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
李青靈的聲音帶着撕裂般的顫抖。
看到林玄鯨被那驚世一刀劈中,血染衣襟,氣息瞬間萎靡下去,她的心彷彿被那隻獨臂銅人狠狠砸碎。
沒有任何猶豫,李青靈化作一道青色流光,不顧一切地衝向那染血的身影。
林玄鯨的身影在踉蹌後退中猛地一滯。
他並未回頭,卻彷彿清晰地感知到了妻子的動作。
那隻未染血的手掌,倏然抬起,五指張開,做了一個極其堅決的阻止手勢。
“我沒事,別擔心,你看着就好。”
他的聲音傳來。
低沉,沙啞,帶着一種令人信服的鎮定。
李青靈疾衝的身影驟然頓在原地。
她懂了。
懂了他笑容裏的堅持。
懂了他手勢裏的決絕。
清麗無雙風華絕代的‘魔女’,那清冷的眼眸瞬間蒙上一層淡淡的水霧,雪白貝齒緊咬的脣瓣,幾乎滲出血絲。
但她沒有再向前一步。
只是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深陷掌心。
林玄鯨抬起手背,緩慢而用力地擦去嘴角不斷溢出的、刺目的鮮紅血跡。
鏡湖周邊,數萬人族武道強者的目光,盡數聚焦於他的身上。
議論聲乍起,如銀瓶乍破。
旋即巨大的喧譁聲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轟然炸開!
“敗了!”
“林玄鯨真的敗了!”
“刀傾城不愧是斬日城第一天驕!”
“那一刀……太可怕了!”
“林玄鯨重傷,魔女李青靈孤身在此,他們夫妻今日怕是難以倖免了……”
“清平學院應該不會放過他們,其他的復仇者必然會落井下石。”
“可惜啊……”
“如此驚才絕豔的一對璧人,難道真要隕落在這倒懸山下?”
絕望的議論如同潮水席捲了鏡湖周邊的每一個角落。
所有人都認爲,這對年輕而又傳奇夫妻的末路,怕是就在眼前。
在連續好幾個瞬間,坐在清平學院坐席區第一排位置的李七玄,身體驟然繃緊放鬆又緊繃。
他差點直接站起來衝向倒懸山廣場!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他強迫自己坐穩,只是那雙銳利如刀鋒一般的眼睛,死死地盯在林玄鯨的身上。
不對。
姐夫不應該這麼輕易就敗。
他不信!
那個能在九州天下睥睨一方、能轉世重生,能在返回無盡大陸之後融合武帝之眸,在石林地窟的黑暗中依然不屈修煉的清平學院第一天驕,怎會如此輕易地倒下?
李七玄屏住呼吸。
他將所有的感知力都凝聚成一線,細緻入微地捕捉着林玄鯨每一絲微弱的氣息變化。
這種細微的情緒變化,終究還是略有流露。
坐在他身邊的趙天狂,和身後數排之外的管若筠,音樂中也有察覺。
趙天狂若有所思。
管若筠眼眸之中閃過一絲擔憂之色。
反倒是坐在李七玄後一排的傅弘毅,依舊雲淡風輕,沒有絲毫異色。
倒懸山廣場上。
林玄鯨有了下一步的行動。
那是所有人都沒有料到的行動。
他緩緩地地挺直了自己那剛剛承受了恐怖刀鋒、幾乎被劈開的脊樑。
動作間,胸腹那道深可見骨的巨大傷口被牽動,鮮血再次汩汩滲出,染紅了殘破的衣襟。
但他站得筆直,像一杆寧折不彎的標槍。
他“望”向對面持刀而立的刀傾城。
儘管那雙曾經璀璨的重瞳所在之處,血色的布條遮住了眼眶。
“不愧是斬日城的第一天才。”
林玄鯨開口,聲音沙啞中透露出虛弱,但卻奇異地穿透了所有的喧譁,清晰地迴盪在鏡湖周邊:“刀師弟,你的實力,比傳說之中……更加強大。”
說這話時,林玄鯨笑了。
這一次,他的笑容裏沒有了之前安撫李青靈時候的鎮定溫柔。
反而透出一種讚賞和……一絲近乎於狂熱的興奮!
