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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72、雪州狂刀李七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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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家就在白源郡城另一側,以李七玄的速度不過片刻便至。

一見李七玄,門口一位凌家長老的腰便深深彎了下去,姿態比閉關前更爲恭謹。

明心城清洗的消息早已傳遍雪州。

清平學院院長李軒親口稱李七玄爲“人傑”,整個雪州人族的風向一夜之間變了。

凌未風聽說李七玄閉關結束,也親自來迎接,臉上皺紋裏嵌着笑,眼睛卻有些發潮。

他沒有多說什麼感激的話,該說的,在閉關之前早已說盡了。

如今的凌家與李七玄之間,已無需再用言語來維繫情分。

他只是一個勁兒地把李七玄往裏讓。

密室的石門在身後合攏。

灰白卵靜靜地躺在石臺上,乳白色的光暈比之前更加柔和明亮。

卵殼表面浮現出細細密密的紋路,像是一篇古老的銘文被火光從內裏照亮,半透明地透出來。卵殼內部傳來極爲微弱卻極有節奏的顫動。

咚。咚。咚。

像心跳。

凌霜華盤膝坐在石臺前,雙手貼在卵殼上,腕上的萬年玄冰玉髓泛着幽幽寒光。

【春生養靈訣】在她體內運轉了不知多少個周天,她的呼吸與那心跳聲幾乎融爲了一體。

她抬起頭看李七玄,眼角有細密的汗珠。

“它在叫。”

凌霜華的聲音很輕,帶着一絲壓抑不住的雀躍:“我聽不懂它叫什麼,但能感覺到它很開心。”

李七玄走近一步。

神凰刺青紋絲不動,神龍刺青也沒有任何反應。

這枚灰白卵,依舊從頭到尾只認凌霜華一個人,與他沒有任何感應。

他在石臺前站了片刻,目光從卵殼上那些流轉的銘文間掃過,然後點了點頭。

凌霜華的氣息比閉關前沉凝了許多。

李七玄一眼便看出來,【春生養靈訣】配合萬年玄冰玉髓溫養石卵的過程,也在反哺凌霜華自身的修爲,她的氣海中多了一縷極爲精純的寒冰靈力,雖然尚顯微弱,但根基扎得極穩。

凌霜華自己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她沒有說,但眼裏有光。

李七玄沒有多留,他轉身走到另一枚石卵面前。

青灰卵上的裂紋比昨日擴大了一倍不止。

青色的光芒從裂縫中擠出來,將整間密室照得如同浸在深海之底。

神龍刺青幾乎在同一個瞬間劇烈發燙。

小鳳凰從衣領裏鑽出來,歪着腦袋看青灰卵。

它渾身的墨黑絨毛炸成了一個球。

“媽媽媽媽!”

它的聲音又尖又脆,但語氣裏分明帶着一絲警覺:“裏面那個傢伙很兇,比我兇多了!”

說完就把腦袋縮回了衣領,只留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在外面轉。

李七玄伸出手,指尖按在青灰卵滾燙的殼面上。

一股極爲原始暴烈的生命力從卵殼內透出來,順着指尖直衝他的丹田。

在虛無縹緲之間,神龍刺青回應似的發出一聲極低的龍吟。

小鳳凰說得對,裏面的東西很兇。

李七玄將手收回去。

石卵的裂紋還在緩慢地擴大,像一張正在睜開的眼睛。

也許就是這幾日,它就能完全孵化出來了。

……

……

回到神目宗已是午後。

李七玄獨自坐在靜室中,突然之間心血來潮,從儲物袋裏取出一件東西。

裂星弓。

古樸的長弓在掌心泛着幽暗的光澤,弓身溫潤如玉,弓弦緊繃如龍筋。

他微微摩挲着弓背,指尖觸及那些繁複到令人目眩的紋路時,眼前便浮現出太初大殿中那個白髮老者的身影。

刀如風。

那位斬日城城主臨終前握着裂星弓塞進他手裏時,手已經涼得像一塊鐵。

李七玄從不欠人情。

但這柄弓,他從一開始就不打算真的留下。

裂星弓是斬日城的東西。

況且,他對斬日城當代大師兄刀傾城的印象不錯。

數月之前,鏡湖倒懸山上的那場假打,刀傾城從頭到尾演得豪邁磊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此人既有傲骨,又不缺腦子。

