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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二章一切自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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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人之所以是聖人,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公平。

包括報仇。

如果你拿走了我的一切,而我報仇的時候只是拿走了你的生命,那顯得多不公平?

命,往往是最容易拿走的東西。

而如拓跋厲這樣的人,有太多東西在他心裏比他的命還要重要。

這些東西當然不包括他尊重的先生,不包括他親愛的兒子,也不包括他親信的隨從。

李晚晴在馬車上登高一呼的那一刻,就開始拿走拓跋厲最在乎的東西了,比命還在乎的東西。

這個消息好像洪水一樣,比江南水災氾濫的速度和程度還要兇猛一萬倍。

風還沒有見過江南大地,關於皇帝出賣殺害聖人的消息已經闖進了每個人心裏。

可即便如此,憤怒的百姓們不會拿起兵器去爲聖人報仇。

他們會聚集起來吶喊,他們會用抗議的方式來要求朝廷給他們一個公道,給聖人一個公道。

方許也從來都不希望百姓們拿起兵器爲他報仇,方許要的只是天下人知道真相。

當拓跋厲苦心經營的寬仁帝君的形象轟然崩塌,這就已經足夠了。

百姓們不會在迷信於拓跋厲的謊言,不會再被他精湛的演技欺騙,拓跋厲就已經失去了一大部分比他生命還要重要的東西。

皇帝最怕的,從來都是失去民心。

方許拿走拓跋厲這件東西的速度不算快,看起來每一件事都在按部就班的進行着。

這已經是最快也最穩妥的走法了。

如果一開始李晚晴和巨少商就在四處奔走想把真相告訴天下人,那他們兩個早就死了。

關於聖人被出賣被偷襲被殺害的事,不會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如果民心是一片水,不經過醞釀不經過籌謀就把這個消息傳播出去,最多就像是一顆小小的石子投進水裏,也最多隻能是在水中激起一小圈漣漪。

方許先廢掉了拓跋厲的左膀右臂,讓朝廷裏都人心惶惶。

然後又設計了西洲爛陀寺和大殊皇宮的爆炸,緊跟着就是天啓鐵牌的出現。

這一切就像是持續不斷的往水裏丟進大石頭,一塊一塊不停的丟,到最後,李晚晴登高一呼,就是把一座山丟進水裏了。

水浪會很大!

接下來方許還是什麼都不用做,只要等着民心憤怒繼續發酵。

屠重鼓在西疆的那份討逆檄文,和李晚晴的登高一呼分量差不多相同。

不過,激起的水浪卻不在一片水中。

屠重鼓的那份討逆檄文,是在天下官員,士族豪門,以及所有讀書人心中激起的巨浪。

可想而知,現在稷山學院會變成什麼樣子。

在消息傳到殊都的時候,稷山學院裏就有熱血少年在那些公示牌上原文抄錄了屠重鼓的討逆檄文。

這塊牌子到底是誰寫的已經查不出來了,也沒有人去追查。

稷山學院的弟子們最先沸騰,他們開始罷課,他們要求稷山學院給他們一個說法。

聖人到底是不是被皇帝殺害的。

稷山學院的先生們多數受過聖人點撥,他們的心情和弟子們其實並無不同。

他們也憤慨,他們也殺氣騰騰。

他們聚集起來,準備出發前往殊都向朝廷討要這個說法。

學院的一批教習走在了最前邊,他們不願意自己的學生最先遭受打擊。

他們浩浩蕩蕩的離開稷山學院,進入殊都之後就開始高呼口號。

百姓們也被帶動起來,整個殊都都被這滔天巨浪席捲了進去。

這時候,最害怕的是朝廷的那些官員。

也是這時候,他們之中的聰明人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爲什麼偏偏是在這個時候皇帝離開了殊都?

難道皇帝是被人調走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太可怕了。

要爲聖人復仇的人,一步一步把所有人都引導着走到了最合理的路線上。

皇帝不在,百官惶恐。

此時,他們只能將注意力投向了那個代理宰相。

然而此時,代理宰相吳出左也不在殊都。

吳出左對文武百官說,他還是不放心,所以要親自去迎接陛下,他要幫助陛下提前想好應對措施。

在他出城的時候,沒有人想到稷山學院的弟子們會到殊都遊行抗議。

整個朝廷一團糟,每個人都亂了陣腳。

有人提議將弟子們驅趕出殊都,趕回稷山學院去。

立刻就有人反對。

這種事哪有那麼好控制的,一個不小心就會造成流血事件。

那是普普通通的學生?那是稷山學院的弟子!