緊接着,在所有驚愕的目光中,林玄鯨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抬起那隻染血的手,伸向自己的雙眼。
手指精準地捏住了那條一直蒙在他眼睛上的,已經浸透血漬的赤紅色布條。
輕輕一扯。
赤紅布條如同斷翅的殘蝶,從他指尖滑落,然後被倒懸山凜冽的風瞬間捲起,翻滾着,飄向不知名的遠方。
布條之下,緊閉的眼瞼暴露在空氣中。
讓所有人都喫驚的是,眼眶並非是血洞。
而是完整的眼瞼覆蓋遮蔽。
眼角兩道蜿蜒乾涸的暗紅血痕,固話在了臉上,如同悲愴的淚痕觸目驚心。
李七玄看到這一幕,心中猛地一震。
因爲他當初見過林玄鯨。
那時,林玄鯨眼眶是兩個觸目驚心的血洞。
但此時,眼瞼居然可以遮住血洞,是因爲這些日子傷勢有所恢復,還是……
就在李七玄思忖的時候,倒懸山廣場上,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沉睡了億萬年的洪荒氣息,猛然從林玄鯨那看似殘破不堪的軀體中爆發出來!
如同無形的風暴席捲!
他周身萎靡的氣息如同被點燃的火山,轟然暴漲!
氣勢節節攀升!
那氣勢之強,瞬間衝到了不可思議的大武王之境!
狂暴的氣流以他爲中心瘋狂旋轉,吹拂着他染血的衣袍獵獵作響。
腳下的地面,無聲地蔓延開蛛網般的裂痕。
林玄鯨站在那裏,不再是重傷垂死的囚徒,而像一尊正在甦醒的遠古戰神!
“再來!”
林玄鯨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
他身影彷彿在原地閃爍了一下。
【不死印法】再度發動!
這一次,不再是之前的數百化身!
而是無數個!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成百上千?
成千上萬?
數不清的林玄鯨瞬間充斥了整個倒懸山廣場的每一個角落!
每一個身影都凝實無比,散發着同樣強橫的大武王氣息!
整個廣場的空間彷彿都在這無數身影的衝擊下扭曲!
“哈哈哈哈哈!”
“好一個林師兄,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面對這足以讓任何武王絕望的恐怖攻勢,刀傾城不驚反喜,爆發出震天動地的好爽大笑!
那笑聲中充滿了遇到真正對手的極致興奮和燃燒到頂點的戰意!
他眼中再無他物,只剩下這鋪天蓋地的“林玄鯨”!
斬日刀在他手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彷彿將九天之上的烈日都引了下來。
刀勢不再僅僅是霸道和靈動,而是融入了某種瘋狂的、不顧一切的決絕!
刀光縱橫捭闔,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
每一刀揮出,都帶着斬破山巒、截斷江河的磅礴偉力!
刀傾城的刀法威力,竟在這絕境般的壓力下再次暴增,彷彿沒有極限!
雪州人族新生代最強的兩人,在這倒懸山巔,展開了真正意義上的、毫無保留的巔峯對決!
刀光如龍,幻影如海!
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逸散的氣勁如同實質的刀鋒劍芒,瘋狂切割着廣場堅硬的巖石地面,留下道道深痕,狂暴的能量衝擊波一圈圈擴散開來,逼得鏡湖邊緣靠前的武者們面色駭然。
許多成名數十年的老牌武王,此刻都看得心神搖曳目眩神迷。
他們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深深的慚愧。
原來,年輕一代的巔峯,早已將他們這些“前輩”遠遠甩在了身後!
無數雙眼睛瞪得滾圓,一眨不眨,生怕錯過了任何一個微小的細節。
呼吸聲都彷彿消失了,只剩下戰鬥的轟鳴在天地間迴盪。
人羣中,李七玄睜大了眼睛全神貫注地觀戰。
姐夫林玄鯨那神乎其技的不死印法演化,刀傾城那不斷突破極限霸道絕倫的刀道軌跡……
每一幀畫面,每一次能量碰撞的細微變化,都如同最珍貴的武道烙印,被李七玄貪婪地吸收、解析、感悟。
他對武道的理解,尤其是對刀法的認知,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昇華蛻變!
“林兄!”
刀傾城的聲音穿透激烈的戰圈:“熱身結束,接下來這一刀,我要認真了!”
他猛地收刀回撤,身體如同拉滿的巨弓,所有的氣勢、所有的戰意、所有的力量,都在這瞬息間被瘋狂地壓縮、凝聚於斬日刀那一點寒芒之上!
