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聽起來近乎碰瓷的言論, 卻被他說得理直氣壯, 叫人幾乎生不起反駁的念頭。
把視線從被困成一團的鬧事者身上挪開, 看着面前身手利落乾脆,顯然恢復進度喜人的患者, 主任背後沒來由發緊,斟酌着謹慎開口:“顧先生,您的身體已經恢復的很好了……”
顧平明眉峯微揚, 抬手就去捂肩膀。主任打了個激靈,連忙回頭找人:“快來人!幫顧先生檢查一下——”
“不用麻煩了,我有醫生。”
顧平明挑挑嘴角溫聲打斷,攬過一旁的陸白羽,朝主任禮貌一頷首:“還有什麼能幫得上的,隨時找我。”
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主任微怔, 連忙客客氣氣地道了句謝,目送着他牽着那個年輕的實習醫生走出值班室。注意力轉回面前的一攤亂局,忍不住極輕地嘆了口氣。
許多事情,都是無法完全用一定之規來解決的。
作爲醫生, 其實並不難理解患者和家屬在醫學知識、診療地位的嚴重不對等中產生的焦慮和誤解, 但無論什麼時候, 遇到這樣的事, 都依然難免會多少有些黯然。
如果能有更多的人願意相信,醫生從來都是比任何人都更希望能把病治好的,或許一切就會好得多了。
主任靜立良久, 不無悵然地一嘆,轉回依然赤紅着雙目的男人:“跟我來,我給你說法。”
陸白羽被顧平明一路牽着回了病房。
梁夏已經不見了,看現場大概是攜粥潛逃。顧平明暫且沒心思管他,只在心底記了一筆,扶着陸白羽坐在牀上,抬手去替他解白服的釦子。
“你身上都溼了,我自己來。”
陸白羽握住解上領口的手,微仰起頭,目光落在他身上。
顧平明替他擋了大半的水,身上衣物溼漉漉貼着,病房裏還開着空調,稍不注意就有可能着涼。
雖然對顧平明的身體恢復程度有把握,卻拿不準今天的激烈衝突會不會對他的身體有所影響。陸白羽握着他的手不着痕跡地向下一滑,想要去探他脈搏,卻被溫熱手掌穩穩撈住。
“我很好,白羽,讓我看看你的傷。”
顧平明溫聲說着,解了上衣隨手扔在一旁,抄起條毛巾隨意擦了擦,力道輕緩地解開他的衣釦,把人從溼了半邊的衣物裏剝出來。
一週的恢復性鍛鍊很有成效,他身上的肌肉已隱隱顯出往日強悍的雛形,加上肩寬臂長,大半個身體把年輕醫生虛虛圈住,輕易就能把人整個環抱起來。
陸白羽在他懷間仰頭,目光觸及那一處依然猙獰的疤痕,掌心輕覆上去,被顧平明撈住親了親,抬手解開白服下面的襯衫。
半個肩膀的怵目青紫露了出來。
顧平明動作不由停頓,目光狠狠一縮,屏息用手背貼上去,小心地碰了碰:“疼不疼?”
