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淮舒抬動手指,面前的冊子伴隨着她的想法翻動着。
詭異的是,這泛着金光的小冊子上,除去封皮寫着的點靈冊三個字之外,便什麼內容都沒有了。
一本空白的冊子。
燕淮舒仔細回憶了下,目前她所接觸過的所有靈師,都沒有提及過這個東西。
其他人也就罷了,張芸應當是不會對她有所保留的。
難道這是召靈術獨有的修行手冊?
這東西出現得莫名,上面寫着的還是燕周文字。
她借屍還魂一事,本就是隱祕,若是直接將這冊子暴露於人前,只怕會招來些麻煩。
這事不能輕易向人提及,還需多加打聽再做決定。
燕淮舒輕揮手,將靈圖和那閃着金光的小冊子都收了起來。
今日連番廝殺,她也有些疲憊,見天色已黑,便去屋後邊的浴池中洗漱,換了身乾淨的衣服睡下了。
翌日一早,房間門被人敲響。
燕淮舒起身打開門,對上了一雙含笑的眼睛。
“小師妹醒了。”來人輕笑道:“我是你師姐秦淼,師尊命我來引師妹入門。”
秦淼說完,手裏出現了一套繡滿白色雲紋的緋色衣裙。
衣裙形制華麗,雲紋像是水波紋一樣流動,瞧着就不是尋常之物。
燕淮舒掃了一眼,沒忍住道:“師尊對這個顏色……還真是情有獨鍾。”
無他,她面前的這位師姐也穿着一身緋色的衣裙。
秦淼笑意更深:“師尊一慣喜歡底下的弟子穿得明媚些。”
行吧。
入鄉隨俗,燕淮舒褪下身上樸素的衣裙,換上那身如雲似雪的衣裙。
衣裙不知是何等材質製成,穿在身上輕飄飄的,還尤爲保暖。
靜心峯所在的位置很高,昨日上來時,燕淮舒就感覺到了一股徹骨的寒意。
這會寒意消融,她對這衣裙的顏色是一點意見都沒有了。
秦淼帶着她往靜心峯外走,順道給她介紹了下靜心峯的情況。
“師尊門下一共三名弟子,除你我外,還有位大師兄,大師兄今歲已突破至化神期,他和他門下的幾位弟子如今都在逆靈界中,師妹是暫且見不到了。”
“我門下弟子共有八人,修爲與師妹差不多,師妹修行上遇到難題,若師尊與我不在,可以找他們解惑。”
說是差不多,實則不然。
秦淼元嬰巔峯的修爲,其門下弟子,修爲最差的也都是築基巔峯。
燕淮舒剛跨入一階,與他們的差距還是很大的。
“逢新弟子入門,宗門內的靈師都會進行授課,師妹可要去看看?”
燕淮舒應下,隨後問道:“師姐,內外門的授課靈師,所講的內容可有什麼不同?”
“並無不同,新弟子入門,講授的都是一些基礎內容,宗門內三階以上的靈師,一般都是誰有空誰便去授課。”
“那我可否去外門聽講?”
秦淼微頓:“當然。”
“外門授課的靈師名喚王珩,與你幾個師侄同輩,你若有問題,儘管問他便是。”
燕淮舒挑眉,她輩分這麼高?
仔細想想也是,一般情況下,像李道乾這樣修爲的強者,輕易是不會收徒的。
那日在入門考覈的幾位長老,除了嶽青紅、戴冥二人,修爲高的也就跟秦淼同級。
正常來說,她能拜秦淼爲師就算得上是極好了,偏跳出來個李道乾,生生拔高了她在宗門內的輩分。
秦淼親自將她送到外門授課的地方,還給她留下幾張靈師可以使用的傳音符,讓她有事直接用傳音符找她。
燕淮舒將東西收下,便轉身進了講堂中。
仙宗佔地極廣,這邊只是個靈師講堂,卻也有當時江雲宗那個廣場那般大了。
講堂修建簡單,不像靜心峯那麼奢華。
燕淮舒入內後,隨便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她來得不早不晚,講堂內已經坐了不少人。
燕淮舒環視一週,看到了個熟悉的身影。
對方一身淺藍色衣袍,長身玉立,生得一張俊美的面容,正襟危坐,不苟言笑。
正是那入門考覈中奪得第一的楚硯函。
燕淮舒輕挑眉,他又不是靈師,怎麼來聽靈師授課了?
