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精神力震傷那神族絕巔,
宗師果樹上的神器鎖鏈也是隨之一鬆,
宗師果樹瞬間化爲人形,成了一個金燦燦的小人,
但是他的雙臂,則是化爲了兩把極其鋒利的刀,直接向着那神族絕巔偷襲過去。
地下的張永安也才從精神力震盪之中緩了過來,他倒是沒有受多少傷害,很明顯,這宗師果樹的精神力震盪是主要攻擊神族幾人的。
但就算是這樣,
張永安也承受了一點精神力的衝擊,
就這一點,他就有點受不了,更別說被主要攻擊的神族幾人了。
黑金長刀出鞘的剎那,整片天地彷彿被抽走了一息呼吸。
刀身未鳴,卻有萬鈞沉壓自刃脊瀰漫開來,空氣如凝膠般微微扭曲,遠處飛來的那道黑影驟然一滯——不是主動停駐,而是被無形刀勢強行迫停在半空,像一隻撞上琉璃牆的夜梟,雙翼狂振,喉間滾出低沉嘶鳴。
那是個高逾三米的異族,通體覆着暗紫色鱗甲,肩胛骨處生有六對骨刺狀節肢,隨呼吸明滅幽光;頭顱狹長,額心嵌着一枚赤紅晶核,此刻正瘋狂脈動,映得整張臉忽明忽暗。他腰懸一柄彎月刃,刃面蝕刻着螺旋血紋,每一道紋路都似在蠕動吸血。
“藍星人?”聲音如砂紙刮過鐵板,帶着濃重的腥氣,“你殺了葵魘?”
張永安沒答,只將黑金長刀斜斜垂落,刀尖點向地面三寸——那裏,一截被斬斷的妖葵根鬚正緩緩滲出金紅色汁液,在沙地上蜿蜒成細小的溪流。汁液所過之處,枯草竟微微抽芽,又被刀勢餘威碾成齏粉。
這無聲的回應比千言萬語更鋒利。
異族絕巔瞳孔驟縮,晶核光芒暴漲三分:“好膽!敢在血晶荒原動我‘噬日族’圈養的靈植?!”話音未落,六對骨節肢已齊齊爆開,十二道紫黑色殘影撕裂空氣,呈環形絞殺而至!每一擊皆裹挾着撕裂空間的尖嘯,指尖迸射的氣勁在半途便凝成十二枚微型黑洞,貪婪吞噬沿途光線。
張永安終於抬眼。
左腳微退半步,重心下沉如山嶽鎮海,右手黑金長刀卻倏然上撩——不是劈砍,而是以刀背爲引,畫出一道極簡的圓弧。
嗡!
圓弧未閉合,虛空已震顫出肉眼可見的漣漪。十二道黑洞撞入漣漪中央,竟如泥牛入海,連一絲波瀾都未掀起,便盡數湮滅。那十二道殘影亦在同一瞬僵直,彷彿被釘死在透明琥珀裏的飛蟲。
“噬日族?”張永安聲音平靜無波,“你們圈養妖植,靠的是血晶礦脈的養分。而剛纔,我把礦脈裏剩下的血晶全收了。”他頓了頓,刀尖輕輕一挑,一粒鴿卵大小的赤紅晶體浮空而起,表面流轉着熔巖般的紋路,“喏,高品血晶。你們吸不乾淨的邊角料。”
那異族絕巔喉嚨裏發出嗬嗬怪響,額心晶核驟然炸亮,整張臉鱗甲片片豎起,背後赫然展開一對燃燒着黑焰的巨大蝠翼!翼展十丈,遮天蔽日,陰影所覆之處,沙礫無聲汽化,騰起慘白霧氣。
“找死!”他暴喝如雷,蝠翼猛地一扇——
不是攻擊張永安,而是向兩側瘋狂橫掃!轟隆巨響中,百裏之內所有妖葵殘株、碎石、甚至地表沙層,全被狂暴氣流捲起,化作一道直徑千米的毀滅龍捲,裹挾着萬千尖銳碎片,如隕星洪流般朝着張永安當頭砸落!龍捲核心,一柄由純粹黑焰凝成的巨矛已悄然成型,矛尖所指,空間寸寸皸裂,露出蛛網般的漆黑裂痕。
這是絕巔強者的領域技——「噬日·焚天渦」!以自身精血爲引,抽取方圓靈氣化爲混沌風暴,再以黑焰爲核鍛造弒神之矛。尋常絕巔中招,肉身連同神魂都會被碾成最原始的粒子塵埃。
張永安卻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譏笑,是真正覺得有趣、甚至有點懷念的笑。