這樣的人,值得結交。

……

……

數萬裏之外。

斬日城。

內城大殿之中,燈火徹夜未熄。

刀傾城坐在主位上,案頭的線報堆得像一座小山。

他今年不過三十出頭,肩寬腰窄,面容英武,但眼角已經熬出了兩道細紋。

斬日城位於雪州南境,與幽州接壤。

自他父親刀如風戰死太初大殿之後,門內精銳弟子折損過半,城防力量大幅削弱。

這幾個月,南境邊境的小衝突比往年多了三倍不止。

每一樁都要他親自過目,每一件都要他親手處理。

他還只是中階武王。

雪州九大門派的巔峯戰力本就是巔峯武王,當初他父親刀如風便是其中之一。

而刀傾城離那個層次,還有很遠。

他缺的不僅僅是修爲境界,還有威望,那種如同李軒、李七玄一樣讓人一聽到名字就自動退避三舍的威懾力。

最近一段時間,斬日城附屬宗門之中,蒼雲刀派、落日山莊、赤鐵城頻繁推脫徵召,不是掌門感染風寒,便是宗門內部整頓,遲遲不來述職。

唯有青石谷,尚且維持着表面上的恭順。

“大公子。”

蒼老而沉穩的聲音在殿中響起。

太上長老霍漢風長老走了進來。

此人鬚髮皆白,身形清瘦,一襲墨青色長老袍洗得發白,卻熨帖得一絲不苟。

他侍奉過三代城主,從刀傾城的祖父到刀如風,再到如今的刀傾城,在斬日城中是資歷最老、聲望最高的一位太上長老。

“蒼雲刀派與落日山莊的動向,老朽已派人密切監視。他們若真有二心,絕逃不過斬日城的眼睛。”霍長老的語氣懇切中帶着一絲憂慮:“只是如今城中兵力分散,南境又有妖獸異動,老朽以爲,當收縮防線,固守內城爲上。”

他說話時腰微微躬着,姿態恭敬卻不卑微。

這是他一貫以來的風格,謹慎嚴肅而又勤懇。

一旁的餘執事捧着玉簡硯臺,正在記錄議事內容。

他偶爾抬頭看一眼霍長老,眼中滿是尊敬與崇拜,他從小在斬日城長大,修煉習武,斬日城就是他的家,而在餘執事的眼中,霍長老便是家裏最忠正勤勉又慈祥和藹的長輩。

刀傾城點了點頭,正要說話。

殿外忽然傳來一聲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渾身染血的守城弟子跌進了門檻。

“大公子,不……不好了,護城大陣失效,城門被打開,外敵攻進來了!”

話音未落,殿外已傳來了震天的喊殺聲。

大殿之中的諸人,瞬間面色大變。

護城大陣不知何時已經關閉。

城門的禁制被人從內部解除,沉重的玄鐵城門向外洞開,火光從門洞中湧進來,像一隻燒紅的拳頭搗進了城腹。

喊殺聲震天。

三路外敵人馬同時殺入。

赫然正是這段時間對斬日城陽奉陰違的三大附屬宗門。

蒼雲刀派從南門衝進來,掌門蒼雲子一馬當先,手中長刀在火光中映出慘白的光芒。

落日山莊的人從東門湧入,一進城便開始放火,刀經閣的樓頂在火舌中轟然塌陷,燃燒的竹簡碎片如染血的雪花般四散飄落。

赤鐵城的隊伍從北面後勤通道潛入,默不作聲地截斷了通往後山的退路。

襲擊來的如此突然。

又如此劇烈。

以至於斬日城弟子反應不及。

整座斬日城在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內,幾乎變成了一座火海中的孤島。

刀傾城提刀衝出大殿時,看見的是漫天的火光和滿地的屍首。

“不對,敵人爲什麼來得這麼快?”

