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淮舒上前握住刀柄,鐮刀比之前加大了許多,重量卻沒有超出太多。
她走出房間,輕閉上眼,用力地一揮!
嗡??
魂力注入靈器,刀刃發出陣陣轟鳴,凝成一道黑色的暗芒,劈得院落離那棵高大的靈木簌簌作響,掉落滿地紅葉。
“不錯。”李道乾淡聲道:“能勉強發揮出靈器的五成威力。”
靈器也需要操控的靈師來駕馭,她現在的實力,能發揮出三階靈器的五成威力,已經算是相當不錯了。
李道乾雙手抱胸,目光落在那把斬月上:“靈師所使用的靈器,絕大部分都是震懾型。”
“以鈴、哨亦或者是束縛的繩索類爲主,其主要目的,便是爲了遠程震懾住靈體。”
“畢竟大部分靈師都是肉體凡胎,一旦被人或者禁靈近身,便可能會直接死亡。”
燕淮舒眼眸微頓,當時張芸所用的靈器,就是個鈴鐺。
“輔助類靈器你也可以用,但爲師覺得,比起遠程控制、震懾,你更適合親自上手斬殺。”
李道乾抬眸看她:“你和普通靈師不同,既是可以通過靈核恢復身體傷勢,便沒道理躲在後方。”
“你以爲呢?”
當日那場入門考覈,李道乾便發現她武學造詣似乎很高。
雖不清楚她是如何習得這一身武藝的,但到底是有功夫傍身,心思也靈活。
普通靈師的路,確實不適合她。
燕淮舒眼眸微動,李道乾比她想象中的還要敏銳,她見狀也沒有扭捏,直言道:“多謝師尊,我很喜歡。”
“這是之前承諾給你的入門禮物,不必謝我,三階以上的武器,你發揮不出其三成威力,在你手中,反而無用。”
“等你晉升至二階後,便能發揮出這把武器七成威力,三階時與這把武器最爲契合,再要往上,便需要你自己尋得至寶來重新鍛造了。”
李道乾輕挑眉,道:“製造靈器的材料,大部分都出自於逆靈界。”
這些東西大多有價無市。
他給燕淮舒鍛造這把武器,便花費了三枚四階靈核。
李道乾雖是煉器宗師,但製作靈器對他來說,也並不簡單。
主要在於靈器需要用到的東西,大部分都得要強大的靈師來操控,並用魂力將其煉化。
這需要他和煉化的靈師聯手,且還需要具備一定的默契。
所以這麼多年來,他煉製的靈器也沒幾件。
整個煉製過程中,都有他師兄屠繼海的人幫忙。
屠繼海便是燕淮舒剛入恆古境時,被嶽青紅喚醒,使用魂力搜索了燕淮舒靈魂的六階靈師。
也是九霄宗目前品階最高的靈師。
整個九霄宗,包括頂上的那幾個老鬼都不清楚,李道乾會突然收燕淮舒爲徒,其實都是跟屠繼海有關。
入門考覈前,屠繼海就告知了李道乾,這次參加考覈的人裏邊,有個靈魂強度極高的靈師。
屠繼海說:“……若她心智堅定,把握住機會,極有可能會成爲九霄宗的第一個七階靈師。”
九霄宗其他方面都算得上強勢,唯獨近些年靈師尤爲弱勢。
屠繼海大限將至,他若死亡,九霄宗內便只剩下幾個五階靈師。
高階靈師的存在,對九霄宗這樣的仙宗來說實在是太過重要。
他的本意,只是想讓李道乾多照拂一下燕淮舒,似她這般氣勢逼人的魂魄,屠繼海也是第一次見。
若非他時日不多,這個徒弟,本該是由屠繼海親自來收的。
可他現在百病纏身,連離開冰室都難,實在是有心無力。
沒想到李道乾直接將燕淮舒收入門下。
有了這層機緣,他要爲燕淮舒鍛造靈器,屠繼海自然不會袖手旁觀,他讓門下的五階靈師給李道乾打下手,這才鍛造出了這把武器。
內裏的緣由,李道乾未向燕淮舒解釋。
只囑咐她早點休息,等待三日後的宗門試煉。
燕淮舒問:“試煉的內容是什麼?”