他忽然想起了三年前剛接手青藤高中時,那羣連內息都運轉不穩的高一新生。他們第一次在操場上練習基礎刀式,有人握刀發抖,有人劈歪了差點砍到自己腳趾,有個戴眼鏡的男生緊張得把刀鞘插進了水泥地縫裏……那時的刀風,連一片落葉都吹不動。
可現在——
他左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輕輕託住。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毀天滅地的光影。就在那毀天滅地的焚天渦即將吞沒他身影的瞬間,整座龍捲風柱猛地一頓,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攥住了脖頸。
緊接着,龍捲中心那柄威勢滔天的黑焰巨矛,從矛尖開始,寸寸崩解、熄滅、化爲灰燼。灰燼尚未飄散,便被一股更溫和卻更不可抗拒的力量託起,溫柔地、緩慢地,倒卷而回。
不是反彈,是歸還。
龍捲風柱逆向旋轉,所有被捲起的沙石、殘株、碎屑,沿着來路一粒不少、一毫未損地,重新落回原位。連沙地上被氣流犁出的溝壑,都悄然彌合如初。最後,那團翻騰的黑焰被壓縮成一顆葡萄大小的火種,靜靜懸浮在張永安掌心,溫順得如同家貓。
噬日族絕巔臉上的獰色徹底凍結,晶核光芒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炸裂。
“你……”他喉嚨滾動,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你不是絕巔……你是……”
“我是青藤高中校長。”張永安打斷他,語氣平淡得像在介紹今天食堂的菜譜,“順便,也是全校所有學生的氣血總和。”
話音落,他掌心那顆黑焰火種倏然熄滅。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只有一道幾乎無法察覺的微光,自他指尖蔓延而出,掠過虛空,精準點在噬日族絕巔額心那枚搏動的赤紅晶核之上。
噗。
一聲輕響,如同熟透的漿果被捏破。
晶核應聲湮滅,連一絲灰燼都未曾留下。噬日族絕巔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所有鱗甲瞬間褪去光澤,六對骨節肢軟塌塌垂落,燃燒的蝠翼寸寸剝落,化爲飛灰。他眼中最後一絲兇戾被一種極致的茫然取代,彷彿一個剛出生的嬰兒,第一次睜眼看世界,卻發現自己正站在懸崖邊緣。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只噴出一口暗金色的血霧。
血霧尚未落地,便被無形之力分解成最本源的生命粒子,溫柔地融入腳下土地。幾株被先前戰鬥餘波灼傷的野草,竟在血霧消散之處,悄然萌出兩片嫩綠新葉。
張永安收回手,黑金長刀無聲歸鞘。
他看也沒看那具正在緩慢風化的異族軀體,目光投向遠方地平線——那裏,一道淡青色的微光正撕裂雲層,隱隱傳來清越鶴唳。那是沐蓬萊的氣息,比三天前更凝實,更鋒銳,顯然已在異族空間深處有所斬獲。
“時間差不多了。”他低聲自語,隨即並指如刀,在虛空輕輕一劃。
嗤啦——
一道尺許長的空間裂口憑空浮現,邊緣流淌着銀藍色電弧。裂口另一端,並非星門出口的扭曲光暈,而是一片浩瀚無垠的星空。星辰如棋子般靜默懸浮,其中一顆蔚藍星球清晰可見,大陸輪廓依稀可辨——正是藍星。