正逢外邊走進來一面容沉肅的中年男人,周遭瞬間安靜下來。
燕淮舒頓時收回目光,看向來人。
“諸位好,我是今日的授課靈師王珩。”王珩面色淡淡,簡單地介紹了下,便直接進入了正題。
秦淼說的沒錯。
靈師授課,便只是說一些靈師的基礎常識,並未涉及太過高深的內容。
“……目前所知,靈師品階也同禁靈一般,劃分爲九階,品階會直接表現在靈圖上,每突破一階,你們的靈圖便會點亮一顆星辰。”
王珩揮手,他的靈圖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燕淮舒抬眼,就看見了他靈圖上閃爍的三顆星辰。
所以昨日她點亮的星辰,所代表的,就是她正式成爲了一階靈師。
張芸靈圖上有兩顆星辰,則爲兩階,而王珩,則是三階靈師。
“靈師跨入七階後,散落的星辰將會連成一片,也就是傳聞中的北鬥七星。”
王珩收起靈圖,用一張繪着北鬥七星的圖紙向所有人展示。
“雖說靈師大部分無法修行,比不得正常修士,可七階修士,仍是當世頂尖強者。”
“九霄宗靈師一脈向來弱勢,如今品階最高的靈師,也僅是六階巔峯。”
“七階靈師,在五境內,都屬於鳳毛麟角一般的存在,至於九階……”
王珩微頓:“便不是如今的你們可以接觸得到的了。”
“靈師修行,皆以服用魂藥爲主,然魂藥到底是由禁靈魂力製成,長期服用後,會對自身魂魄造成極大的衝擊。”
“所以除魂藥外,靈師想要進階,便還需服用固魂丹。”
固魂丹,就是昨日李道乾給她的那個丹藥。
“品階越高的魂藥及固魂丹,價格則越高,與修士修行不同,靈師進階,需要大量的靈石堆砌,方纔能夠做到。”
王珩說罷,見得講堂內許多弟子神色黯淡,便補充道:“大家也不必過於介懷此事,你們既是進了我九霄宗,便與外邊的靈師不同。”
“九霄宗乃五境三大仙宗之一,底蘊深厚,宗門內也爲所有弟子設立了宗門寶庫。”
“寶庫內所有的物品,皆向所有弟子開放。”
“在座不少人,應當有經歷過入門考覈吧?和入門考覈一樣,宗門弟子可以接取宗門任務,賺取修行分。”
“修行分,便能在宗門寶庫中,換取任何你所需要的物品。”
“包括靈師所需要的魂藥、固魂丹,修士所需的法器、符?等等。”
聽得此言,周遭一片沸騰。
有弟子按捺不住,高聲問道:“敢問前輩,什麼樣的宗門任務能賺取的修行分最多?”