這些弟子都是大殊未來的頂樑柱,他們要是出了意外的話,那反抗的浪潮只會更爲洶湧。

有人說那就給他們劃定路線,按照路線遊行。

馬上就有人說你的辦法有什麼意義?劃定路線和不劃定路線已經晚了,現在殊都百姓都站在學院弟子那邊,所有街道所有地方都是他們的路線。

還有人說應該選出個人去和學院交涉,要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誰去?

商量來商量去,也沒有人願意往前頂。

稷山學院的弟子們可能還有些冷靜,憤怒的百姓們都已經被衝昏了頭腦。

這個時候誰頂上去和他們談判,誰都可能被怒火直接燒成灰燼。

就在他們一籌莫展的時候,總算是來了個好消息。

已經離開殊都的吳出左聽聞稷山學院弟子遊行,他立刻派人回來做出安排。

以稷山學院弟子被西洲間諜挑撥爲名將其驅散,但絕對不能鬧出人命。

調集在殊都的所有軍隊,用人牆的方式把遊行的隊伍逼出殊都。

這命令是吳出左下的,反正出了事也是他背鍋,所以安排下去的速度很快。

所有軍隊都被調動起來,他們奉命不攜帶兵器,胳膊挽着胳膊組成人牆,一層一層的往前推進,試圖將遊行隊伍擠出去。

可百姓們還是被激怒了。

衝突不可避免的爆發。

雖然暫時沒有出人命,可這非但沒有將百姓們的抗議壓下去,反而讓百姓們的憤怒更大更猛烈。

一時之間,殊都癱瘓了。

......

拓跋厲急匆匆的往回趕。

可他沒有飛舟了。

這時候拓跋厲才意識到,爲什麼方許要算計他那條飛舟。

有飛舟的話他幾天就能趕回殊都,沒有飛舟他的速度就要比原計劃慢上一倍不止。

等他趕回去的時候,早就天下大亂了。

那個方許讓拓跋厲恨的牙根都疼!

一步一步,拓跋厲感覺自己的被人家牽着鼻子走。

像是放牛一樣,方許在他的鼻子上穿進去一個鐵環,人家揪着這個鐵環往前走,他就不得不跟着往前走。

拓跋厲越着急,壞消息就來的越快。

他距離殊都還有三天行程的時候,江南水災那邊的消息傳到了他耳朵裏。

不是關於天啓鐵牌的消息,那個消息他早就知道了。

是關於李晚晴煽動百姓的消息,這個消息對於拓跋厲來說無異於一聲驚雷。

李晚晴的身份特殊,她是聖人近侍,她說的話,百姓們都信。

所以拓跋厲無比後悔,要是早點把李晚晴和巨少商都幹掉就好了。

此前他已經想過要在什麼時候除掉那兩個隱患,就因爲想過所以沒有馬上去幹。

他擔心的是聖人死了之後李晚晴和巨少商再接連死了會引起風波,現在看還不如那會就斬草除根。

距離殊都還有兩天路程的時候,更壞的消息傳來了。

稷山學院的弟子在殊都遊行,一開始還只是那幾千人,後來規模擴充到了根本無法估量的地步,甚至有可能超過八成殊都百姓都加入進去了。

如果說之前李晚晴的消息是一聲驚雷,那這個消息則是晴天霹靂。

到距離殊都只剩下一天路程的時候,第三個壞消息來了。

這個壞消息是吳出左帶給他的。

吳出左接到了他。

看到吳出左的時候,拓跋厲心裏稍稍鬆了口氣。

好在還有人願意爲他出力,好在他培養了這麼多年的宰相接班人還真能頂上用場。

但吳出左的第一句話,就把拓跋厲松的這口氣給吊了起來。

像是一根繩子勒住了拓跋厲的脖子,把他也給吊起來了。

“陛下......臣有罪!”

吳出左撲通一聲跪下去,臉色煞白。

“臣此前安排了禁軍隊伍押送皇宮爆炸案的關鍵證人迎接陛下,臣的本意是讓陛下儘快見到他們,儘快知道詳情,儘快做出應對,可臣沒有料到,他們......丟了!”

“丟了?”

拓跋厲的眼神一寒:“你告訴朕,是誰丟了?”

