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的法袍變成了空蕩蕩的破布,他踉蹌後退,嘴裏噴出一口黑血。
“往生橋?你是輪迴聖女?!”
沐清水沒有回答,伸手握住往生橋的長虹,把最後一道卡在橋上的祖靈強行拉上了橋面。
那尊祖靈掙扎了兩下,然後化作一道青煙,消散在晨光裏。
大祭司撲通跪地。
鬼瘴毒霧徹底潰散。
公冥拓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九幽鎖魂陣被一劍震碎,百戰骨甲被鐵無雙壓住,青鬼族大祭司跪在地上吐血。
三重封鎖全部瓦解,前後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張凡提着墨劍向他走來。
公冥拓下意識舉起了蒼家的令牌:“我是蒼家的人!你敢動我,蒼家……”
話沒說完,墨劍的劍尖已經抵在了令牌上。
劍身上混沌雙色緩緩流轉,蒼家令牌上的“蒼”字開始寸寸碎裂。
“蒼家?”張凡說,“讓他們來。”
令牌在劍尖上炸開。
公冥拓被震退三步,剛站穩腳跟,墨劍已經架在了他脖子上。
他感覺到劍鋒上傳來一絲因果被剝離的寒意,整個人僵在原地,不敢再動。
“詩乾吊了幾天?”
詩瑤的聲音從他背後響起。公冥拓喉嚨發緊:“七……七天。”
“好。”
詩瑤走到父親面前,玄黃母鏡映出一道光柱,照在詩乾胸口的爪痕上。傷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詩乾看着女兒,嘴脣哆嗦:“瑤兒……你回來了……”
“回來了。”詩瑤握住父親的手,把玄黃母鏡的鏡光調到最大,“以後沒人能再欺負詩家。”
她回頭看了公冥拓一眼:“也沒人能動您一根頭髮。”
詩九淵站在山門前,看着眼前這一幕,蒼老的眼眶微微泛紅。
他身後的三十七位長老有人握拳,有人落淚,有人終於撐不住傷勢軟倒在地。
詩瑤起身走向老祖宗。
“老祖宗,對不起,來晚了。”
詩九淵搖了搖頭:“不晚。”
他看向張凡的方向,又看向詩瑤:“你找了個好夫婿。”
詩瑤低下頭擦了擦眼角。
龍戰從旁邊走過來,把公冥拓從中軍大帳外拖開,自己坐在那張椅子上。
赤練靠在火牆上,手裏把玩着一縷還沒散盡的毒霧。
鐵無雙拉着鐵骨一族的骨甲戰士在角落裏小聲說着什麼。
沐清水站在沐清水的往生橋頭,把最後一絲殘魂渡入輪迴。
張凡收劍入鞘,走到詩瑤身邊。
詩瑤抬頭看他:“公冥家怎麼辦?”
“讓他跪着。”
張凡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公冥拓,又看向山門外被火牆燒穿的大陣殘骸。
“跪到蒼家來人爲止。”
山門內外,屍橫遍野的戰場上一時安靜下來。
詩家山門上那面被血染紅的族旗,在晨風中重新展開。
旗幟上的“詩”字筆鋒仍在,七個晝夜的風雨沒能磨掉它一絲一毫。
遠處天際有陰雲匯聚。
那是葬土蒼家的方向。
公冥拓跪在詩家山門前,跪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他還咬牙撐着,膝蓋把青石板跪出兩道裂紋。
第二天裂紋蔓延到了臺階上,公冥家的隨從想上前攙扶,被赤練一道地火逼退。
“他跪的是詩家,不是你公冥家的面子。”
第三天清晨露水打溼了公冥拓的衣袍,他終於撐不住,一頭栽倒在地。
沒人扶他。
鐵無雙坐在山門石獅上,手裏敲打着一塊從鐵骨一族繳來的骨甲殘片。
骨甲在他掌心逐漸熔化重塑,成型爲一副新的護腕。
他抬頭看了一眼昏迷的公冥拓,又低下頭繼續敲打。
“骨甲磨損了七成,你們這些年就沒保養過?”鐵無雙對身旁的鐵骨族戰士說。
那戰士是鐵骨一族留在詩家山門外待命的百戰骨甲隊長,聞言低頭:
“少主,我們走失萬年,鍛造傳承斷了大半……”
“不斷纔怪。”鐵無雙把剛打造好的護腕扔給他。
“拿着。回去跟你們族長說,鐵壁城的大門開着,想回來隨時能回。但得先跪過列祖列宗的牌位。”
骨甲隊長接過護腕,眼眶紅了。
就在這時,天際那道陰雲裂開了。
是被一隻蒼白的手從裏面撕開的。
那隻手五指修長,指甲泛着古銅色的金屬光澤,像是從棺材裏伸出來的。
手撕開的空間裂縫中走出一個人。
來人穿一件土黃色的長袍,袍角繡着密密麻麻的墓室紋樣。
他踩在虛空中,腳下每一步都有一朵土黃色的氣旋託着他的腳底。
那股氣息是葬土本源!
葬土蒼家!
公冥拓在昏迷中抽搐了一下。他懷裏的蒼家令牌碎片忽然飄了起來,在空中拼回原形,飛到了來人的掌心。
“碎了。”來人把玩着令牌,“令牌碎成這樣,公冥家就跪成這樣。挺好。”
他低頭看向詩家山門,目光從公冥拓身上挪到張凡臉上。
張凡坐在山門前的石階上,墨劍橫在膝頭。
來人笑了笑:“在下蒼朮,葬土蒼家的。來談點事。”
張凡沒起身:“說。”
“好。”蒼朮把令牌收回袖中,“近古世家只是馬前卒。玄陰碎片要的不是公冥家,是蒼家。”
“蒼家要碎片做什麼?”
蒼朮沒有立刻回答。他從袖中掏出一卷獸皮,展開鋪在張凡面前的石階上。
獸皮上畫着一幅地圖,標註了從近古世家一路往上到太古世家的所有勢力關係。
“你看,公冥家向蒼家稱臣,蒼家向上古世家納貢。一層壓一層,壓到最上面是太古世家的某位老祖宗。”
蒼朮指着地圖最頂端的空白處。
“這塊地方我沒畫,不是不想畫,是蒼家也不知道上面坐着的是誰。我們只負責收碎片,一層一層往上交。”
“也就是說,你們也是狗?”龍戰從石獅後面走過來,手裏還端着一碗從詩家廚房順出來的熱粥。
他喝了一口,補了一句:“高級點的。”
蒼朮臉色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笑容:“你可以這麼說。但高級狗也是喫肉的。”
他收起地圖,直視張凡:“蒼家不會硬搶。你們有墨劍,有地火,有往生橋,硬碰硬蒼家就算贏也傷筋動骨。”
“但碎片留在詩家血脈裏一天,盯着這塊肉的狼就多一天。”
“近古世家打不過你們,中古世家呢?上古呢?遠古呢?太古的那位老祖宗親自出手呢?”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蒼家可以等。你們擋得了一波,擋不了十波。”
“等詩家撐不住了,碎片遲早會主動送到蒼家手裏。”
這句話他說得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詩家山門的門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