“有內奸,一定有人裏應外合……給我找出來。”

他憤怒拔刀。

斬日闊刀在他手中掄開,刀光如月輪般劈開夜色,當頭衝向蒼雲刀派的陣列。

一連三刀,三顆人頭落地。

斬日城殘餘的弟子在他身後重新聚攏。

陣型雖然散亂,但每一個人的眼睛都被火光燒得通紅。

霍長老跟在刀傾城的身側,鬚髮疾張,掌風凌厲,接連斃了蒼雲刀派數名精銳。

他的白髮被火星燎焦了幾縷,衣袍上濺滿了敵人的血,卻一步不退,死死護在刀傾城左翼。

“守住內城!”

霍長老的聲音沉穩而有力:“斬日城百年基業,豈能容這些宵小覬覦,隨我殺!”

斬日城弟子聞言,無不肅然起敬。

這位老人在城主戰死之後,始終是斬日城最可靠的那面牆。

蒼雲刀派和落日山莊的攻勢開始鬆動了。

刀傾城暴怒之下,戰力飆升,闊刀越殺越銳。

他目光一轉,就看到了蒼雲刀派的掌門蒼雲子。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刀傾城身形馳掠猶如刀光閃電,朝着蒼雲子殺去。

蒼雲子是一竅武王,實力遠不如刀傾城,三招一過,蒼雲子吐血倒飛了出去。

“掌門敗了。”

蒼雲刀派一衆弟子見狀,驚恐大叫,士氣快速衰竭。

另一邊,落日山莊的火攻雖然兇猛,但莊主本人不過是半步武王,在刀傾城面前也根本掀不起風浪,眼見得刀傾城朝着自己看來,嚇得魂飛魄散,頭也不回,轉身就逃。

而赤鐵城的伏兵更是被反應過來的斬日城精銳分割包圍,首尾不能相顧。

三路叛軍開始敗退。

斬日城弟子們在經歷了最初的混亂之後,快速佔據上風,開始追殺。

火光中,刀傾城的背影挺拔如松。

他心中疑惑,三大附屬宗門的突襲雷聲大雨點小,難道他們真的瘋到了以爲僅憑自己就可以覆滅斬日城?

不對勁。

刀傾城皺眉思索,內心裏隱隱感覺一絲莫名的不安。

霍長老站在他右側半步之後。

年長力衰的他,此時已經是氣喘吁吁,顯然拼到了極限。

霍長老突然抬起手。

那隻方纔還在替斬日城殺敵的手,翻掌之間變了一個方向,掌力凝聚着一股沉凝的暗勁,不偏不倚地拍在了刀傾城的右肩肩胛上。

咔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在刀傾城的耳膜中炸開。

他甚至沒能第一時間感覺到疼——太突然了。

“霍長老,你……”

刀傾城又驚又怒,右臂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

斬日闊刀的刀柄從掌心裏滑落,噹啷一聲砸在青石磚上。

他轉過頭。

火光映在霍長老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

那張臉的每一道紋路刀傾城都認識,但此刻卻無比陌生。

霍長老與刀傾城對視,沒有半分愧疚與不安,只有一種積壓了太久的、終於釋放出來的饜足。

“爲什麼?”

刀傾城嘶聲質問道。

“因爲你不配。”

霍長老的聲音從齒縫裏擠出來,低沉而有力:“刀如風活着的時候做城主,我認。但你……呵呵,一個仗着父輩恩茵的廢物而已,威望不如我,資歷不如我,憑什麼踩在我頭上?”

