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咋說的?”
到了晚上,宋曉雨等蔣鑫去睡覺了,又說起了這件事。
“還能說啥,也就是和我交代一些事,三嬸兒呢?沒察覺到啥吧?”
李天明現在最擔心的是石淑玲。
一旦知道李學工身患絕症,只怕是撐不住這麼大的打擊。
宋曉雨搖了搖頭:“可我看這件事瞞不了太久,三嬸兒那麼聰明的一個人,又和三叔過了幾十年,早早晚晚的能覺察出不對勁兒。”
這一點,李天明也早就想到了。
就像宋曉雨,李天明只要有一丁點兒異樣,立刻就能被她看出來。
更何況石淑玲和李學工在一起過了大半輩子。
“能瞞一天算一天吧!”
現在也沒有別的好辦法了。
想着,李天明就感覺心頭一陣泛酸,眼淚又情不自禁的滑落。
“我這……歲數越大,反倒是越沒出息了。”
都說人一旦上了歲數,心就會變得越來越硬。
這不過是因爲見慣了生死,心漸漸變得麻木了。
李天明自詡是個心硬的人,可如今面臨親人身患絕症,卻還是禁不住會傷感。
“要不……帶三叔和三嬸兒出去走走?”
宋曉雨突然說道。
“趁着三叔的身體還行,把沒去過的地方都轉轉?”
這也是很多老人患上絕症以後,兒女們通常的做法。
不過是花錢解心疼。
彌補曾經對父母的虧欠。
說起來,人好像都是這樣,只有真的沒了,才知道什麼是沒了。
父母活着的時候,做兒女的總覺得父母永遠都不會有走的那一天。
只有當這一天真的到來,纔會慌的手足無措。
可一切都已經太晚了。
李天明搖了搖頭:“我今天說過了,三叔沒答應,他說……最後這點兒日子,就想待在家裏。”
人都是戀家的。
李天明白天和李學工提起這件事的時候,李學工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用他的話來說:這把老骨頭可不能扔到外面去,哪好耶不如家裏好。
“咱們……總得乾點兒啥吧?”
“那就多陪陪三叔吧!人上了歲數,最盼着的就是兒女陪伴。”
天生今天已經通知大蓮他們了,在電話裏哭了好幾通。
“他們都回來……這不年不節的,三嬸兒不得起疑?”
石淑玲又不是個笨人,兒女們反常的舉動,肯定會被她察覺出異樣。
“沒轍,總不能不讓他們回來,再說了……這個事,三嬸兒遲早也得知道。”
關於這個問題,李天明和天生商量了好半晌,也沒個主意。
李學工和石淑玲,哪怕是李學農的生日要麼已經過了,要麼還早着呢,想找個機會,把大傢伙聚在一起都費勁。
石淑玲要是察覺出不對,到時候,也只能和她挑明瞭。
轉天,大蓮和孫長寧是第一個回來的,沒立刻去家裏,而是到了李天明這邊。
剛進門,大蓮就哭了。
“哥,我對不起我爸!”
李天明看着大蓮,也不知道該咋勸。
大蓮這幾年回來的的確少了,可她那邊也有一大家子人呢。
平時得輪流給兩個孩子帶小的,根本脫不開身。
現在李學工身患絕症,大蓮是滿心的自責。
昨天接到電話,大蓮一宿沒睡,轉天就催着孫長寧回了村裏。
“說這個幹啥?想哭就在這兒哭吧,等會兒回家,可別讓三嬸兒看出來。”
大蓮哭了一場,好半晌才止住。
“哥,我爸的病……真就沒法治了?”
