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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千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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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估計過半個月我也得回家,這邊一旦做完後,待着也沒意思,不知到時候工頭會不會也回去,總之我必須回去。回到家後說不準有可能去投奔你。

  “去去去,哪有那麼快的,再怎麼說,你也要等我混熟了再去,要不然我到哪找人問去?”

  伊萬江冷哼一聲,說道:“得了吧你,要是去了就趕緊去,還賣什麼乖。”

  “行,到時候去了就給你寫信,但前提是,我還真得打聽打聽,我去跟你去不同。”

  伊萬江撓了撓頭,好奇問道:“有什麼不同?不就是需要人就可以介紹去麼?”

  這次輪到伊萬秋斜滅着眼睛,得意說道:“我是誰?是李思夢的男朋友也就是未婚夫,未來的老公,她爸爸的世交好友就是我女朋友的乾爹,我就是乾兒子。而你?頂多也算是我的世交好友,不同就在這裏。”

  伊萬江聽着這繞口令似的關係有些懵,然後數着手指頭,艱難的說道:“乾爹?你是說你女朋友的爸爸的世交朋友是你女朋友的乾爹?你是乾兒子?怎麼聽着這話有點強詞奪理攀高枝的意思?”

  伊萬秋就沒想搭理伊萬江,而是抓起桌上的空碗倒滿酒,大口大口把酒喝完,放下碗,用衣袖抹掉嘴角邊殘留的酒漬。

  轉身拍拍屁股走人。只聽見身後伊萬江的喊話:“唉,你還沒回答我呢?”

  “懶得理你,我要睡覺別吵我。”

  看着絕塵而去的伊萬秋,伊萬江有些想不明白,這傢伙怎麼就反應那麼大?自己又沒說傷人扎心窩的話。

  但他哪明白,就在剛剛他說的後半句“強詞奪理,攀高枝”就已經如針尖刺痛伊萬秋的自尊心,然而到此間他還是不明白究竟爲什麼?

  爲什麼這種問題太過於複雜,索性他也喝了兩碗酒然後跟着睡覺去。

  畢竟今天不需要幹活,聽說要放半個月假,這可把他給鬱悶得甚是難受,早在以前封頂大吉後都是結完工資高高興興回家,如今呢?封完頂還要留下來做後續工作。

  伊萬秋此時誰都不想搭理,雖說彼此是好友沒錯,但往往傷人最深的就是這種親密關係中的隨意。

  而他也清楚伊萬江就是這種心直口快,說話不經過沒頭沒腦的人,但是,大家相處也不是一兩天,所以他是徹徹底底的明白,說者無心,聽者就得扎心。

  既然扎心也就沒必要再做過多解釋與辯駁,或是爭吵一番讓對方能明白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那就只好借酒消愁。

  此時他整個人已有微醉,大概是因爲空腹喝酒的緣故,特別容易上頭。

  搖搖擺擺走到牀邊,微眯着眼,嘴裏嗔念道:“什麼攀高枝,卻,想多了。”兩眼一翻倒在牀上。

  有人說醉眼看世界,方能遊刃有餘:更有人說難得糊塗,但就當下的伊萬秋覺得都是胡扯,扯淡。不得不承認自己真的計較了。

  然後一個轉身,拉起一牀薄毯蓋在臉上。

  隨着天氣漸涼,秋意更深深幾許,夢裏婆娑見紅娘。

  伊萬秋見到李思夢在大榕樹下來對着自己揮手示意,看着眼前秋風昂然蕭瑟,美人樹下投懷,伊萬秋那是一股腦的興奮勁,望着那在風中奪來的身姿,便覺得期盼了多少個日日夜夜才換來此番良辰美景!?所有的期待就在那一瞬間得償所願。

  那雙隨着自己踩過無數泥窪,踏過不知道多少廟門,闊手絕然揮霍既出的無數錢票,還有那早已磨破了的鞋跟,終於顯靈了。

  隨即揚起雙手好似蜻蜓迎風,暢爽無比,卻感覺這手懸在空中有什麼東西隔住一般,而後與之日思夜想的美女來了個大大的懷抱。

  在懷中的女子是那樣嬌柔,無論他怎樣抱緊,就如同無骨一般任由他摩挲着。

  只覺得一陣陣溫潤觸感由指尖傳來,好不痛快。

  “喲呵,想女人想瘋了吧?竟然抱被子?”伊嘉華搖頭嘆息一聲。

  伊嘉興低頭認真說道:“嘖嘖,真是酒後出亂子,你看都不像樣了。”