刀傾城難以置信。

這不是他記憶中的霍長老。

霍長老神色癲狂冷笑道:“我侍奉刀家三代。論資歷,我時間比你久;論功勞,斬日城一半的防線是我一手打下來的,可你父親死後,坐上那把椅子的卻是你,所以,你該死。”

周圍還活着的斬日城弟子全都愣住了。

霍長老是三代老臣,是斬日城最德高望重的前輩。

這句話從任何別的人口中說出來他們都不會如此震驚,但從霍長老本人嘴裏說出來,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直接捅穿了所有人的信念。

蒼雲刀派的殘兵趁機撲了上來。

刀傾城右臂的骨頭碎了大半,手臂畸形地垂在身側,每一下微弱的收縮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臂。

徹底廢了。

握不了刀了。

“哈哈,豎子,今日你合該命喪於老夫刀下。”

蒼雲子獰笑着從側面撲來,手中長刀綻放出森寒刀芒。

刀傾城沒有躲。

他側身,左手握住刀柄——

然後一刀揮了出去。

蒼雲子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的長刀從中斷裂,斷口平滑如鏡。

緊接着他的人頭從脖子上滑落,滾進了燃燒的碎木之中。

霍長老臉上的笑容,驟然凝固。

周圍三大附屬宗門弟子見狀,更是驚駭萬分。

怎麼回事?

刀傾城的左手,竟然比右手更快。

刀意比右手更狠。

他居然還會左手刀?

刀傾城左手拖刀,迎向了湧上來的敵人。

他的眼神凜冽,殺意狂暴。

真正擅長的,從來都是左手刀。

從六歲握刀的那一天起,他便是用左手。

刀如風發現後,逼他用右手練了整整十五年,卻對外只說他右手刀——爲的就是留這一張底牌。

十五年裏,沒有人知道斬日城大師兄真正可怕的,是那隻從不持刀的左手。

左手的刀光撕裂了夜色。

落日山莊莊主倒退數步,胸口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赤鐵城城主剛剛舉起手中的鐵鞭,便被一刀削去了半張臉。

蒼雲刀派的殘兵在那一刀之後徹底崩潰,丟盔棄甲地向城外逃竄。

霍長老面色劇變。

他沒有想到,自己處心積慮廢了刀傾城的右臂,自以爲得計,卻不知道這一掌,反而打碎了一副戴了十五年的枷鎖。

刀傾城拖着闊刀,一步步向他走來。

刀尖在青石磚上犁出一道火星四濺的溝痕。

他的嘴角還在淌血,右臂軟塌塌地垂着,但左手握刀的那五指,穩得像焊在刀柄上。

霍長老開始退。

越退越快。

然後他轉身就跑。

刀傾城追了上去。

闊刀在身後地面拖行的聲響,如同死神指尖劃過墓碑。

霍長老能感覺到刀意已經鎖定了他的後頸。

他亡魂大冒。

“救我,快救我。”

霍長老狂呼。

回應他的,是一道刀光。

一道赤金色的刀光。

兇猛絕倫。

從側面朝着刀傾城橫斬而來。

刀傾城側刀擋格。

闊刀與赤金刀光碰撞的一瞬,虎口震得發麻。

他整個人被這一刀逼退了十餘步,腳跟在青石磚上碾出兩道白痕。

火光中,一道魁梧的身影踩着廢墟走了進來。

【烈焰刀王】陽鎮山。

烈陽刀宗宗主,巔峯武王修爲。

烈陽刀宗是雪州僅次於斬日城的刀道宗門,實力也是落後於九大門派半個身位的一流勢力。

“是你?”

刀傾城一怔,旋即恍然大悟。

怪不得三大附屬宗門敢進攻斬日城。

原來是烈陽刀宗在背後支撐。

“呵呵,正是老夫。”

陽鎮山大笑。

他身後是烈陽刀宗的全部精銳,足有數千人。

再匯合三路叛軍重新聚攏的殘兵,烏壓壓一片,將整座廣場圍成了鐵桶。

陽鎮山身材極高,肩背厚得像一堵牆,雙手握着一柄近一人高的赤金長刀,刀身上燃着永不熄滅的赤金色火焰,臉上帶着一股不可一世的兇悍,嘴角掛着一絲淡淡的笑意。

局勢瞬間倒轉。

陽鎮山手中赤金長刀斜指地面,刀焰將四周的廢墟照得忽明忽暗。

刀傾城右臂已廢,左手的斬日闊刀卻握得紋絲不動。

“陽鎮山。”

刀傾城的聲音沙啞而有力,冷聲道:“雪州九大門派千年盟約,互不攻伐、共御外敵,你今日興兵屠城,打破盟約,公然挑起人族內鬥,其餘八大門派絕不會饒了你!”

