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早晨來得很晚,外頭仍舊被夜色包裹着。
剛進去齊王府沒多久的瑞王又帶着一羣人從裏頭走了出來,很快便消失在街頭。緊接着,便有一輛馬車悄無聲息的從齊王府側門駛了出去。
“紅葉堂的人可當大用。”
馬車裏,趙修齊閉目養神,正在平復心緒,他冷不丁的說了這麼一句。
蘇先生微微施禮道:“這是自然。易容和暗殺,這可是紅葉堂的拿手好戲。”
準確點說,這是紅葉堂的前身睿王手下最得用的赤火營的拿手好戲纔對。十一年前赤火營被蕭立殺了個七七八八,蘇先生花了好大的力氣纔將剩下的那些人組織起來,可不得在這個時候派上用場?
瑞王死在齊王府這件事,無論如何要壓下去。
那個易容成瑞王的替身,哪怕只要撐上半天都足夠讓他們成事了。
蘇先生的眸子裏閃着異樣的光。
馬車暢通無阻的進了宮,趙修齊帶着一行人來到了皇帝寢殿前。
因着還未到晨起的時候,外頭的守衛都鬆懈得很,看見是趙修齊都沒有上來阻攔,而殿外只有一個正在打着瞌睡的小太監守着。
就在趙修齊要推門進殿的時候,卻聽旁邊一聲:“齊王殿下?”
正是溫公公。“您怎的這麼早進宮了?”他問。
趙修齊剛伸出去一點點的手微微一顫,他不動聲色的轉過身來,臉上帶着化不開的擔憂,道:“夜裏心神不寧,實在擔心父皇,這幾日太醫總說父皇情況不好,我便幾番猶豫之下,還是決定來看一眼,也好安心。”
“如此。”溫公公稍稍有些爲難:“可太醫吩咐過陛下需得靜養,殿下還是不要進殿爲好。”
“這”趙修齊也做出猶豫的模樣,便見他身邊帶了面具做隨從打扮的蘇先生上前,遞了一大包沉甸甸的銀子過去。
“殿下也是一片孝心,只去見一眼就行。還請公公通融通融。”
聽着那透過面具傳來的模糊聲音,溫公公的臉色微微一變,但還是沒有被旁人察覺到,他看了看趙修齊的神色,這便嘆氣道:“殿下既然堅持,老奴還能如何?請吧。”
接着裝作爲難的樣子把銀子結結實實的藏進了衣服裏。
蘇先生眼底暗藏笑意,他就知道宮裏的太監沒有不愛錢的,好打發得很。
趙修齊對溫公公微微點頭算作施禮,便帶着人進了寢殿。
他們沒有看見溫公公在他們轉身時那雙眼裏流露出來的情緒,正是深深的嘲諷與傲慢的憐憫。
不過一瞬,溫公公斂去一切神情,靜靜的退了下去,隱在夜幕中。
寢殿裏頭只暗暗的點了一盞燈,很是昏暗。
趙修齊一步一步的朝着龍榻的所在靠近,他的腳步聲迴響在這偌大的宮殿裏,迴響在他自己的耳邊,就像是某種意義上的倒計時一般,叫人緊張得不敢呼吸。
他在龍榻前三步停下,便聽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又有一批人推門進來。
這樣的動靜打破了方纔的緊迫感,趙修齊緩了一口氣,他轉身回頭,便對上一雙清冷卻又燃着怒火的鳳眸。
“你這是在做什麼,齊王殿下?”嘴裏塞着的絹帕被拿開,燕清歌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質問。
莫名其妙還沒天亮,她就被人一路擄了過來,守在長夏殿外的兩個玄衣侍衛竟然不敵這羣人的身手!而這裏明明是皇帝的寢殿,守衛卻異常的薄弱!
再加上趙修齊帶着這麼些人站在昏迷的皇帝面前,他想做什麼事情再清楚不過了。
“自從燕大將軍給父皇下毒之後,這宮裏的守衛便換了一輪,剛好是本王安排的。”趙修齊有些得意的說着。由他安排的守衛,自然他最清楚什麼時候過來不會引起騷動。“正巧,今日就幫上了本王的忙。”
燕清歌看着趙修齊,就像看着一個自尋死路的傻子一樣。
這樣的眼神刺激着他的神經。
他抑制住發怒的衝動,笑道:“眼下的形勢想必你也看清楚了,本王給你一個選擇,以燕家嫡長女的身份,嫁給本王,事成之後本王便許你皇後之位,如何?”
燕清歌哈的冷笑一聲。
“燕家嫡長女。”她高昂着脖子,挺直了背,聲音清涼乾脆,氣質高貴不容小覷。“你不過就是看上了燕家的兵權,想用我跟哥哥們做個交換,以防萬一給自己留一條後路罷了,何必說得那麼好聽?我燕家嫡長女,豈是你一個卑鄙小人能肖想的?”
她的話未落音,便聽見“啪”的一聲,一個重重的巴掌落在燕清歌臉上。
趙修齊“哎呀”了一聲,好像他這個扇了巴掌的本人反倒被嚇住了一般。“你看看,都怪你說話不好聽,這不是捱打了嘛。”他溫文爾雅的說着,語氣與那猙獰的表情一丁點都不相符。
蘇先生冷眼看着,這人的情緒波動也太大了些,竟是不帶一丁點鋪墊的,就像失了控制一般,叫旁人覺着有幾分癲狂。
只聽冷哼一聲,燕清歌眸子一斜,往趙修齊臉上吐了一口帶血的吐沫。她的左臉迅速紅腫起來,人卻笑得如曼珠沙華般豔麗。
趙修齊抬腳就要往燕清歌身上踹,卻被蘇先生攔了下來。
“殿下,時間緊迫。”
光看趙修齊此刻的樣子,只怕一腳就能把人給踹廢了,留着燕家女兒還有大用的,不能在這裏讓她出什麼意外。
這句話讓他收住了動作,趙修齊整了整衣服上的褶皺,道:“沒錯,等事成了,量她有再大的膽子也不敢與朕這般說話。”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白瓷瓶,裏頭不用猜也知道裝着致命的毒藥。他的身影朝着龍榻上昏迷的皇帝靠近,眼睛卻冷不丁的對上那雙炯炯有神的鷹眸。
“你真的出息了啊。”
皇帝的聲音響起,他從容不迫的從龍榻上下來,朝着趙修齊走了一步。
趙修齊先是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緊接着便條件反射的往後退,卻腳步不穩,踉蹌着一屁股摔了下來。
“怎麼可能!”蘇先生一聲低呼。
燕清歌則悄悄鬆了一口氣。
幸好幸好,她猜對了,皇帝真的沒有中毒昏迷,這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