陸白羽身形微慄,眼尾本能地眯了眯,輕輕搖頭:“沒事——”
剩下的話不及出口,已經被淹沒在了半是懲罰的親吻裏。
顧忌着他的傷處,顧平明根本不敢用力,只在他脣上輕輕一咬,嗓音壓得微啞:“我擔心,陸醫生。我一擔心就着急,喘不上氣,胸口都不舒服了……”
眼看着對方碰瓷的技巧越來越純熟,陸白羽啞然展眉,及時改口:“沒那麼嚴重,回去上藥敷一下就好了。”
掌心的手冰涼,顧平明沒有急於出聲反駁,依然望着他。
小大夫臉色還蒼白着,黑眸卻清淡得像是暈開柔和水墨,蘊着柔和笑意,依然溫潤乾淨,看不出太多繁餘的情緒。
他或許是真不覺得委屈的。
這樣的念頭在顧平明腦海裏過了一瞬,胸口忽然溢起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強烈情緒,放緩力道把人圈進懷裏,小心避開他的傷處,輕輕撫了撫單薄的脊背:“白羽,有我在呢。”
他不覺得委屈,這件事本身就叫人替他委屈得要命。
顧平明輕吸口氣,攬着他的肩背稍稍拉開些距離,把無數想說的話塞滿胸口,低頭斟酌着該怎麼表述得清晰。
還不及開口,臂間的身體已動了動,迎上他的視線,極輕地應了一聲,低頭靠在他肩上。
被水意沁得微涼的胸口被輕暖填滿,千言萬語忽然都有了落處,顧平明胸口泛開溫熱,抬手將他的身體攬住,想要開口,卻發覺肩上的力道似乎正稍許加重。
“白羽?”
顧平明心頭一緊,扶着他的左肩叫他抬頭。
年輕醫生的臉色似乎更蒼白了一點,額間隱約沁出冷汗,脣角輕抿起來,微微仰頭望着他。
“很疼嗎?”
望進黑眸裏微眩的光芒,顧平明眉峯蹙得愈緊,試探着問了一句。
陸白羽向來擅長忍耐,他原本也沒準備能得到答覆。正準備穿上衣服帶人去照個片子,懷裏的小大夫卻輕輕點了點頭,閉上眼睛重新抵在他肩上。
其實系統有準備止痛劑,只是總在這個時候,就能更心安理得地多依靠對方一點,能什麼都不去細想地把所有事情都交到對方的手裏。
就只鬆懈一會兒,現在不會有什麼危險,就放鬆一下也沒關係的。
陸燈將心神放開,沒有急於處理自己的身體狀況,只是循着本能愈用力地抵在他肩頭,力道使得幾乎叫身體輕悸。
顧平明胸口驀地縮緊,小心把人護進懷裏,低頭輕輕吻着他泛着冷汗的蒼白額角:“我知道,我知道——肯定很疼。我們這就去查一下,看看傷沒傷到骨頭。我最清楚怎麼治這種傷,我幫你處理,好不好?很快就不疼了,我保證,很快就一點都不疼了……”
他罕少有真正需要哄人的機會,真到了這時候卻怎麼說都覺不夠。手忙腳亂地柔聲哄着,正要查看陸白羽究竟傷得多重,偎在胸膛間的黑眸重新睜開,悸顫眸底卻溢滿了含笑的清亮暖芒。
顧平明微怔,俯身端詳着他的小大夫,抬手撫上溼冷的臉頰,指腹輕柔拂拭過軒秀眉梢。
小大夫好像在高興。
明明平白受了冤枉,又受了傷,疼得眸底光芒都不穩當了,居然還這麼高興。
看來還是寵得太輕了。
望着潤澤黑眸裏真心實意的滿足光芒,顧平明眼底染上些無可奈何的深徹溫存,啞然地輕笑出聲,抬手理了理他的額髮:“去查一下……等我換件衣服,聽話。”
陸燈聽話,被他半抱着起身,跟上他的腳步,脣角輕柔地翹起來。
檢測到宿主的情緒變化,正急匆匆調着止痛劑的系統轉了兩個緩衝圈,心事重重地糾結半晌,還是咬着小數據把速效改成了緩釋,忍痛重新恢復了待機的狀態。
聽說是陸醫生被鬧事的人弄傷了胳膊,康復中心上下都一路綠燈,沒多久就把檢查結果報了出來。
輕度骨裂,卻也還沒到手術的程度,只打了個小夾板,靜養一兩個月就能痊癒。
醫生內部間沒有那麼多顧忌,對病情的描述通常粗暴直接得多。陸白羽認真點着頭,顧平明在一旁卻聽得直蹙眉,忍不住開口追問:“需不需要注意飲食?平時都還要注意些什麼,是不是要敷藥?能洗澡嗎?工傷給不給假?”