陽鎮山笑了。

火光映在他滿是橫肉的臉上,將那個笑容拉得又長又冷。

“八大門派?”

他的聲音卻壓過了四面燃燒的噼啪聲:“明心城新主剛立,自顧不暇;風雪山莊斷了一臂的莊主,拿什麼來饒我?清平學院李軒閉關不出,還有李七玄異軍突起,雪州亂象畢現……哈哈哈,你說,還有誰來?”

他邁了一步,赤金長刀在地上拖出一道灼黑的焦痕。

“今日殺了你們,將斬日城上上下下滅口,明日一早,我陽鎮山便是新的九大門派掌門。生米做成熟飯,到時候,誰還會爲一個死人去講公道?”

刀傾城聞言,目中怒意如火,握刀的左手骨節咯咯作響。

陽鎮山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九大門派?

九大門派又怎麼樣。

自己如今也是有靠山的人。

那靠山的來路他不敢細想,也不需要細想。

他只知道,今晚就是他的崛起之日。

今晚過後,斬日城就會姓陽。

“小子,接刀。”

陽鎮山爲免夜長夢多,也不廢話,直接出手。

刀光如赤金色的瀑布,一刀接一刀地砸向刀傾城。

巔峯武王的力量不是中階武王所能抗衡的。

刀傾城接招,還擊。

可即便他的左手刀淬鍊了十五年的刀意,在絕對的力量碾壓面前也只能一寸一寸地被壓下去。

刀傾城被一路逼退。

從廣場東頭退到廣場西頭,從刀經閣的廢墟退到鐘樓的殘垣。

每一步退後的青石磚上都留着一團殷紅的血跡。

他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呼吸越來越粗重,但左手始終握在刀柄上,沒有鬆開過。

斬日城殘餘的幾十名長老和數千弟子也被一同逼入了廣場。

“刀如風的兒子,就這點本事?”

陽鎮山笑道。

刀傾城抬起頭,出刀下殺手。

他的臉上全是血和汗,頭髮黏在額角上,只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下一瞬間,他再度出刀。

這一刀跟之前所有的刀都不一樣。

不再是硬碰硬地抵抗陽鎮山的力量。

而是不斷地借力、卸力,在赤金刀焰最薄弱的關節點上一刀而入。

陽鎮山的瞳孔猛然收縮。

“你這是什麼刀法?”

這不是斬日城的刀法。

在這樣的刀法之下,刀傾城左手的刀意在這一刻變了質。

不是大開大合的兇悍剛猛。

而是剛柔相濟,如同有了神韻。

彷彿是有一層困了十五年的枷鎖被一刀捅破,刀意從氣海中沖天而起,修爲在極致的重壓之下如山洪決堤般貫通。

左手闊刀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破開了赤金刀焰。

陽鎮山的護體玄氣裂開,闊刀的刀鋒在他胸口犁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赤金刀焰在那一刀面前像是被澆了冰水,嗤嗤作響地熄滅了大半。

陽鎮山暴退十餘丈,胸口那道刀痕從鎖骨一直拉到肋骨底,鮮血浸透了他的衣襟,氣機迅速衰竭。

廣場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斬日城的弟子們紅着眼眶,嘶吼着揮刀。

大公子擊敗了陽鎮山。

刀傾城站在廢墟之間。

左手握着闊刀,血順着刀尖一滴滴落在地上。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動着肺腑中的傷勢。

