從下向上竄。但開山不能用這樣的火藥,鐵礦需要的是橫向火藥,要左右發力,不能上下頂。”

“對於山體而言,上下頂容易出事,但左右橫向爆破,安全性會相對更好。另外,這種火藥哪怕是流了出去,雖然會有危害,但總體上來說,危害相對更小一些。”

陶成道起身:“我這就去安排人研究。”

遠火局沒這方面的研究,畢竟橫向炸藥......

朱元璋手指在紫檀案上輕輕叩了三下,聲音沉而緩,像雨前悶雷滾過中都城上空:“火器爲先,艦炮開路……你這思路,倒與當年水師破方國珍、陳友諒時一脈相承。可當年是打內戰,水網密佈、港灣衆多,艦船進退有據;如今遠赴萬里之外,西海茫茫,風信難測,補給全賴一船一船運過去——若第一批只帶一萬五千人,火藥火器再多,打下一座城,守不住;佔了一片地,援不至;遇敵圍困,彈盡糧絕,豈非將兩位藩王置於死地?”

顧正臣垂眸片刻,伸手從袖中取出一卷油紙裹得嚴實的輿圖,展開時邊緣已微微泛黃,墨線卻依舊清晰:自金陵出,沿閩粵海岸南下,經佔城、真臘,穿馬六甲海峽,再西行過印度洋,繞過非洲之角,入紅海,抵亞丁灣,繼而分兩路——一路北上直趨埃及、大馬士革、君士坦丁堡;一路西北斜插,經波斯、呼羅珊,終達撒馬爾罕。

他指尖點在紅海北端一處狹長水道上:“陛下請看此處,名爲蘇伊士,形如刀鋒劈開陸地,南北不過百裏。若鑿通此道,蒸汽鐵艦自金陵啓航,順季風而下,七十餘日可達亞歷山大港,較繞行好望角縮短近兩萬裏航程。”

殿內霎時靜了。

朱棣瞳孔驟縮,猛地上前半步,盯着那處被硃砂圈出的狹長地帶,喉結滾動:“先生是說……鑿河?”

“非但要鑿,還要修閘。”顧正臣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釘,“引尼羅河水入渠,建三重水閘控流,旱則蓄水,汛則泄洪。工期或需十年,可一旦功成,西洋諸國與大明之間,便不再是‘隔海相望’,而是‘一渠相牽’。二王初至西境,不必強求速勝,只須擇一港口立足,如亞丁、阿曼、巴林,以艦炮固守海口,以電報連通撒馬爾罕——彼處已設中轉站,消息五日可達金陵,朝廷可隨時調撥火藥、銅殼子彈、神機銃子母彈,甚至新鑄的青銅榴彈炮,皆由蒸汽快船分批運抵。每船載兵不過三百,然載彈三千斤,火藥萬斤,鐵丸五萬枚。如此,一萬五千兵,實爲十萬之用。”

朱元璋久久未言,目光從輿圖移向顧正臣臉上,似在辨認這年輕人眉宇間是否真有吞吐山河的膽魄。良久,他忽問:“你怎知蘇伊士可鑿?又怎知尼羅河水勢足供通渠?”

顧正臣坦然迎視:“臣不知。”

朱元璋微怔。

“臣只是推演。”他聲音平靜,“以我大明今之工匠之巧、冶鐵之精、爆破之術、水文之測,十年之內,必能勘定地脈、測準水位、爆開岩層、砌築閘門。此事不靠天命,靠的是人力。而人力之所及,從來不止於腳下三尺地。”

他頓了頓,環視朱棡、朱棣、朱權三人:“晉王、燕王若信臣,便請允臣一道西行——非爲監軍,亦非督戰,只爲勘測蘇伊士地勢,爲日後開渠備圖;爲遴選第一批駐守港口之將士,擇其忠勇、曉算、通番語者千人,編爲‘勘合營’;更爲在沿途諸港設立電報局、火藥庫、修船塢三事,先行鋪路。若此三事不成,二王縱有雄兵十萬,亦如盲人騎虎,進退維谷。”

朱棣霍然抬頭:“先生願親赴西海?”