  在一隔間房裏,他們四人同住並不同睡,伊萬秋睡在門邊一角正對着窗口。而伊嘉興正好睡在窗戶底下。

  今天他也沒出去,因爲昨天喝了不少酒,到得今日還是有些昏沉。

  伊嘉華睡在側面的角落下,正好和伊萬江對着面,中間隔着一張長方桌,是伊萬秋在大廳外搬來,爲了方便他給李思夢寫信。

  在桌子上方也就屬他的東西最多,其餘人很少會觸及,除了工頭偶爾有時候需要畫圖紙,纔會跑到伊萬秋住的房間裏佔用一時半會。

  今早醒來伊嘉華如同往常一樣,喫完早餐,覺得無聊沒事幹,就拿出先前在鎮上路邊攤買來的小說,端坐在桌子旁認真的看着,聽到伊嘉興的調侃後才抬起頭,望向伊萬秋睡的鋪子,也忍不住補上幾句。

  然而另一邊是伊萬江,整個人躺在牀上擺出一個大字形,打着鼾聲沉沉睡去。

  兩人看着一個做夢,做出奇怪異樣的舉動,另一個呼嚕聲如滾滾炸雷直轟芎頂,同時搖頭,同時感慨又同時無奈既無言。

  一個是酒半醒還想睡,一個是一心想看書需要安靜,奈何另兩個挨天殺的儼然沒留意到他們,兩人此時此刻的內心想法要是可以無視人情,大概會爆打一頓解氣,然後仍到水溝裏,讓大水沖走。

  要是無視王法,大概會做出更出格的事,也許都有可能超出他們的預想範圍。

  伊嘉興,緊接着從牀上爬起,怒聲呵斥道:“簡直沒法睡了。”

  伊嘉華把書本拍在桌上,輕輕合上,道:“把窗戶打開應該會好些。”

  伊嘉興問道:“爲什麼?”

  “太沉悶,空氣不流通,需要換空氣。”

  在隔壁房間裏,吳南天最初播放央廣新聞,聽着新聞覺得不過癮,調到音樂臺,聽着阿裏山的姑娘,把音量一直按到最高音,那聲音像是要掀開屋頂一般,歌聲悠揚一波接着一波。

  原本還呆在房間的其餘三人,有的因爲喝了點小酒,想着睡個懶覺,卻聽到令人煩厭的歌聲,捂着耳朵躲進被窩裏。

  吳南及有些不滿吳南天的做法,但礙於叔侄關係不得不忍着着吵雜令人無法平靜的歌聲。

  吳成風坐在牀頭,剪剪指甲,聽着優美小小情調歌,跟着哼唱起來,起初聲音是細如蚊蠅,隨着歌曲越來越接近高音段,整個人也跟着完全沉浸投入其中。彷彿自己就是主唱,隨着旋律高亢,吳成風吼着大嗓門,緩緩揚起原本剪指甲的手,仿若有萬千歌迷在舞臺下對着自己歡呼。

  吳南及本想捂着耳朵躲進被子底下,再想睡一會,聽着被子外那狼嚎一般的聲音久久不曾消減反而亢奮了,惱火的抬腿狠狠把蓋在身上的被子踏開。

  氣氛的,嘲諷道:“唱得比鬼哭還難聽。”

  吳成風年剛二十四,以往彼此都會互相嘲弄來取笑對方,遍幸災樂禍的在那裏唱得越來越起盡,整個庫房裏全是他的聲音在高亢着。

  而吳南天笑着說道:“十點多了你還不起來?”

  原本也在沉睡中的吳成民,突然端坐起來,眯着眼睛朝三個人,怒罵道:“還讓不讓人活了?”

  頓時間倉庫裏除了伊萬秋和伊萬江還在睡夢中外,其他人都已經沒了睡勁,個個踩着拖鞋光着膀子,穿着褲衩,拖沓的走出門外。

  然而伊萬秋在阿裏山歌聲響起和房間裏的吵鬧後,他翻轉過身,把被子全蓋在身上。

  伊萬江原本打鼾的呼嚕聲也勢頭越發的細小,多半是被剛纔房間裏吵鬧的雜碎聲給吵醒了。

  側着身子往角落裏靠,枕着被子淺淺睡去。

  率先走出屋外的伊嘉華伸了個懶腰,然後習慣性的去洗把臉,讓自己稍微變得清醒些。

  伊嘉興在走出房門外遇到吳南天調侃道:“要不要再來一壺酒?”

  吳南天笑着應道:“誰怕誰?要不、兩股?”

  剛走出房間的吳成風,聽到兩人對話,邊打量着兩人調侃戲味的說着:“喲呵,這是要復仇嘛?”微眯的兩眼灼然發亮接着道:“別忘了叫上我。”

  吳南及打趣道:“那你出酒錢。”

  “沒問題。”接着問道:“那誰出菜錢?”