刀身劇烈震顫,發出龍吟般的嗡鳴!
刀尖處,一點無法形容的熾白光芒亮起,瞬間膨脹,彷彿將周圍所有的光線都吞噬了進去!
整個倒懸山廣場,乃至鏡湖上空,驟然暗了下來!
唯有那一點熾白,成爲了天地間唯一的光源!
恐怖的刀意瀰漫,如同天威降臨!空間凝固,時間彷彿都停滯了!
“一刀傾城!”
刀傾城的咆哮如同開天闢地的神祇怒吼!
那一點熾白的光芒終於爆發!
一道彷彿能劈開混沌、斬斷時間長河的恐怖刀光橫貫天地!
它出現得如此之慢,慢得讓所有人都能看清它撕裂空間的軌跡。
卻又如此之快,快得超越了思維和反應的極限!
在這彷彿蘊含了“斬斷一切”法則的刀光面前,那充斥廣場、氣息滔天的無數林玄鯨幻身,脆弱得如同烈日暴曬下的薄雪,瞬間無聲無息地全部湮滅消失。
彷彿從未存在過!
刀光去勢不減,帶着審判和終結的意志,精準無比地斬向林玄鯨的真身!
熾白的光芒吞噬了一切視野。
毀滅的氣息凍結了靈魂。
刀光臨體!
生與死,只在這一線之間!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剎那!
林玄鯨血色眼瞼微動顫動。
下一瞬間,那對失去了重瞳、本該永遠沉淪黑暗的眼眸……
終於!
緩緩地……睜開!
那是怎樣的一雙眸子啊。
它彷彿是深淵。
深邃得令人心悸。
彷彿能將世間萬物連同靈魂都吸扯進去永墜無光之地。
它又彷彿是星辰。
璀璨得令人目眩,點點神輝在其中流轉生滅,如同蘊藏着一片浩瀚無垠的宇宙。
深邃和璀璨。
這兩種截然相反的特質完美交融,形成一種無法言喻的、超越凡俗的視覺奇觀。
那根本不是人類的眸子。
其中流轉的意志,古老、蒼茫、威嚴,帶着俯瞰衆生的漠然與一絲被觸怒的神性。
那是神之眼。
這雙眼睛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常理”最徹底的顛覆。
而伴隨着林玄鯨睜眼,一股無形的源自生命本源的威壓,如同沉寂萬古的火山轟然爆發,瞬間席捲了整個倒懸山廣場,並如潮水般漫過鏡湖,衝擊着每一個人的心神。
無數人都產生了一種窒息感。
修爲低微者臉色慘白,雙腿發軟,幾乎要跪伏下去。
修爲高深者亦感到心臟被無形巨手攥緊,呼吸變得異常艱難,玄氣運轉都遲滯了幾分。
整個鏡湖周邊,數萬雪州人族的頂尖武道強者,竟在剎那間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粗重的喘息聲此起彼伏。
林玄鯨的眼睛緩緩地睜大。
好像是某個沉睡的古老神明,在憤怒之中降臨凡塵。
那目光所及之處,空氣彷彿凝固,空間都爲之扭曲、戰慄,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敬畏與恐懼,不受控制地在每個人心底滋生、蔓延。
李七玄驟覺腦海一片空白。
那雙詭譎眸子的恐怖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狠狠拍打在他的精神壁壘上,令他心神劇震,思維瞬間停滯。
他引以爲傲的【諸天玄神圖鑑】觀想圖錘鍊出來的神識,在這神性目光的注視下,竟也微微晃動,幾乎要潰散。
而更讓李七玄震驚的是,原來林玄鯨的眼眸居然完好無損?
到底是怎麼回事?
第一次去石林地牢探牢的時候,李七玄看的清清楚楚,林玄鯨剜目之後的慘狀令他震驚憤怒。
可那雙被剜掉的眸子,居然又生長了出來?
這怎麼可能?
剜目之創,傷及本源,乃是武道大忌!
即便是傳說中的靈丹妙藥,也絕無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讓一雙被剜掉的眼睛再生!