吳出左跪在那說道:“發現天啓鐵牌的是禁軍一個士兵,他叫高簡出;宣揚鐵牌之事的人是前宮典記趙增減;辨認鐵牌的是欽天監的見證姚松遠。”

“臣安排禁軍將軍高莊達親自帶兵押送這些人,其一是爲了讓陛下儘快見到他們,其二是爲了讓他們離開殊都以免造成更大恐慌。”

“可是,他們在臣之前出發,臣現在已經接到陛下了,他們卻一點消息都沒有,臣昨日就派人四處打探,到現在爲止一點消息都沒有。”

拓跋厲氣的手都在抖。

“好好好!一支禁軍失蹤了,在朕的天下,一支禁軍竟然能悄無聲息的丟了!”

他怒視吳出左:“你告訴朕,你還有什麼是不能丟的?你的腦袋能不能丟!”

吳出左嚇的汗流浹背。

“陛下,是臣的過錯,臣應該親自押送,在他們出城之後臣就意識到有些不妥,所以臣馬上帶隊追了出來,一路急追,沒想到還是出了差錯。”

“臣以爲,朝中一定有人和那些叛賊勾結,不然的話,不會出現這麼大的問題!”

拓跋厲一把將吳出左拉起來,他攥着吳出左的前襟:“朝中有人與叛賊勾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指的又是誰?!”

吳出左道:“陛下,您仔細想想,您才離開殊都,皇宮出了事,緊跟着謠言四起,這顯然是有人故意在您離開之後鬧事。”

“而臣才離開殊都,稷山學院的弟子就到殊都鬧事了!”

他說到這的時候已經有些咬牙切齒。

“如果不是朝中有人和叛賊勾結,他們怎麼可能把所有事都設計的如此天衣無縫!”

拓跋厲眼神恍惚了一下,吳出左的話確實讓他醒悟到了什麼。

“你懷疑誰?”

拓跋厲鬆開手,問吳出左的時候語氣也溫和了些。

吳出左道:“臣現在也不知道應該懷疑誰,但臣可以肯定,這個人在朝中地位必然不低。”

他爲拓跋厲分析道:“一年前,剛剛傳出聖人受傷的消息,典記趙增減入朝爲官,雖然官職只是區區典記,一個七品小官,可這個位置有些特殊。”

“同樣是不到一年前,高簡出進入禁軍,結果怎麼那麼巧,發現天啓鐵牌的就是他!”

“緊跟着欽天監監正姚松遠就開始散佈謠言,鬧的朝廷裏人心惶惶!”

吳出左道:“這個人,必然和他們有所關聯,只要查下去,查他們的關係網,一定會有收穫。”

拓跋厲眼睛眯起來:“查?”

他看向吳出左:“慎行司的兩個指揮僉事呢?俞白崖和尉遲飛麟去哪兒了?爲什麼他們沒有來迎接朕!”

吳出左道:“俞白崖和尉遲飛麟在聽聞李晚晴在江南蠱惑百姓之後,立刻就帶人趕了過去。”

“蠢貨!”

拓跋厲怒極:“這個時候再趕過去還有什麼用!”

他氣的想把一切都撕碎了,包括他頭頂的那片天。

“派人立刻把那兩個蠢貨給朕調回來!”

吳出左立刻答應一聲。

拓跋厲問吳出左:“現在朝廷裏的人,誰反應最不正常?”

吳出左想了好一會兒後回答道:“臣心裏有一個懷疑的人,但不太確定,臣也不敢冤枉朝廷重臣,這......”

拓跋厲一聲暴喝:“說!”

吳出左馬上說道:“臣懷疑,刑部尚書趙璞和這些人有所關聯!”

拓跋厲眼神飄忽了一下:“趙璞?爲什麼是他?”

吳出左:“他在慌出事之後,親自帶人把一批關鍵證據鎖進了刑部證物房,然後他以需有人鑑定爲名,把姚松遠叫到刑部去了,當時臣也在場。”

“姚松遠在看到那塊天啓鐵牌之後就變得瘋瘋癲癲,還說這是天意,都是天意!”

“此後不久,在朝堂上,也是趙璞提議讓人押送這些關鍵證人迎接陛下,臣當時也欠考慮,覺得可行,結果那麼多人居然丟了。”

拓跋厲眼睛裏殺意立刻就濃烈起來:“趙璞在東宮得到了什麼關鍵證據?”

吳出左搖頭:“臣只見到了天氣鐵牌,其他的趙璞沒有讓臣過目,但他把姚松遠單獨叫進了證物房,姚松遠出來之後就瘋了一樣。”

拓跋厲心裏一緊。

吳出左:“陛下,臣出城之前,趙璞還下令祕密調查姚松遠,高簡出和趙增減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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