這事在宗門內不是什麼祕密,李道乾道:“存活七日。”
燕淮舒微頓,沒有任何的標準,只要求存活。
看來這個即將到來的試煉,將會是一場苦戰。
“記住我跟你說的話。”李道乾說罷,抬步消失在了眼前。
三日後。
燕淮舒搭乘雲車抵達試煉峯。
這是九霄宗內最高的一座山峯,周遭被大霧籠罩,尋常很少會有人來這邊。
今日開啓宗門試煉,才顯得熱鬧了幾分。
她剛站定,一抬眼就看到了許多熟悉的面孔。
入九霄宗後,她和江琴見過一面,江琴拜在了一位元嬰期強者的門下,也進了內門。
但她師尊的意思,是讓她緩一陣再參加試煉。
江琴築基初期的修爲,眼下去參加試煉,會比較喫力。
整個內門,大概也就燕淮舒一個人,以一階實力去挑戰宗門試煉。
離試煉峯不遠處的高臺上,站着幾個人。
這場宗門試煉,因爲楚硯函參與其中,引來了宗門許多老鬼的關注。
李道乾身側站着的,就是那個討厭的問心峯峯主。
對方看到燕淮舒那身緋衣,就知道了她的來頭,他扭過頭,衝李道乾笑:“怎麼這麼着急,纔剛晉升一階就把人往試煉裏送。”
“你不怕她折在裏邊?”
李道乾譏笑:“你死了她都不會死。”
“瞧瞧,你這人又惱上了,我這不是爲了你好嗎?這麼多年了,好不容易收個徒弟,賠在試煉裏,多不劃算啊。”
白若贏站在這一羣煉虛、合體境的超級強者身邊,只覺得一張臉都僵硬了。
他揉了揉臉,將視線投向嶽青紅,卻見對方眼觀鼻鼻觀心,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無奈之下,白若贏只得站出來,道:“兩位師祖,試煉將要開始了,請坐吧。”
燕淮舒若在這裏的話,只怕一眼就能認出來,這個滿臉堆笑,着一身凡人穿的青衣布袍,打扮得極其簡樸的修士,就是當日他們從江雲宗回來時,在恆古境市集遇到的攤販。
白若贏是九霄宗宗主的親傳弟子,今日代表宗主那一峯來住持宗門試煉。
他也沒想到一個尋常試煉,居然來了七八個老鬼。
這會臉都笑麻了,纔將那李道乾和問心峯峯主勸住。
和入門考覈一樣,試煉場上邊的法陣打開,高臺上的人可以將裏邊的場景盡收眼底。
這邊的人在高臺上落座後,底下的燕淮舒也跟着所有參與試煉的弟子一起,跨過法陣,進入了試煉場。
這次試煉,與之前不同。
她走入法陣後,眼前便是一黑,再度睜眼,周圍的景色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燕淮舒微怔,低頭看見的,是一套尤其熟悉的朝服。
她輕轉動脖頸,頭上戴着的冠冕玉旒碰撞在一起,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這裏,是燕周王宮,她登基後所住的四海宮。
“陛下?”一聲溫柔的輕喚在耳邊響起,燕淮舒聞聲抬眸,對上的就是雲衣那張熟悉的臉。
雲衣目光落在她身上,低聲問道:“陛下可是累了?”
燕淮舒聞聲不語,只定定地看着她。
試煉峯外的高臺上,問心峯峯主周長清輕笑道:“好多年沒看過宗門試煉了,怎麼第一關還是幻境?”
“對這些低階弟子來說,入逆靈界後第一個難關,便是會製造幻境的禁靈,既是試煉,幻境自然不能缺少了。”
嶽青紅點頭道:“是這樣沒錯。”
“低階弟子抵抗幻境的能力通常不強,你們說,他們之中,誰能最快擺脫幻境?”周長清笑眯眯地看向戴冥。
楚硯函如今就拜在戴冥門下,成了九霄宗三大主峯之一的望虛峯的弟子。
戴冥還沒回答,就聽旁邊的嶽青紅道:“不用猜了,已經有人破除了第一道幻境。”
這麼快?