頭一次被患者追問醫生的情況,骨科同事心裏八卦得快瘋了,卻依然不敢馬虎,立刻恢復了對待患者的一貫友好,朝他露出了個耐心的笑容。
“沒什麼特殊的忌口,回去多補補身體,安心靜養,注意休息,不要劇烈活動。可以外敷中藥,我們中醫科就有開,帶回去熬就行了。洗澡沒有干礙的,只是要注意傷處不要沾水,可以的話——”
患者都快把他們家管牀大夫圈在懷裏了,骨科同事的目光謹慎地在兩人身上兜了一圈,冒着風險英勇送出助攻:“可以的話,最好有人幫忙,陸大夫傷成這樣,我們這邊可以開證明給院長請假……”
陸大夫在自家患者臂間眨着眼睛,背後的顧平明已經瞭然點頭,同他握了握手:“謝謝醫生,辛苦了。”
……
從院長辦公室出來,成功延長了一個月住院期的顧患者滿意地把自家小大夫抱回了家。
受了傷的陸白羽,似乎變得不那麼懂事了一點。
只是短短一段牽着手回去的路,顧平明都能明顯感覺到身旁的小大夫是在真心實意地高興的。
明明脣色淡白得叫人憂心,走得稍快些就不得不停下歇一陣,鼻尖都沁了一層薄薄的汗意,那雙眼睛裏卻依然晶光剔透,笑意融融地四處望着,顯然是十足享受着眼下的情形。
好不容易緩和着力道把人從冰淇淋攤前抱開,依然沒能忍心的顧平明還是停下腳步,掏錢買了個蛋卷冰淇淋,喂到他脣邊:“慢一點喫,喫快了會胃疼的。”
陸白羽很聽話,就着他的手抿了兩口,擱在舌尖慢慢化着,眉梢就彎起心滿意足的柔和弧度。
顧平明稍低了頭望着他,心底悄然化成一片痠軟。
或許是職業的原因,明明還是同齡人瀟灑任性肆意玩鬧的年紀,年輕的醫生卻已經開始變得尤其耐心可靠,隨時隨地都穩妥得令人放心。
雖然也未必就比旁人少了些什麼,可那些攢了很久的細小期許,卻依然還是會藉着受傷不舒服的機會,一股腦的捧到他面前,目光亮晶晶的仰頭望着他,異常坦白地在他面前期待鋪開。
就好像從來沒想過他會不會不肯給,篤定了不會失望落空一樣。
察覺到他的目光,陸白羽抬頭,把冰淇淋遞給他。
顧平明淺笑着點點頭,低頭咬了一口,攬着人轉進樓門,靠在狹窄昏暗的樓梯間裏,低頭吻上去。
這樣毫無保留的信任沉甸甸地擁在胸口,漲得他心臟都暖熱發燙。
他喜歡他的小大夫這樣,甚至希望他能更任性一點。所有旁人有過和沒有過的,兩人各自的成長中曾經滿心期許卻沒能得到的,可以的話,顧平明想替他一樣樣都補回去。
一週的鍛鍊卓有成效,顯著提升的肺功穩妥地提升了親吻的時長,冰淇淋的清涼甜意在口腔中盡數化開,沁涼溫熱交織着,在心口綻開細碎暖芒。
傷勢影響下的陸白羽先身形不穩,輕喘着被他放開,被顧平明含笑低頭又親了一口,忽然俯身避開傷處,把人整個打橫抄了起來。
“平明——”
他的腿上還有傷,陸白羽不由擔憂,握住他的手臂想要下來,卻被顧平明愈往懷裏攬了攬:“負重上樓,陸大夫驗收一下成果。”
小大夫生性體貼,即使用盡全力去任性,也只在人家冰淇淋攤前面蹲着不走而已。顧平明決定身體力行,再多教他些別的東西。
顧平明還教會了他被別人抱着洗澡。
洗澡之後還可以要求喫兩個糉子,喫過糉子還可以被一邊揉着胃,一邊無所事事地靠在沙發裏看電視,一直看到睡着。
電視裏放着端午的特輯,一片歡聲笑語,窗外是安寧的萬家燈火。
睡着的陸白羽看起來已經不疼了,額頭貼着他的頸間,呼吸清淺綿長,單薄脊背倚着臂間均勻起伏,眉眼間都透出分明的放鬆舒適。
顧平明把聲音調到最小,低頭在他的額間落了個吻,在口袋裏摸了摸,在端午節最後的幾分鐘裏,翻出那條五彩繩,替他綁在了右手的手腕上。
醫鬧事件的第三天,因傷休假的陸醫生和患者一起回到了康復中心。
顧平明把他送進了辦公室,卻沒急着離開,拎着行李箱一應鋪開,把他的牀鋪收拾得舒舒服服,杵着行李杆站在一旁。