“非赴西海,是赴西海之前。”顧正臣一笑,“臣要去的地方,是安南歸化城外三百裏,一支由三十名火器匠、二十名測繪生、十五名通譯、八名醫官、四名船匠組成的隊伍已在等候。他們將沿湄公河逆流而上,經萬象、琅勃拉邦,翻越他念他翁山,入暹羅,再沿海岸西行,直至馬六甲。這條路,比海路更慢,卻比海路更穩——陸路可測山川形勝、水土宜忌、瘴癘輕重、番民性情。沿途所記,皆爲二王日後立國之根基。”

朱棡動容:“先生竟已布至此?”

“布棋之人,從不等落子之時才思棋路。”顧正臣轉向朱元璋,“陛下,軍改之難,在於舊制如樹根盤錯,斬一枝則百枝反撲。然若另植新木,深扎西域,廣引西水,待其成蔭,舊樹自萎。電報通商,商利養軍;火器西輸,軍利固商;蘇伊士一通,商軍皆活。此非捨本逐末,乃以西養東,以外壯內。”

朱元璋沉默良久,忽然抬手,示意侍從取來一方青玉鎮紙,推至案前:“此物,太祖高皇帝賜予徐達,曰‘鎮國者,不在兵甲之利,而在經緯之衡’。今日,朕將它交予你。”

顧正臣雙手捧起,觸手微涼,玉質溫潤,底刻小篆“經緯”二字。

“朕不管你用什麼法子,三年之內,電報必須通至酒泉;五年之內,撒馬爾罕電報局須掛牌理事;十年之內,蘇伊士水道圖紙呈於武英殿。”朱元璋目光如刃,“若不成,你自去詔獄領三十杖;若成……”

他頓了頓,竟微微一笑:“你仍是鎮國公,但加授‘西樞使’銜,專理西域、西洋一切軍政、商政、工政、學政,凡涉西事,四品以下官員,你可先斬後奏。”

朱棣眼中精光暴漲。

朱棡握緊拳頭,指節發白。

朱權卻望着顧正臣手中玉鎮,喃喃道:“先生,經緯……是不是也包括人心?”

顧正臣聞言一怔,隨即展顏:“自然包括。人心之經緯,最難繪,也最要緊。所以臣纔要帶勘合營走陸路,要讓商人用得起電報,要讓將士知道爲何而戰——不是爲爭一城一地,是爲身後千萬裏外,家中麥穗抽穗時,有人替他們守住糧倉;爲幼子初學寫字時,有人替他們攔住海寇火銃;爲老父病榻前,一封‘平安勿念’,能在十日內飛渡萬里,落於掌心。”

殿外忽起風聲,吹得窗欞輕響,檐角銅鈴叮咚作鳴。

朱元璋起身踱至殿門,推開一扇,但見中都宮牆之外,麥浪翻湧如金,農人彎腰揮鐮,孩童追逐紙鳶,炊煙裊裊升騰於青空之下。他負手而立,背影如山:“顧小子,你可知爲何朕不讓你回金陵主政,偏要推你往西?”

顧正臣垂首:“臣愚鈍。”

“不愚鈍。”朱元璋側首,目光銳利如鷹,“金陵錦繡堆裏,規矩太多,掣肘太甚,一個御史彈劾,三個尚書扯皮,五個勳貴攔路,你縱有天大本事,也攪不動那一潭死水。可西域不同——荒蕪是荒蕪,卻也乾淨;貧瘠是貧瘠,卻也開闊。那裏沒有舊規矩,只有新規矩;沒有舊人情,只有新人情;沒有舊利益,只有新利益。你去那裏,不是去當官,是去當造物主。”

他轉身,一字一頓:“朕要的,不是一個聽話的輔臣,而是一個敢把舊天地撕開一道口子,再親手縫上新乾坤的人。”

話音落,殿內鴉雀無聲。

連朱棣呼吸都放得極輕。

顧正臣緩緩跪倒,額頭觸地,聲音沉穩如磐石:“臣,領旨。”

朱元璋點頭,拂袖:“起來吧。明日一早,你隨晉王、燕王同赴教坊司——不是聽曲,是挑人。”

“挑人?”

