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古穿山甲點了點頭,把兩隻前爪重新放下來撐在地上。
它的後背上那幾道舊傷疤不是初劈的。
是被寂滅侵蝕的太古生物,用爪子和牙咬的。
當年它在荒域裏,和那些被侵蝕的同類打了太久。
身上的鱗片被撕掉了一半,後背被咬穿了好幾個洞。
初找到它的時候它已經奄奄一息了。
初用劍意,把鑽進它傷口的寂滅本源逼出來。
然後把它封進地窟深處讓它沉睡養傷。
它一覺睡到現在,醒來之後發現自己的傷已經好透了。
鱗片重新長齊了,連後背那些被咬穿的洞也填平了。
它刨坑是爲了挖道果石,它記得初說過。
道果石是進悟道神界的憑證。
要是墨劍傳人來了,需要這東西的話它可以先幫他攢着。
張凡把墨劍從劍柄上鬆開。“你現在出來了,打算去哪?”
“哪也不去。”太古穿山甲,把剛從坑裏刨出來的一捧道果,石放在張凡的面前。
全是上品,灰金色的光澤在霧氣裏格外扎眼。
它用爪子把道果石往張凡的方向推了推。
“初讓我等你,我等到了。你畫正了線,拿到了戒指,接下來要進悟道神界。”
“悟道神界裏有些地方,需要用我的鱗片才能打開。”
“她當年把我的鱗片拔了三片,封在悟道神界的三個角落裏,留給後來的你。”
“沒有鱗片你進不去那些地方,有鱗片你就能拿到她留給你的最後一份東西。”
“什麼東西?”張凡問。
太古穿山甲道:“不知道。她只說你拿到之後自然就知道了。”
“你是她選中的人,她留給你的東西只有你用得上。”
太古穿山甲把道果石往前又推了半尺。
“去吧,先把這些道果石收着。”
“悟道神界開啓之後你進去找鱗片,我就在荒域待着。”
“荒域裏還有好幾只,從地窟裏跑出來的,被污染的太古生物。”
“它們被關在地窟裏太久了,一出來就會到處亂竄。”
“外面那些散修和小宗門弟子根本擋不住。”
“我替你把它們一個一個的揪出來。”
“沒被污染的我來安頓,被污染太深的就殺了給你攢道果石。”
……
回到中央城的時候,戰祖正站在新祖樹下仰頭看着樹冠。
他腳邊堆了一地的紅薯皮,看樣子這幾天又烤了不少。
樹冠頂上那顆道果摘下之後,留下的果柄還在。
果柄周圍的葉片比之前更翠了,像是摘掉果子之後,樹反而更精神了。
“回來了?”戰祖頭也沒回,“那個穿山甲還活着?”
張凡點頭:“活着,活得好好的,它託我問你好。”
張凡把太古穿山甲給他的那袋道果石放在樹根上。
戰祖瞥了一眼那袋灰金色的石頭,吹了聲口哨。
“上品道果石,這麼多,那隻穿山甲當年就是個喜歡攢東西的性子。”
“初封它進地窟之前,它就把荒域裏所有能找到的道果石,全刨出來藏好了。”
“初說它是太古生物裏唯一一個會存糧的,果然沒白存。”
張凡看着戰祖,“它還給了我三片鱗片,說初把鱗片封在悟道神界的三個角落裏。”
“用鱗片能打開初留給我的最後一份東西。你知道是什麼東西嗎?”
戰祖把手裏的紅薯皮往樹根下一扔,轉過身來看着張凡,眼神難得的正經了起來。
“不知道,初沒有跟我提過這件事。”
“她留給你的東西,從玉簡到戒指,從四象信物到劍冢鏽劍,我都能猜到個大概。”
“唯獨悟道神界裏那份東西,她從來沒跟我說過。”
“不過那個穿山甲不會騙你,它欠初一條命。”
張凡又問:“悟道神界裏那道門檻,具體是什麼情況?”
戰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指向新祖樹的樹冠。“你自己看。”
張凡抬頭看去。
新祖樹的樹冠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層極淡的金色光膜。
光膜沿着樹冠的輪廓往外擴散。
在樹冠上空大約百丈的高度,形成了一片半透明的光幕。
光幕上隱隱能看到山川河流的輪廓。
還有建築的影子,像是一座倒懸在天空中的城池。
“悟道神界不是新祖樹創造的空間。”戰祖的聲音壓得很低。
“它在太古紀元初期就存在了,是初和九大祖境聯手打造的修煉聖地。”
“後來祖樹被砍,悟道神界就關閉了。”
“新祖樹長大之後重新激活了它,但它裏面的規則和關卡全是初當年設定的。”
“你進去之後會經歷什麼,得看你自己的道果和劍心。”
張凡盯着那片光幕看了很久。
光幕上的建築輪廓有些眼熟。
仔細辨認之後,發現其中一座建築的輪廓,和劍冢裏那棵刻滿劍痕的大樹一模一樣。
另一座和舊都祭壇底下的,青色晶體門形狀相似。
還有一座,看起來像是,初當年種下第一棵祖樹的山坡。
初把悟道神界的每一層,都按照她自己的記憶佈置好了。
進去的人不是在闖關卡,是在走她走過的路。
“你進去之後,外面的事交給我。”戰祖拍了拍張凡的肩膀。
“荒域那邊有那隻穿山甲守着,出不了大亂子。”
“赤練那邊我也讓人盯着了,地火宗的長老們很識相,沒爲難她。”
“她現在已經是地火宗的代宗主了,太古劍火認她當了主人。”
“誰敢爲難她就是跟太古劍火過不去。”
“厲無咎和龍戰呢?”張凡問。
戰祖道:“他們倆跟你一起進悟道神界。”
“龍戰那條小龍崽子,卡在半步主宰的門檻上快急瘋了,讓他進去碰碰機緣。”
“厲無咎更需要進去,他的斷念劍雖然認主了,但劍心還需要淬鍊。”
“悟道神界裏有一層是專門淬鍊劍心的,叫劍心臺。”
當天晚上,中央城格外安靜。
詩瑤在樹下整理從荒域帶回來的道果石,把所有道果石按品級分類裝好。
龍戰坐在樹根上,翻來覆去看那本龍骨劍法祕笈,嘴裏唸唸有詞。
時不時拿手指在膝蓋上比劃兩下。
厲無咎靠在新祖樹的樹幹上閉目養神,斷念劍橫放在膝頭。
劍身上的銀白色光芒,在夜色裏一明一暗,像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