倒懸山廣場上。
李青靈絕美的俏臉上,浮現出震驚和狂喜。
她距離丈夫最近,錯愕之後,便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巨大的喜悅如同洶湧的潮水,瞬間沖垮了無數個日日夜夜的擔憂。
晶瑩閃爍的淚花在長長的黑色睫毛之下閃爍。
饒是李青靈心智早就堅韌如仙鐵,也幾乎就要喜極而泣。
她緊緊捂住自己的嘴,生怕發出一絲聲響驚擾了丈夫。
鐵無顏則表情凝固呆滯。
這位清平學院執法院的副院長,此刻彷彿被一道無形的雷霆劈中,僵立在原地。
他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眼中充滿了無法理解的驚駭和茫然。
林玄鯨那雙眼睛……
那分明是比之前【武帝之眸】更恐怖!
鐵無顏下意識地看向同樣在倒懸山廣場邊緣的院長薛心棠。
總不能……薛院長騙了所有人,根本沒有剜掉林玄鯨的【武帝之眸】吧?
這個荒謬而可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難道這一切都是院長佈下的局?
難道連剜目都是假的?
否則如何解釋眼前這過於驚悚的一幕?
而也是這扭頭一眼,讓鐵無顏清晰地看到了薛心棠臉上的震驚。
那位坐鎮清平學院兩百多年,被譽爲雪州人族第一強者,永遠智珠在握、從容淡定的院長薛心棠,此刻,他那古井無波的面容上,第一次清晰地出現了裂痕。
那雙蘊藏着深邃智慧、彷彿能洞悉世間一切奧祕的眸子,被濃郁到無法掩飾的震驚取代。
那震驚是如此純粹,如此強烈,甚至讓薛心棠周身那若有若無的玄妙氣韻都出現了剎那的紊亂。
一百年以來,鐵無顏還是第一次看到,薛心棠的眼中會有如此神色。
這絕非僞裝!
鐵無顏跟隨薛心棠多年,深知他的城府與定力。
能讓他流露出如此失態的表情,只能說明眼前發生的一切,同樣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和掌控!
難道院長其實並沒有如自己猜測的那樣對林玄鯨留手,當初在學院審判時,並未真的剜掉了林玄鯨的武帝之眸?
那爲何林玄鯨的雙眸又好了?
鐵無顏百思不得其解。
倒懸山廣場上。
林玄鯨長身而立。
睜開眼的瞬間,整個人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蛻變。
一股源自洪荒太古的磅礴氣息,從他挺拔的身軀內轟然爆發。
他彷彿褪去了凡胎,化身爲執掌天地權柄的神祇,威嚴、古老而又不可侵犯。
他身上的傷,幾乎是在瞬間痊癒。
緩緩抬起右手,五指握攏,動作簡單直接。
然後一拳擊出。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前奏。
就是這簡簡單單極其普通的一拳。
然而,就在他拳鋒遞出的剎那,一道純粹凝練、蘊含着毀滅性力量的熾白光柱,驟然迸發!
光柱撕裂空氣,發出低沉而恐怖的嗡鳴,彷彿連空間本身都在這一拳下哀鳴破碎。
對面,刀傾城面色狂變。
從林玄鯨睜眼的那一刻起,他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足以致命的威脅!
那是一種源自生命層次的碾壓感!
所以當凝練如實質的拳力光柱出現的瞬間,刀傾城全身的汗毛都倒豎起來,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
他不敢有絲毫保留,也顧不上之前的消耗。
“吼——!”
刀傾城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將畢生修爲、所有對刀道的感悟,以及不屈的意志,瘋狂地灌注進手中的斬日刀!
刀身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足以刺瞎人眼的萬丈金芒,彷彿握住了墜落的太陽!
他再度施展‘一刀傾城’絕招。
這是他的終極奧義,是他刀道極致的體現!
刀光璀璨,霸道絕倫,帶着斬斷一切、唯我獨尊的磅礴氣勢,悍然迎向那道看似樸實無華的拳力光柱!
刀光所過之處,空氣被徹底蒸發,留下灼熱的真空軌跡。
但這一次,那凌厲璀璨勝過昊日的刀光,在拳力光柱的面前卻顯得如此的渺小。
如同螳臂當車。
又如螢火之於皓月!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勢均力敵的僵持。
只有無聲的湮滅!
轟!
一聲並不響亮,卻沉悶得彷彿敲擊在每個人心臟上的破碎聲響起。
刀光,碎了!