但他的刀還在。

他的人還在。

斬日城還在。

他邁步走向陽鎮山,準備徹底結束這場戰鬥。

但就在這時,他的後背猛地一涼。

一道極其隱晦的力量,從人羣中無聲無息地探出來,間不容髮之間貫穿了他的護體玄氣,直接打入丹田之中。

那力量與雪州所有的武道體系都截然不同。

陰邪的像一條從幽深黑暗之中鑽出來的毒蛇。

“呃……噗。”

刀傾城的內息瞬間崩散。

他喉嚨一甜,一口滾燙的鮮血噴了出來,整個人僵在原地,原本的刀意氣息像一座被抽掉了基座的石像般坍塌下去。

刀傾城看清了那道力量是從哪裏來的。

人羣中沒有人露出任何異樣。

斬日城弟子們甚至還在歡呼,歡呼聲還沒落下去,就看見大師兄突然倒地,歡呼聲瞬間戛然而止。

只有陽鎮山在略微錯愕之餘,嘴角露出了一絲隱晦笑意。

沒想到刀傾城居然能夠爆發出如此戰力。

這個斬日城的小輩,潛力何其可怕。

還好他早有準備。

那位大人終於出手了。

大局已定。

好機會。

陽鎮山胸口的刀痕還在淌血,但他的動作已經沒有半分猶疑。

他一刀斬出。

刀傾城倉促間只能抬手橫刀,勉強招架。

轟!

刀傾城的身體撞穿了廣場邊的照壁殘垣,碎石四濺。

“痛快。”

陽鎮山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大笑道,“刀如風壓了我一輩子,現在我殺了他的兒子,哈哈哈,從今天起,斬日城改名烈陽城。”

他舉起了赤金長刀。

廣場上數百人的目光全部聚在那柄燃着熊熊刀焰的長刀之上。

斬日城的弟子們想要衝上來,卻被烈陽刀宗的高手死死壓制在圈外。

刀傾城仰面倒在碎石堆中。

透過模糊的血紅色視線,看着那道落下來的赤金刀光,他的手指動了動,想重新握住闊刀,但指尖離刀只有三尺,卻像隔了一整個天塹。

刀焰在刀鋒上凝聚到了極致,空氣發出被燒裂的尖嘯。

刀傾城睜大了眼睛,看着赤金刀光落下。

他就算是死,也不閉目。

卻在這時,刀傾城的眼中,突然閃過一絲困惑之色。

恍惚中,他看到遠處有一道流光從天際盡頭破空而至。

那光芒太快了。

快得像是天亮之前劈開夜色的第一道曙光。

它穿過數千米的距離,穿過燃燒的屋檐,穿過瀰漫的硝煙……

最後刺入了陽鎮山的身體。

這時,刀傾城終於看清楚了。

那不是光。

而是一支箭。

那支箭從天而降,貫穿了陽鎮山的肩胛骨,將他整個人從刀傾城身前橫着釘了出去。

陽鎮山龐大的身軀如同被巨神一拳擊中,倒飛出數十丈,轟然撞在廣場正面的照壁上。

箭頭穿透了厚重的石壁,將他硬生生掛在了斬日城城徽的正中央。

嗡嗡嗡。

箭尾的羽翎兀自震顫不休。

殷紅的血順着照壁上的浮雕紋路往下淌,染紅了城門牌匾下面斬日城那三個鐵鉤銀劃的大字。

廣場上數百人的呼吸同時一滯。

斬日城的弟子不喊了。

烈陽刀宗的弟子愣住了。

陽鎮山被釘在照壁上,嘴張着,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所有人下意識地順着箭矢射來的方向扭頭望去。

遠處天空之中,夜色與火光的交界處,一道身影凌空而立。

黑髮如瀑。

面容英俊陽剛。

這道身影周身散發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強大氣息,像是整片天空都被那一個身影壓得低了幾分。

他手中握着一柄古樸長弓。

弓弦猶在顫動。

那人低頭,目光穿過燃燒的城池,穿過瀰漫的硝煙,落在下方斬日城的火光之中。

這一瞬間,幾乎所有人都爲之窒息。

因爲他們認出了這個人的身份。

雪州狂刀。

李七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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