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場內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比賽上,誰也沒有注意到,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張娟娟上前,抽出一支箭,搭在了弦上,看臺上,所有人都在這一刻屏氣凝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
這一箭,只要張娟娟能射出9環,她就將打破高麗人對奧運會射箭項目長達24年的壟斷。
成敗在此一舉!
這場比賽進行得並不平靜,賽場內外波瀾不斷。
樸成賢一開始就取得了領先,但是張娟娟始終緊咬着比分不放,這也給高麗人製造了巨大的心理壓力。
進行到中段的時候,比賽出現了第一個轉折點,樸成賢作爲衛冕冠軍,居然在關鍵時刻射出了一個8環,可以說是大失水準。
張娟娟則抓住機會,一舉追平了比分。
緊接着,高麗人的騷操作就開始了。
一會兒在張娟娟射箭的時候,故意發出噪音,一會兒有拿着小鏡子去晃張娟娟的眼。
將“輸不起”這三個字,明明白白的展現在了全世界面前。
如果是在國外比賽,確實對這種不要臉的觀衆沒轍,但在家門口,中國人能讓自家的運動員喫這個啞巴虧。
幾名保安上前,當即就將那幾個干擾比賽的高麗人給請了出去,比賽也因此中斷了好幾分鐘。
好在張娟娟沒有受到影響,反倒是樸成賢在最後一箭,又出現了巨大的失誤,只射出了一個8環。
看到這一幕,現場的中國觀衆立刻歡聲雷動。
然後……
高麗隊又開始了他們的表演。
主教練對着裁判抗議,場外噪音干擾了他們的選手比賽,要求最後一箭重新射。
我是你爹啊?
裁判都要無語了,人家中國觀衆是在你們家不爭氣的老孃們兒射完以後才歡呼的,咋影響了?
你就說說咋影響的?
難道人家喘氣影響你家選手了?
抗議無效,比賽繼續。
此刻張娟娟已經做好了準備,只要一個9環,她就能拿下中國射箭隊奧運的第一金。
拉弦,瞄準,發射。
沒有絲毫猶豫,所有動作一氣呵成。
9環!
裁判在報出環數以後,看臺上的中國觀衆一躍而起,賽場內的張娟娟也是振臂高呼。
“起綱,等會兒送你媽回家,我有點兒事,就先走了!”
霍起綱連忙答應了一聲。
宋曉雨看着李天明,嘴脣動了動,終究還是沒問出來。
剛剛蔣敬來電話,她雖然沒聽見說的是什麼,但李天明當時的臉色都變了。
從體育場出來,李天明上了車,急匆匆的趕往了療養院。
車停在路旁,等李天明跑到大門口的時候,蔣敬已經撐着傘在等了。
“王叔咋樣?”
蔣敬猶豫了片刻道:“進來再說吧!”
兩人沉默着一路走到了那棟別墅,這會兒雨漸漸下大了。
“首長在樓上等你,你……自己上去吧!”
李天明點點頭,腳步略顯沉重的上了樓,走到間房門口,努力平復了一下情緒,輕輕的敲了敲房門。
“進!”
聽到王作先的聲音,李天明懸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點兒。
剛剛來的路上,他還真怕……
推開房門,王作先依靠在牀頭,電視裏正在放射箭比賽的頒獎典禮。
王作先此刻的狀態……
看着還好!
蔣敬搞他媽啥雞兒玩意?
差點兒把李天明給嚇個半死!
“王叔!”
“來啦!”
王作先的聲音已經非常虛弱了,抬了下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過來坐!”
“王叔,您……”
王作先看着李天明臉上那藏不住的詫異表情。
“怎麼了?以爲我找你過來,是爲了見最後一面啊?”
呃……
李天明心裏確實是這麼以爲的,但也不能明着說出來啊!
