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方纔那一番驚嚇,陡然回到自己熟悉的懷抱裏,長生先是停了一陣,然後癟嘴“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哭聲又是委屈又是害怕。
燕清歌喉頭堵得慌,若她沒有讓奶孃帶長生來這邊,長生也不會遇到這種事情了。這要是嚇出個好歹來可怎麼好!
她繼續拍着長生的背,緩緩走動着哄他。
卻不料一道頎長的身影從背後籠罩了她,一隻大手緊緊捏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從長生背上扯開。
“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
一聲怒吼傳來。
燕清歌正忙着安撫長生,卻不想陡然被人抓住手腕,便很是煩躁的回頭怒目相視,便掉入了一雙曾經閃着璀璨星光的眸子裏,那裏頭此時正燃着熊熊怒火,這時她才第一次知道,原來這張清冷俊朗的臉,真的可以變得如此可怕。
蕭立的力道很大,幾乎要將她手腕捏碎。
“我知道自己在幹什麼。”燕清歌要將自己的手掙脫出來,卻不動分毫。
這個男人莫名其妙發什麼脾氣啊?!
“你快放開我!”
眼看着懷裏長生哭得都快背過氣去了,燕清歌心裏越發焦急,只好單手抱着長生喫力的顛了起來。
蕭立眸子一暗,大手一揮便見玄甲走了過來。
“把他送回燕家人那兒去。”
玄甲領命,動作強硬的把長生從燕清歌懷裏搶了過去,然後一個閃身消失不見了。
“你幹什麼!”燕清歌真的急了,追着玄甲剛走沒兩步就又被蕭立給拽了回來。“你知不知道他剛剛受了多大的驚嚇?!”
“你知不知道你剛剛差一點就沒命了!”
燕清歌扯起嗓子跟他吼,蕭立便也吼了回去。
兩人大眼瞪小眼,怒目相視,誰也不肯把視線挪開。最終,還是蕭立先平靜下來,他恢復了平時的語調,卻絲毫不遮掩其中的怒氣。
“你明明看到了我們的埋伏,你爲什麼還要出去?”
“因爲他會打傷長生!長生纔多大,經不住的!”
被刺客抓住了長生是他們意料之外的情況,但他們已經埋伏好了,眼看刺客就要敲暈長生的時候,正是玄甲出來襲擊他的命門的時機。
而燕清歌出現時,分明跟暗處的玄甲對上了視線。誰知她還是衝了出去,甚至差點賠上她自己一條命。
若沒有蕭立在緊要關頭扔的那顆石子,燕清歌這個時候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你不想讓他受傷,就能簡簡單單賠上你自己一條命嗎?!”對上燕清歌那理直氣壯絲毫不知悔改還強詞奪理的臉,蕭立剛剛壓下去的怒氣頓時又被撩撥了起來。
“是!”
果然,燕清歌輕而易舉的吐出一個字,讓蕭立的怒氣值達到了頂點,直接放棄跟她言語爭論下去。
他的臉黑得可怕,嘴微微抿起,不再說話,卻讓燕清歌感受到了什麼叫做風雨欲來。
在這短暫的平靜中,燕清歌的理智稍稍回來了一點,她不自覺的嚥了一下口水,微不可見的縮了縮脖子。
“我”
她剛說出一個字,就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短暫的驚呼之後,她才發現,自己竟然被蕭立像扛米袋一樣扛在了肩上!
“你幹什麼!放我下來!”她不斷的掙扎着,兩條腿卻被蕭立一雙手牢牢扣住,根本動不了分毫,燕清歌只能伸手捶打他的後背,不停的喊着“快放我下來”。
蕭立置若罔聞,扛着她一躍而起。燕清歌只能看見自己離地面越來越遠,期間蕭立還在樹木之中借了幾次力,終於,在一棵長杉的樹枝上,把她放了下來。
腳下是隻有手腕粗的樹枝,再往下看,便是離得甚遠的地面。
燕清歌下意識的抓緊了蕭立的雙臂,卻聽他低聲道:“還鬧嗎?”
是我鬧嗎?明明是你發神經好不好!
燕清歌猛地抬頭瞪他,卻發現,那張俊美無儔的臉近在咫尺。
他長眉入鬢,眸子漆黑沉沉,鴉青羽睫在臉上投下一層陰影,鼻樑很是直挺,嘴脣的線條好看極了。這般不說話的模樣,就像是畫中人一般,如古玉一般靜謐。
偏偏那雙墨瞳,本該是清冷的顏色,此時卻莫名沾染了些許怒氣,頓時濃郁得叫人挪不開眼。
忽的,燕清歌一個激靈反應過來。
她到剛剛爲止,竟然都在跟那個大名鼎鼎的夏王吵架嗎?!
原本高高昂起的腦袋漸漸垂了下來,她一點一點的挪開自己的視線,抓着蕭立的手也有些不自在的往後縮了一丁點。
直到她把頭埋到自己胸前,蕭立才聽見一聲悶悶的:“對不起。”
“你知道我要聽的不是這句道歉。”
見她放軟了態度,蕭立似乎微微嘆了一口氣。
燕清歌卻是一愣。
他要聽的,不是燕清歌顧及他的身份而說的道歉,而是燕清歌拿自己的性命不當一回事的反省。
她咬了咬脣,仍舊像個鴕鳥一般低着頭,卻不知以他們兩個現在距離,這樣的姿勢看起來,就像她乖乖靠在蕭立胸前一樣,很是曖昧。
“我”她躊躇着。“我以後不會了應該”
“應該?”蕭立重複了一遍,語氣很是平緩,可燕清歌不知道怎的,突然間有了一種自己正在被先生訓誡的感覺。
她頓時覺得有些委屈,從鼻子裏發出悶悶的聲音道:“對不起,我保證不了。”
或許她可以像應付大嫂那般說一套做一套,但在蕭立面前,她忽然不想撒謊了。
蕭立一句話都沒有說,沉默下來之後,燕清歌聽見不遠處鳥兒撲騰翅膀的聲音,還有風吹過樹梢的聲音。
她不知道自己這樣的回答會不會引得蕭立再次憤怒,只能低着頭乖乖等着。
誰知等來的,竟是他嘆的長長的一口氣,和一個輕輕的擁抱。
“罷了,罷了。”他說着。
燕清歌的臉貼在了他胸膛前,他一隻手環着她的腰,一隻手覆在她腦後,輕輕的拍着。
這樣的動作,其實與方纔沒有多大的分別,燕清歌眨了眨眼,任由他抱着。
過了好一會兒,她纔有些僵硬的開口,道:“王爺,我不是長生,不用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