王珩微頓,隨後面色沉靜地看着他:“自然是進入逆靈界,斬殺高階禁靈。”
方纔還興奮不已的衆多弟子,聽到這話後,大多變了神色。
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靈師進入逆靈界究竟會有多麼危險。
九霄宗的修行分,幾乎是在以命相搏。
但他們也都知道,抵禦禁靈,是整個修仙界最重要的事,此事之上,人人責無旁貸。
“除此外,還有一個獲得高分的途徑。”王珩看向所有人,沉聲道:“擊殺天域城之人。”
講堂內越發安靜。
靈師無法修行,大部分人的身體就跟普通凡人沒什麼區別,這兩項,對他們來說,都極爲艱難。
“修仙一途,本就是逆天而行,靈師亦是如此。”王珩抬眼看向衆人,輕聲安慰道:“以靈師的身體強度,對付天域城的人是難了些,但對付禁靈,並非不可能。”
“靈師若能積攢修行分,換取一把靈器,便可以將魂力傾注在靈器上,使用靈器,可以直接斬殺禁靈。”
“逆靈界靈氣爆棚,其內的禁靈比外界逃遁出來的強上數倍,但同樣的……靈師進入逆靈界,也會比在外界要強。”
這番話說完後,今日授課便也差不多結束了。
燕淮舒沉吟片刻,在王珩離開前,叫住了他。
“前輩。”
王珩一回頭,見來人一身緋衣,瞬間心神領會。
昨日宗門內傳得沸沸揚揚,都說李道乾收了個靈師爲徒。
沒想到她竟然會來外門聽課。
王珩連忙擺手,開口就道:“師叔莫要折煞我。”
燕淮舒:……
她忽略掉王珩的稱呼,只問道:“我覺醒的靈圖是召靈術,師尊對此瞭解不多,讓我來尋您解惑。”
“師叔儘管問,我一定知無不答。”
燕淮舒想了想,問出了那個自己一直很好奇的問題,她定聲道:
“召靈術是用何等方式來召喚禁靈?”
王珩微頓,他並沒有真正召出來過禁靈,但他研究召靈術多年,也知曉不少事情。
“這麼多年,能召出禁靈的人不多,而據他們所言,大部分都是以魂力牽引,召出沉睡的禁靈。”
以魂力牽引。
燕淮舒皺眉,這個回答太過於籠統。
但她大概也猜到,王珩應該沒有召出過禁靈,所以對此瞭解不多。
“召出來的禁靈,當真都不受控制?”
王珩思慮片刻,方纔道:“倒是曾有一位靈師,召出了自己的先祖。”
“許是因爲血緣的關係,那個禁靈並未傷害他,甚至還在其他禁靈圍剿時,主動自爆保護了他。”
“不過僅是個例,後續有不少覺醒召靈術的人嘗試過,都未能召出自家先祖。”
“而且他那位先祖雖是被召出來了,可實力太弱,那靈師當時已經是三階實力,召出的先祖僅是二階。”
先祖、自爆。
燕淮舒眉頭緊蹙,她結合了王珩和李道乾兩個人的話,拼湊出了一個事實,試探性地問:“他所召出的這位先祖,可是念力不夠?”
王珩微愣,他沒想到燕淮舒許多基礎的東西不懂,卻知曉禁靈是念力的產物。
不過對方有着那麼一位師尊,知曉這些事倒也正常。
王珩點頭,道:“念力是五境內強者的一個猜測,這些年與禁靈不斷交鋒,許多靈師也有所發現。”
“這些禁靈的強弱,也受他們生前的身份、能力所影響,比如七階的人屠將軍,此人生前便極爲強悍,曾屠城三座,手中沾染鮮血無數。”
“而目前已知的許多高階禁靈,都是這種生前就赫赫有名之人。”
“當然,也有不少高階禁靈,是後天成長起來的。”
後天成長,指的就是殺人。
燕淮舒心頭猛跳,生前就威震八方的人,從前她身邊可就有不少。
這麼說來,這個召靈術,當真有可能讓她身邊的人通過逆靈界復甦?
若真是如此的話,那她需要儘快去一趟逆靈界,印證一下心中的猜測。
她心裏揣着事,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微妙地停頓了片刻,便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除此外,召靈術便再無其他特殊之處了嗎?”
王珩搖頭:“據我所知是沒有了。”
從頭到尾,他都沒有提及過點靈冊幾個字。
這就意味着,這個東西,很有可能是她所獨有的?
……莫非是因爲她身份特殊,導致靈圖覺醒時,發生了異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