“您咋又說這不吉利的話。”
“什麼吉利不吉利的,生死有命,更何況,我都這個歲數了。”
李天明忙道:“這話可不興說啊,您可是老黨員了,唯物主義者,哪能信命呢。”
王作先聞言笑了,臉上是藏不住的疲憊,他的精力是越來越差了,一天當中,至少有一半的時間在睡覺。
他能清楚的感覺到,生機正在他的體內慢慢流失。
這些天,他突然特別想見見以前的老朋友,老同事,老部下。
可想來想去……
他這一輩人,在世的已經不多了。
於是就讓蔣敬給李天明打了電話。
本來王作先現如今的情況,是不方便見外客的,蔣敬也是在請示了上級領導後,纔得到了批準。
都到這個時候了,想見……就讓他見吧!
“你都是五十多,奔六十的人了,我記得你是52年生人?”
“對,52年,到今年10月份,就56了。”
王作先點點頭:“這日子一晃……真夠快的,我昨天夜裏還夢見咱們第一次去廣州參加廣交會,那時候……就數你鬼點子多。”
李天明也笑了:“不多不行啊,全村的老少爺們兒都指望着能多賣出去點兒電風扇和電飯鍋,建廠是我的主意,要是辦砸了,跟老少爺們兒沒法交代。”
“這是實在話,我聽說,你把村裏的那些廠子都給遷到縣城去了?”
“是,現在那塊地方,蓋上紀念館了。”
“紀念館?”
“對,紀念館,您知道的,我們村裏……當年鬧鬼子的時候,打游擊犧牲的就有好幾十口子,後來抗美援朝,又有十幾口子把命丟在江那邊了,南疆戰役,我有個本家兄弟……”
“李天海!”
李天明不禁詫異:“王叔,您還記得我天海兄弟呢?”
“怎麼不記得,他是國家的英雄,所有人都應該記着。”
“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就動了心思,建了個紀念館,把從抗戰到南疆戰役犧牲的鄉親們都給請了進去,讓後輩人,世世代代都記着他們。”
王作先聽了,不禁連連點頭:“這是好事,好事,天明,這件事,你……做得好。”
說着,王作先的眼神之中滿是憧憬。
“要是能去看看就好嘍!”
“肯定有機會,王叔,您好好養着,等天涼快了,您精神頭好些,我來接您,我帶您去看看。”
王作先長嘆了一口氣。
他的身體,自己最清楚,只怕是堅持不到那個時候了。
“去就算了,天明!”
“您說!”
王作先看着李天明,眼神之中帶着渴望。
“真想再喫一次,曉雨做的熬魚,你們村葦海裏的大白條。”
李天明聞言一愣,隨即便明白過來了。
王作先想喫的不是魚,而是,想要再去追憶一下年輕的時候。
無論是李家臺子,還是永河縣,能有如今的模樣,全都是他當年打下的基礎。
如果說從政幾十年來,王作先最爲得意的是什麼,毫無疑問,正是李家臺子這個社會主義新農村,還有永河縣這個華北第一縣。
“王叔,您等着,我明天就讓您喫上曉雨親手熬的大白條。”
李天明已經待了好一會兒了,期間蔣敬進來提醒了好幾次。
眼看着王作先的疲態愈顯,李天明起身告辭。
“蔣祕書,王叔……想喫熬魚,有沒有啥需要忌諱的。”
下了樓,李天明便和蔣敬說道。
蔣敬聞言一愣。
熬魚?
“首長的夥食都是專門制定的,外面來的……”
蔣敬說着,突然對上了李天明的目光,心裏頓時一凜。
他和李天明認識的時間也不短了,還從來沒見李天明發過脾氣。
倒是聽別人說起過,李天明之前曾有過一個外號叫活閻王。
“王叔就剩下這麼點兒念想了。”
蔣敬被李天明的氣勢所震懾,下意識的退了一小步。
“我明天再來的時候,蔣祕書,咱們最好能好好的把這事給辦了。”
說完,李天明不再理會蔣敬,推開門冒着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