李天明嘆了口氣:“但凡有一點兒希望,你哥也不能帶着三叔回家。”
大蓮聞言,頓時陷入了深深地失望。
“多在家陪陪吧,別的……盡心就好。”
大蓮是上午到的,三紅是下午到了村裏,她這段時間一直在固原,接到電話,第一時間就定了機票。
李天明又勸了半晌,才把她給勸住。
又過了一天,四萍和天洪也回來了,就連在部隊給馬小兵帶孩子的二蘭子也在傍晚的時候到了。
不出李天明所料,兒女們突然聚齊了,石淑玲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兒。
轉天,趁着沒人注意,翻出來了李學工檢查時拍的片子,去了村裏的醫院。
沒找董雲鶴,而是找了另外一位醫生。
如果是董雲鶴,肯定不會和她說實話。
那個醫生根本不知道啥事,看過片子以後,就把實話說了。
聽到這個消息,石淑玲當場就暈倒了。
等李天明等人接到消息,趕到醫院的時候,石淑玲還昏迷着呢。
“你們都出去吧,我在這兒守着,等你媽醒了,我和她說。”
石淑玲一直昏迷到臨近傍晚才醒,看到坐在牀邊的李學工,眼淚立刻流了下來。
“哭啥?我這不是還好好的嘛!”
石淑玲緊握着李學工的手,只是一個勁兒的流眼淚。
“行啦,都這麼大歲數了,還有啥可哭的,我都想開了。”
“可我想不開。”
石淑玲嗚咽着,兩個人在一起過了這麼多年,早就成了彼此的一部分,可現在李學工得了絕症,餘下的日子不多了。
只要想到這些,石淑玲就感覺心口像是被刀子剜一樣的疼。
“爲啥不想告訴你,就是怕你這樣,都不是小歲數的人了,哪能禁得起這樣的大喜大悲,想不開,也得勸着自己想開了,我都八十多歲的人了,也夠本兒了,這些年淨享福了,你還怕我虧着啊?”
李學工說着笑了。
“再說了,我又不是立刻就要死了,還能陪着你好些日子呢,兒女們都孝順,我就是走了,也沒啥不放心的。”
石淑玲沒說話,只是默默垂淚。
“就算是真的到了那一天,你也得好好的,別讓我走得不踏實。”
說着,李學工抬起手,替石淑玲擦去眼淚。
“你說說,跟我過這麼多年,你……不虧吧!”
石淑玲搖搖頭,他們倆是媒人介紹的,結婚前就見了一面。
婚後這麼多年,相濡以沫,生兒育女。
李學工雖然是個粗枝大葉的性子,但兩口子卻從來沒紅過臉。
“跟你這一輩子,我知足!”
李學工笑了:“這就好,有你這句話……我也知足了。”
說着輕輕拍了拍石淑玲的手。
“要是沒啥事,咱們就回家,別讓孩子們擔心。”
石淑玲點點頭,她也想回家,想……再好好伺候伺候李學工。
“爸,媽!”
天生等人都在病房外面等着呢。
看到兩人出來,連忙上前。
“有啥話,咱們回家說。”
剛到家,李學農也過來了,看到李學工,已經是耄耋之年的老人,哭得像個孩子一樣。
“三哥!”
老哥倆緊緊地握着手,直到此刻,李學工也撐不下去了,哭得不能自已。
“老四,想開點兒吧。”
“我讓您勤去檢查,你咋就不聽我的,你咋就不聽我的啊……”
就剩下這麼一個同胞兄弟了,如今身患絕症,讓李學農怎麼接受得了。
“是啊!我咋就沒聽你的。”
村裏60歲以上的老人,每半年一次的體檢,李學工其實並沒落下過,就算是他嫌麻煩,不樂意去,宋曉雨也不能答應。
可年初體檢的時候,還沒查出啥問題,誰能想到……
病情會突然出現,而且發展得這麼快。
“已經這樣了,咱們就不說了,老四,不哭了,往後……還得看你看顧着我這些兒女呢。”
李天明等人儘管內心悲痛,卻還是得勸着幾位老人。
他們這個年紀,實在是禁受不起這樣的情緒劇烈波動了。
大蓮他們幾個回來了以後都沒走,誰也不知道李學工還剩下多少時間,只想在最後的這段日子裏,再好好儘儘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