如同夢幻泡影,寸寸瓦解,化作漫天飛舞的、毫無殺傷力的金色光點,迅速消散在空氣中。
斬日刀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刀身上瞬間佈滿了細密的裂紋,光芒黯淡如凡鐵。
刀傾城如遭萬鈞重錘轟擊,整個人猛地一顫,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噗!
一大口滾燙的鮮血,從他口中狂噴而出,在空中拉出一道刺目的血線。
他的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被那無可匹敵的拳力餘波狠狠掃中,以比衝來時更快的速度,向後倒飛出去!
從倒懸山廣場上高高摔落。
噗通。
重重地砸在下方平靜如鏡的湖面上。
激起大片渾濁的水花和洶湧的波濤漣漪,久久不能平息。
而林玄鯨的拳力光柱,卻餘勢不衰。
它沒有一絲一毫的減弱,依舊帶着那令天地失色的恐怖威能,撕裂長空,貫穿雲層,在虛空之中轟出一道清晰可見長達萬米的巨大空氣裂痕!
這裂痕如同蒼天之傷,久久不散。
最終,拳力光柱悍然轟擊在萬米之外巍峨連綿的慶山脈之上。
轟隆隆!
地動山搖!
彷彿神祇揮動巨斧劈開了大地。
伴隨着震耳欲聾的巨響和沖天的煙塵,那座屹立了無數歲月的雄偉山脈,竟被硬生生從中轟開,形成了一道深不見底、寬達數百米的巨大峽谷!
如同大地被撕開了一道猙獰的傷口。
鏡湖周邊,數萬人族武道強者,在這一瞬間齊齊失聲。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連風聲都彷彿消失了。
所有人都如同被石化般僵在原地,目光呆滯地望着那道橫貫天際的空間裂痕,以及萬米外山脈上那道新生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恐怖峽谷。
那是怎麼樣恐怖的一拳啊。
它超越了他們對“力量”的所有認知極限。
移山填海?
開山斷嶽?
那些詞彙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那一拳的力量,彷彿能夠將天與地都打碎撕裂。
那不是屬於人類的力量。
是神靈的力量。
李七玄的大腦之中,也是各種信息瘋狂閃爍。
剛纔那一拳的軌跡、那股毀滅性的力量本質、那將天地法則都似乎踩在腳下的神性意志,如同最狂暴的洪流,沖垮了他原有的武道認知壁壘。
無數關於刀法、關於力量運用、關於境界突破的靈感碎片,在他腦海中瘋狂碰撞組合昇華!
李七玄的身體在微微戰慄。
不是害怕。
而是興奮。
一種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對極致力量的渴望與共鳴被徹底點燃!
血液在沸騰,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雀躍!
他從未像此刻這般清晰地感受到,武道的巔峯,是何等的壯闊與迷人!
姐夫林玄鯨的這一拳,直接打通了他的武道理解。
如同在他面前推開了一扇通往全新天地的大門。
門後的風景,浩瀚、神祕、充滿了無限的可能,讓他心馳神往,熱血澎湃。
李七玄看到了一個全新的武道境界。
超越想象的境界。
那是屬於神的領域!
而他的姐夫,林玄鯨,此刻就站在那個領域的邊緣,甚至已經踏入了其中!
李七玄看向倒懸山廣場。
目光灼灼,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堅定與渴望。
林玄鯨站在廣場中央。
風,似乎剛剛平息下來,吹動着他身上那身早已在戰鬥中變得襤褸不堪的普通布衣。
衣袂獵獵。
然而,在這一拳之後,哪怕是一身普通破碎的布衣,在他身上,都如仙袍一般華貴威嚴。
那是一種由內而外散發出的凌駕於衆生之上的氣度。
布衣的殘破,非但沒有減損其威嚴,反而更襯托出那份歷經磨難、破而後立的無上神採。
林玄鯨閉上了眼睛。
那雙剛剛睜開,便震撼了整個雪州、轟出了神之一拳的、彷彿蘊藏着深淵與星辰的神之眼,緩緩合攏。
廣場上,那毀天滅地的恐怖威壓,如同潮水般退去。
但那股烙印在天地間的拳意,以及那橫貫長空的裂痕、大地上新生的峽谷,卻如同永恆的豐碑,無聲地訴說着方纔那驚世駭俗的一刻。
整個鏡湖,依舊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那道閉目而立、衣衫襤褸卻如同神祇的身影上。
是否還能有人擋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