“對。”朱元璋嘴角微揚,“教坊司三百樂工、二百舞姬、一百畫師、五十番僧,皆通梵音、波斯語、阿拉伯語、拉丁語、希臘語。其中尤以通拉丁、希臘者爲貴,因西人重典籍,凡文書契約、律法條文、天文歷算,皆以二語書寫。你帶去西邊,不爲娛情,爲立學——設‘格致西塾’,教漢人習西語、西字、西曆;教西人習漢話、漢文、漢律。語言不通,則政令不行;文字不識,則商約難訂;曆法不合,則節氣誤耕、潮信失期。這一百五十人,是你西行第一支筆,第一張紙,第一盞燈。”

顧正臣心頭震動。

他原以爲教坊司不過是禮樂之屬,卻不想朱元璋早將此地鍛造成一支隱祕文軍,蟄伏二十年,只待一聲令下,便揮師西向。

“還有。”朱元璋又道,“徐達已奏請,自北平調三千火銃手、五百神機營老兵、二百爆破匠,盡數歸你節制。另,戶部撥銀二十萬兩,工部撥熟鐵五十萬斤、硝石三十萬斤、硫磺八萬斤、松香十二萬斤——皆不入正項,列‘西樞使專餉’,由你自決支用。”

朱棣忍不住道:“父皇,此等重器,豈可輕付?”

朱元璋淡然:“朕信徐達之眼,更信顧小子之手。他若真想謀逆,何須等今日?早在南漢國時,手握數萬精兵、百萬石糧、數十艘鐵甲艦,那時不動,如今反倒要在這荒蕪西陲動手?”

朱棡默然。

朱權卻忽然開口:“父皇,弟子願隨先生西行。”

朱元璋皺眉:“你尚未加冠,西行險惡,非兒戲。”

朱權肅容:“弟子讀《墨經》,知‘力,形之所以奮也’;讀《幾何原本》,知‘點無長寬高,而萬物生於點’;讀《海國圖志》,知‘西人尚實證,一葉落而知秋,一星移而知歲’。先生所行,正是以點破面,以實證虛。弟子若不能親見,何以知‘奮’之所在?何以知‘點’之所在?何以知‘實’之所在?”

朱元璋凝視朱權良久,忽而大笑:“好!十七,你比你兩個哥哥,更像朕年輕時!”

他轉身看向顧正臣:“既如此,寧王便交予你。朕不加任何約束,唯有一條——若他少一根頭髮,你回來,自己剃光頭謝罪。”

顧正臣苦笑應諾。

翌日清晨,中都教坊司後苑。

三百樂工列於梧桐樹下,手持篳篥、箜篌、豎笛、魯特琴;二百舞姬素衣赤足,腕系銀鈴,額貼金箔;一百畫師揹負長匣,內盛各色礦物顏料、羊皮紙、細毫狼毫;五十番僧靜坐蒲團,手持貝葉經、銅鈴、金剛杵,梵唱低迴如溪水潺湲。

顧正臣立於階上,目光掃過衆人,朗聲道:“自今日起,爾等不再隸屬教坊司,而爲‘西樞使司’屬員。無俸祿,無品級,唯有一紙憑信,一柄短刀,一枚銅牌——上刻‘西樞·格致’四字,背面鐫‘生死由己,榮辱共擔’八字。”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爾等之中,或曾爲罪籍,或曾墮樂籍,或曾是番邦俘囚,或曾是山野異僧。朕與本官,不究爾等出身,只問一事——若賜你一身漢裝、一口漢話、一冊漢書,你可願教西人讀之?若授你一柄燧發銃、一卷《火攻挈要》、一幅星圖,你可願教西人用之?若予你一塊碑石、一管鐵筆、一爐熔銅,你可願刻下‘大明永昌’四字於撒馬爾罕城門之上?”