在這裏的合體期強者,其實都只是他們的一道分、身。
合體期修士,大部分時間都駐守在逆靈界內,極少會直接出現在門中。
他們主要精力還是在真身那邊,來這邊也就是想看個熱鬧。
這會幾人才坐下,都沒聊上兩句,就聽到有人破了幻境,大家都來了興趣。
“緋衣?”周長清忍不住回頭,看向李道乾:“是你那徒弟?”
李道乾終是笑了:“怎麼,你很驚訝?”
周長清:……
他實在是看不慣這人?瑟的嘴臉,扯了扯脣角,扭過頭去不想搭理他。
就聽旁邊的人道:“沒記錯的話,第一層幻境出現的是她最熟悉的場景,一般人多少都會受熟悉的場景所迷惑,她入境才兩息時間,便直接破除了幻境。”
“她是靈師?”有合體期的強者問。
李道乾淡聲道:“是。”
“心智強大,輕易不受幻境迷惑,是個好苗子。”對方點頭道。
“楚硯函也破鏡了。”周長清淡聲道:“這還只是第一層,誇讚未免早了些。”
底下的弟子都不知曉,第一關的幻境並非只有一層,而是層層相疊,根據人內心的嚮往、恐懼、絕望投射而成。
所有入幻境的弟子,都至少得要突破三層,否則便會被幻境逐漸絞殺。
試煉場中,燕淮舒和楚硯函前後腳破鏡。
面前虛無的燕周王宮化作碎片,雲衣那張面容消失在了眼前。
燕淮舒握住手中的鐮刀。
她向來都不是很喜歡那些爲考驗人心而特設出來的關卡。
這個地方投射出來的東西,讓她心裏多少積攢了些火氣。
幻境投射出的是人心底的景象,雲衣是她身邊最親近的女官,下一個是誰,解隱嗎?
燕淮舒冷笑了下。
她不喜歡這種被人操控的感覺,也不想要讓這拙劣的幻境去還原記憶中的那張臉。
她在黑暗破碎的瞬間,閉上雙目,將身上所有的魂力凝聚在手中的斬月刀中。
光亮出現之時,燕淮舒驟然睜開眼,憑着內心的感應,用盡渾身的力氣,朝着整個幻境中感應最強烈的一個點,劈斬而去。
一擊之下,整片天地地動山搖。
她面前新形成的幻境,已有土崩瓦解之勢。
這幻境在崩裂前夕,無法再凝聚成任何人的身影,但燕淮舒睜開眼後,還是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不是解隱,而是她那個不論她立下多少功勞,都只想把皇位傳給她兄長的偏心父皇。
燕淮舒先是一頓,隨後笑了。
她從儲物袋內摸出一瓶二階魂藥,一口喝光。
二階魂藥的效果比二階靈核還要好,她感覺渾身魂力暴漲,藏於靈魂深處的靈圖散發出陣陣金光。
她抬步飛身上前,一刀將那道沒有徹底凝聚成功的殘影劈成了碎片。
拿她爹來考驗她?
燕淮舒頂着體內爆竄的魂力,在腦海承受着強烈衝擊之時,提起手中的鐮刀,朝着剛纔找到的方向,瘋狂劈砍下去。
砰!砰!砰!
所有在試煉場上的弟子,皆聽到這一道道沉悶的聲響。
楚硯函抬頭往聲音發出的地方望去,這一眼,就瞧見一道緋色的身影,往前不斷暴砍,連斬出十七刀,刀刀帶着爆裂的罡風,一下比一下更重。
直將那第一關的三階幻境核心,生生劈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縫。
咔、擦!
一聲巨響過後,整個試煉場的幻境轟然坍塌。
高臺上的周長清都愣了一瞬,他沉默許久,方纔道:“在此之前,有這麼破鏡的嗎?”
大家不都是努力抵抗自己的心魔,與幻境生成的異象作戰,擊碎那些隱匿成異象的二階禁靈,一層層突破往前走的嗎?
怎麼會有人在第二層就直接找到了幻境核心,頂着被核心撕裂的風險,把整個幻境都給毀了???
“有。”旁邊的李道乾挑眉看向他:“我啊,師兄忘了?”
周長清:……
你們這對師徒還講不講道理了???
知道一個三階幻境造價有多貴嗎?上來就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