張永安抬步,踏入裂口。
就在他身形即將消失的剎那,身後傳來細微的窸窣聲。
他腳步微頓,側首。
只見那噬日族絕巔風化的軀殼腹腔位置,一點微弱卻異常堅韌的赤金色光點,正頑強地搏動着。光點周圍,無數細若遊絲的金色脈絡悄然蔓延,扎入沙地深處,與地下殘留的妖葵根系殘骸悄然相連。那些早已枯死的根鬚,在金絲觸碰下,竟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生機漣漪。
張永安靜靜看了三秒,嘴角微揚。
“有意思……噬日族的血脈種子,竟與妖葵王的根系共生?難怪能圈養整片荒原。”他指尖微彈,一縷精純氣血如絲線般射出,輕輕纏繞住那點金光,“既如此,就送你一場造化。”
金光劇烈震顫,隨即被氣血絲線溫柔包裹,緩緩沉入沙地。沙面恢復如初,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張永安轉身,身影徹底沒入空間裂口。
裂口閉合,只餘微風拂過荒原。
三息之後。
沙地深處,那點金光驟然暴漲,化作一道細長金線,如活物般鑽入最近一株被斬斷的妖葵殘莖。殘莖斷口處,一抹嫩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萌發、舒展、抽條——短短數息,一株僅有拇指粗細的幼葵破土而出,花盤尚未成形,但中心已隱約可見一點稚嫩的金斑,正隨着心跳般明滅。
又三息。
幼葵莖稈上,悄然浮現出一道極淡的紫色鱗紋,如胎記般蜿蜒而上。
風過荒原,捲起細沙,也捲起幾粒被遺忘在沙礫間的葵花籽。其中一粒,外殼金玉般溫潤,內部氣血氤氳流轉,與張永安此前所食的果實別無二致。它被風託起,越過焦黑的土地,越過風化的異族殘骸,越過那株新生的、帶着異族印記的幼葵,最終,輕輕落在一處不起眼的沙丘凹陷處。
沙丘之下,是曾經被妖葵王根系深深扎入的地底。那裏,山河印曾汲取過最後幾顆高品血晶,卻遺漏了一道極其隱蔽的縫隙——縫隙深處,一縷幾乎潰散的血晶礦脈氣息,正微弱地、執着地,散發着最後一點猩紅微光。
同一時刻,星門之外。
藍星聯邦武道總局監控大廳內,數十塊懸浮光屏瘋狂閃爍。其中一塊標註【血晶荒原-07號】的屏幕,畫面劇烈抖動後,突然定格:漫天黃沙之上,一株新生幼葵迎風搖曳,花盤初綻,金斑如眼;幼葵腳下,一粒葵花籽靜靜臥在沙中,外殼上,一道細微的紫色鱗紋若隱若現;而在畫面最邊緣的模糊背景裏,一道淡青色身影踏着鶴影而來,衣袂翻飛,手中長劍尚未歸鞘,劍尖猶帶寒霜。
首席觀測員猛地站起,手指顫抖着指向屏幕:“快!調取所有生物頻譜掃描!那株幼葵……它的基因圖譜……它正在同步融合噬日族S級血脈樣本與九品妖葵王本源!”
“還有那粒種子!”另一名研究員失聲尖叫,“能量讀數……突破儀器閾值!它在自我進化!”
“立刻啓動最高級別封禁協議!”局長咆哮聲震得玻璃嗡嗡作響,“通知沐蓬萊!告訴她——荒原裏,可能誕生了第一株‘混血妖植’!”
無人注意到,就在此刻,所有光屏右下角,一行極小的、幾乎無法被肉眼捕捉的系統提示,正無聲滾動:
【檢測到未知高維幹涉痕跡……來源:青藤高中校長辦公室……權限等級:Ω(終極)……記錄狀態:已覆蓋……】
風繼續吹。
沙丘起伏,幼葵輕顫。
那粒葵花籽靜靜躺着,外殼上的紫色鱗紋,在陽光下,悄然流轉出一線幽邃的、近乎神性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