全場寂靜。

忽有一白髮老樂工踏前一步,單膝跪地,雙手捧起一管斷裂的篳篥:“老朽曾是高麗樂工,洪武七年隨貢使來朝,因不肯改漢姓,囚於教坊三十年。昨夜,老朽將篳篥鋸斷,取其竹芯,雕成一支西番豎笛模樣——音準未變,形制已新。老朽不懂什麼大道理,只知……音若相通,人便不孤。”

他身後,一名黑膚番僧緩步而出,摘下頸間骨珠,一顆顆排於掌心:“貧僧來自天竺,通梵、波斯、拉丁三語。此骨珠,乃師尊遺物。今願焚之爲灰,混入墨中,書《論語》首章於羊皮之上——西人若識此墨,便知儒者仁心,亦可渡海而來。”

又有一畫師上前,打開長匣,取出一卷泛黃羊皮紙,上繪精細星圖,旁註密密麻麻小楷:“學生祖籍泉州,先祖隨蒲壽庚航海,至大食國學天文三十年。此圖,乃三代人所繪,標星三百二十顆,記潮信七十二候。學生願以此圖,換西人一冊《託勒密天文學大成》手抄本。”

顧正臣眼眶微熱。

他抬手,親自將老樂工扶起,接過那截竹芯豎笛;又躬身,從番僧掌中拾起一顆骨珠,納入懷中;最後,鄭重接過畫師手中星圖,當衆展開,指向北極星位置:“諸位,此星千年不動,照我漢家,亦照西疆。今日本官在此立誓——凡隨我西行者,生,共飲葡萄美酒;死,同葬崑崙雪峯。爾等之名,不錄於教坊簿,而刻於西陲石碑;爾等之功,不載於起居注,而存於萬里商道。此去,非爲奴役他人,乃爲文明拓路;非爲徵服異域,乃爲天下立心!”

話音未落,三百樂工齊奏,音調蒼涼而雄渾,竟是《詩經·秦風·無衣》——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二百舞姬赤足踏地,銀鈴震響,素衣翻飛如雲,額間金箔映日生輝。

一百畫師鋪開羊皮,蘸墨揮毫,就地繪下第一幅《西行誓師圖》。

五十番僧誦經聲漸高,梵音與漢樂交融,竟無一絲違和。

朱棡站在廊下,望着這撼動心魄一幕,低聲對朱棣道:“二哥當年在南漢國,可曾見過這般氣象?”

朱棣凝望顧正臣背影,緩緩搖頭:“未曾。二哥建的是國,而先生……建的是道。”

正午日頭高懸,麥芒刺眼。

顧正臣轉身,見張希婉攜永嘉立於宮門陰影處,林誠意、嚴桑桑抱臂倚牆,蕭成、林白帆按刀而立,孫南方捧着一摞文書,正偷偷啃着半根烤青麥。

他走過去,接過永嘉手中一隻小小竹籃,裏面鋪着軟綢,躺着一枚溫潤青玉印章——底刻“西樞使印”,邊款“洪武廿三年夏,中都頒”。

張希婉遞來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絹紙,上面是她親筆所書四行小楷:

西出陽關無故人,

君持玉印破層雲。

莫愁前路無知己,

天下誰人不識君?

顧正臣怔住,良久,將絹紙小心摺好,收入懷中貼近心口之處。

遠處,徐達策馬而來,身後跟着一隊披甲騎士,旗號獵獵,上書“勘合營”三字。

風起,麥浪翻湧,如金如火。

顧正臣翻身上馬,回望中都宮闕,忽覺胸中浩蕩,不可抑制。

他抽出腰間短刀,刀鋒朝天一劃,朗聲長嘯——

“啓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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