  吳成民大聲喊道:“今天誰喝酒,我出青菜錢,肉錢你們包。”

  “喝酒不需要喫肉,兩斤花生就可以。”伊嘉興走出屋外回聲道。

  吳南天高聲喊道:“那怎麼成,有酒沒肉不等於有菜無鹽,忒難喫。”

  伊豪手裏夾着一根菸,坐在門外大榕樹下,靠在搖椅上,哼着阿裏山的姑娘。

  吳南天聽到有人哼着歌,在大榕樹下,順着聲源找了過去,並不是他想看這個人到底是誰,而是早就猜到是誰。

  因爲在整個隊伍當中,只有一個人會唱這首歌,並且很喜歡經常哼唱的就只有這首歌,所以他心底是非常熟悉這個人的音調。

  “今天要不要再搞幾杯酒?”吳南天對那人說道。

  “正好,我去搞幾斤肉回來。”說完這句話那人遍站起身往村口外走去。

  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伊豪。

  在往常伊豪沒事都會去買點下酒菜,找着工地裏幾個要好的哥們一起喝酒討論一些酒外話。

  前面我們說這個性格還是很好,雖說有些精專。

  沒過多長時間,伊豪從外拎着一大袋子回來,他花了四塊錢把所有豬場都拿完。

  回到家裏,把伊萬秋給拍醒,伊萬秋原本就有些微醉,連連擺手搖頭,口裏吐着含糊不清的說辭:“不了,我要休息,要休息。”

  然後伊豪就沒再去理會伊萬秋,而是親自下廚,拍大蒜剁碎大姜,切辣椒爆炒豬大腸。

  等到炒熟後又是爆炒一盤青菜,緊接着叫人去小賣部裏弄二十來斤米酒。

  準備喝酒時又去拍門把伊萬秋叫起,見他仍舊只想休息的模樣也就不在過多理會,轉而把伊萬江叫醒,但伊萬江更是醉得厲害,一點要起身的意思更是沒有。

  畢竟在先前就已經兩碗酒下肚,加上空腹豪飲,無論酒量多好,兩斤酒下腹那可不是鬧着玩的。

  吐着含渾不清的語調,搖着頭:“不去了,不去了。”

  衆人又是圍坐在桌前,猜拳論輸贏,談天說地就家常,苦短人生有時盡,及時行樂是開頭。

  喝到下午,又是一片東倒西歪然後各個滿身酒氣回到牀榻上,迷迷糊糊又是一天。

  第二天醒來,伊萬秋坐在大榕樹下抽着水煙,一隻公雞在池塘邊追着母雞慌亂而逃,狗在村裏時不時發出一聲急促的警告聲,像是遇到什麼強大敵人所要發出的求救信號,然後就是在主人的嚴厲呵斥下,嗚嗚幾聲,表示極爲委屈,趴在地上裝埋汰裝老實。等到主人走後,又開始一陣亂叫,但這種叫聲裏樣樣隱含着不滿。

  “你是我主人,憑什麼就可以對我亂吼亂叫?憑什麼我就低人一等?”

  但這種叫罵聲顯然是徒勞無礙,因爲人類並不知道它要表達什麼,而是認爲這是它在宣泄不滿,但沒人會去在意,甚至搭理。

  伊豪從別的地方走過來,問道:東西都收拾好了沒有?”

  伊萬秋簡單回答:“沒什麼東西,就幾件衣服和被子,都收拾好了。”

  “你來。”說着對伊萬秋揮手,示意伊萬秋跟着自己走。

  伊萬秋放下水煙,走進伊豪住的地方。

  進到房間前,伊豪已經率先打起亮燈,房間裏顯然有些昏暗,伊豪拿出賬本,找着伊萬秋出工的時間,兩人確認對應後,伊豪開始筆算着一個多月下來,伊萬秋出工的工錢。

  “這次去了,結婚了記得叫我喝杯酒。”伊豪把錢遞到伊萬秋跟前。

  “你說的哪裏話?有酒怎會不叫你?”

  伊豪,拍拍伊萬秋的肩膀,笑着說道:“這就對了嘛,去吧,雖然我有些不捨,但是也得忍痛割愛。爲了你小子的將來,好好幹。”

  離開石英村,伊萬秋感到有些莫名失落感,這或許對於突然離開熟悉的地方有很大關係,從此意味着要踏上更遠的地方,或許也就再也沒有機會與這幫相處並感到自在的傢伙說告別。

  就在他出門時,其餘人都還未睡醒,大概是昨天喝了太多酒的緣故,伊萬秋也就沒去拍醒他們,或者說聲道別,而是提着收拾好的行李默默走出經過。

  只有伊萬江也跟着出來,看着伊萬秋遠去的背影,變得沉默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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