陸白羽抿抿脣,聽話地過去躺平,把被子拉到下頜,眨了眨眼睛望着他。
被他格外溫馴的架勢引得啞然,顧平明無奈淺笑,攏着人低頭親了親,抵上額頭:“這下能睡好了?”
陸白羽在家裏休養了三天,卻片刻都沒能閒下來。不僅每天一絲不苟地監督着顧平明利用家裏的條件復健,還總是偷偷熬夜做第二階段的復健方案,要不是顧平明夜裏醒來發現懷裏的小大夫還在擺弄手機,居然險些都沒能發覺。
“你的身體再好好鍛鍊,能恢復到和以前一樣……”
有系統從商城代購的藥劑,效果比普通的復健還要好出很多。陸白羽老老實實躺在牀上,一手拉住他的袖口,黑眸裏光芒認真執着。
“……我現在多忙一點,你以後就能多好一點。”
被那雙眼睛裏的光芒震得胸口微悸,顧平明驀地沉默下來,深吸口氣,壓下自己或許根本就沒什麼以後的念頭,握了握他的手。
陸白羽回握上去,微仰起頭,眼裏透出融融暖色,力道卻意外的堅決。
“我知道,但你也要好好養身體,我們一起……”
顧平明話音頓了頓,手上力道也加深:“我們一起,以後都多好一點,好不好?”
得了他的保證,年輕醫生的眉眼才彎起來,輕輕點了點頭,
想讓陸白羽安心多睡一會兒,顧平明不打算再留在辦公室叫他分心,俯身吻了吻他的額頭:“我去復健,就按着你的計劃做,等你睡醒了下來檢查。”
他的掌心覆着那雙眼睛,直到牀上的人呼吸漸漸平穩,才起身放輕腳步出門,將辦公室的門仔細關嚴。
頭幾天都見縫插針地熬了大半宿,陸白羽一覺睡醒,窗外的天色已經暗淡了下來。
按時間顧平明應該還在訓練館做最後一組無氧訓練,睡飽了覺的身體已重新恢復了力氣,陸白羽撐着手臂坐起來,簡單洗了把臉,避開傷處套上白服,帶上鑰匙出了門。
訓練館不在樓內,距離不近,要穿過小半個中心。
傍晚的風微涼,陸白羽單手理了理領口,正準備抄近路穿插過去,腳步卻忽然微頓,眼底閃過些許銳芒。
系統的示警同一時刻在腦海中響起:“宿主小心!有三個人在後面跟蹤,正在計劃綁架宿主——我買了河豚炸-彈!要不要炸了他們!”
作者有話要說: 陸·小·傷號·任性·鬧·大夫:冰淇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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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代購·咬小數據·哭唧唧·統:我可以炸!這個我能炸!宿主看看我!!o(*qдq)o!!
#本來買炸-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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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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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繼續抽三百個紅包哇!!捂臉繼續求營養液……!
感謝大家的鼓勵qwq一定一定會繼續努力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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