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瑤把玄黃母鏡託在了掌心，並將鏡光往廢墟深處一照。
水底那些碎裂的石板，在鏡光裏便現出了原形。
每一塊石板下面，都封着一道劍意。
既有完整的，也有碎裂的
它們在水底，已經沉睡了，漫長到難以計數的時間。
此時感應到有人踏入歸墟海，它們正在一塊接一塊地甦醒。
“這些劍意，可全都是當年封印戰裏碎裂的殘劍。”
“初把它們從戰場上撿了回來，然後沉進了歸墟海裏，就讓它們在沉睡中，慢慢地淨化。”
“能走到歸墟海最深處的人，便會得到其中一道殘劍劍意的認可。”
“拿到了認可之後，才能進入生死交界之地，去取那第三片鱗片。”
龍戰低頭看着腳下發光的石板，撓了撓頭。
“這關怎麼過呢？就是把水底的劍意全打一遍嗎？”
張凡握住了墨劍，劍尖朝下，並輕輕的點在水面上。
“不是打，而是走，歸墟海並不讓你打，卻讓你從它們中間走過去。”
“每走一步，就有一道劍意從下面浮上來，然後擋在你面前。”
“它會問你一個問題，或者讓你接一劍。”
“你答對了，接住了，劍意便讓開，答錯，接不住，劍意就會把你推出去，你只能從頭再走。”
龍戰問：“獨孤一劍在這橋上走了七趟，那歸墟海又走了幾趟？”
厲無咎站在一塊碎裂的石板前，低頭看着石板邊緣刻的小字，道：
“三趟。”
接着他對着獨孤一劍刻下的小字念道：
“第一次到底，用了三天。”
“第二次，只用了一天。”
“到了第三次，不過半個時辰。”
“倒不是因爲劍意變弱了，而是我終於想通了一件事。”
“這些劍意壓根不是來攔我的，反而是來替我磨劍的。”
“你當它們是敵人，它們就是敵人。”
“你當它們是磨刀石，它們便是磨刀石。”
“歸墟海哪裏是考驗，分明是修行。”
厲無咎直起腰來，往前邁了一步。
水底的劍意感應到有人踏入，立刻有一道淡青色的劍影從石板底下浮上來，恰好擋在他面前。
劍影的輪廓很模糊，看不清劍身的形狀，只能看到一道極窄極薄的光。
它沒有問問題，只是懸浮在半空中，劍尖對準厲無咎的胸口，等着他出劍。
厲無咎沒有拔劍。
他把右手按在斷念劍的劍柄上，拇指輕輕的摩擦着劍柄側面的紋路。
看着那道劍影說了一句。
“我不跟你打。你的劍意屬水，我的劍意屬劍心，你我同源。”
“你在這裏沉睡了這麼多個紀元，等的不是跟我打架，是等有人能把你從這裏帶出去。”
劍影震動了一下，劍尖微微偏了半分，像是在打量他。
然後它緩緩的往左側橫移了三尺，讓開了路。
厲無咎從它身邊走過去，腳步沒停。
他走過的水面上，一圈漣漪無聲的擴散開。
漣漪碰到兩側的石柱後又被彈回來。
在水面上織成了一片極細密的水紋。
龍戰看得目瞪口呆，“就這麼走過去了？都不用拔劍？”
“因爲它認得他。”張凡也往前邁了一步。
擋在他面前的劍影顏色，和剛纔那道完全不同。
這道是青金色的，和張凡自己的劍意一模一樣。
這道劍影沒有懸浮在半空，而是插在水底的石板縫隙裏，只露出半截劍身。
劍身上刻着一行極小的字：“等一個能拔出我的人。”
張凡伸手，握住那柄插在石板縫隙裏的青金色劍影。
劍柄入手的觸感不是金屬的冰涼，而是一種接近體溫的溫熱。
就像是握住了另一個人的手掌。
劍影在他的掌心震動了一下。
它在感應他的劍意，確認他是不是初說的那個人。
他把自己的青金色劍意，從掌心渡進劍柄。
劍意順着劍身往下蔓延。
所過之處劍身上的鏽跡一片片的剝落。
露出了下面清亮如水的劍鋒。
劍鋒上映出一行極小的字，字跡是初的。
“此劍名歸墟，是我當年從時空長河裏撈出來的一縷劍意所化。”
“它不是殘劍，是完整的劍意。握着它去生死交界之地，它會替你擋一次死亡。”
劍身上的字亮了一下，然後隱入劍鋒深處。
歸墟劍意從石縫裏自行拔出，在他掌心化作一道青金色的流光。
順着他的手腕纏上手臂，最後在他左手手背上，凝成了一道極細的劍形紋路。
紋路的顏色，和墨劍劍鞘上的混沌紋路一樣，在皮膚下隱隱發着光。
厲無咎看着他手背上的劍形紋路，道：
“這道劍意認你當了主。”
“它說的替你擋一次死亡是什麼意思？”
張凡活動了一下左手，“字面意思。”
劍形紋路隨着他手指的動作微微跳動。
“生死交界之地是存在與虛無的中間地帶。”
“活人進去會被寂滅規則直接抹殺。”
“歸墟劍意會在抹殺發生之前替我死一次。”
“劍意碎裂的瞬間，規則會出現一息的空檔。”
“我要在那一次機會里拿到鱗片，然後原路返回。”
厲無咎皺眉道：“一次機會。”
張凡卻淡定的道：“夠了。”
龍戰在廢墟外圍走來走去。
把水底的劍意一塊一塊踩過去試了一遍。
大部分劍意在他靠近之前就自動浮起來了。
它們在水底沉睡了太久了。
第一次見到身上同時帶着龍族血脈，夔牛雷印和太古雷劫氣息的人。
都想湊近了看一眼。
一隻外形像縮小版穿山甲的劍意，甚至繞着他轉了好幾圈。
最後用劍柄，碰了碰他胸口那片還沒完全長好的龍鱗，發出了一聲極輕微的叮噹聲。
“這劍意怎麼跟小孩似的。”
龍戰伸手想去摸它。
它嗖的縮回水裏躲到石板後面去了。
他從水裏拔出腿，跟張凡說：
“這地方的劍意比渡劫崖好說話多了。”
“渡劫崖上來就劈，這裏起碼還跟你互動一下。”
厲無咎搖頭道：“那是因爲它們的劍靈還沒散乾淨。”
他說着已經走到廢墟中段，身旁懸浮着一道淡青色的劍影，正圍着他緩慢轉圈。
每轉一圈，劍影就凝實一分。
他伸出手，劍影停在他掌心的正上方。
劍尖朝下緩緩發如降落。
在觸碰到他掌心的瞬間，化作了一道極細的光絲，鑽進了他虎口的穴位裏。
“歸墟海裏的劍意都是初從戰場上撿回來的。”
“它們的劍靈雖然碎了，但殘念還在。”
“它們不想跟你打，只想找一個人帶它們出去。”
龍戰問道：“帶出去之後呢？”
厲無咎道：“化作養分，融進你的劍意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