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國公嗤笑一聲：“有什麼區別嗎？你打定主意要我死，我死了，她還能有活路？自殺死在宮裏還是受牽連作爲罪臣之女被砍頭，有什麼區別？”
“當然有區別，她已經死了，將來是作爲罪臣之女死後無人收屍，還是以皇妃規格下葬，風風光光葬入皇陵，全看你怎麼選。”
護國公怔住了，他疑心是自己想多了，但......
他嚥了咽口水：“我已經下獄，與我有關的一家老小，都要受牽連，她又怎麼可能獨善其身？”
薛澤輕笑一聲：“你跟朕裝什麼糊塗。她是你的女兒，她既然無罪，其他人又怎麼會有罪？”
薛澤這次爲了保全蘇?的名聲，是下了大功夫了。
護國公所犯下的那些罪名，千刀萬剮，株連九族也不爲過。
他從下獄便知道自己和家族的未來，但現在......
護國中咬牙死死盯住薛澤：“你說的是真的？你願意放過我的家人？”
薛澤緩緩吐出一口氣：“朕原本是要株你九族，但......人有逆鱗，也有軟肋，這件事上，朕不跟你繞彎子。”
護國公沉默良久，啞聲道：“好，我答應你。”
“不過......”護國公譏諷一笑：“我在獄裏撐了那麼久，沒想過我能從這裏出去，我不過是想求家人平安，你卻不願意鬆口，現在卻爲了一個蘇?......薛家竟然出了個情種，哈哈哈哈......跟你父親當年一樣，一樣，哈哈哈哈......”
薛澤皺眉看着護國公。
誰不知道先帝跟太後貌合神離，只是表面夫妻，他這話什麼意思？
“你這話什麼意思？”
護國公卻閉口不言了。
薛澤不想再他身上浪費時間，吩咐大理寺的官員：“盯着他寫好認罪書，不能牽扯?兒一個字，明白嗎？”
“是。”
......
薛澤後半夜才帶着一身冷意回了露華宮。
他讓宮人把洗澡的水溫度調得比平時高一點，上牀的時候身上熱乎乎的，蘇?閉着眼，摸索着擠進他懷裏，臉頰在薛澤脖頸處蹭了蹭，調整了一個舒服的位置，閉着眼低聲道：“都處理好了？”
“嗯。”
蘇?聲音帶着濃濃的睡意，沒有要詢問更多的意思，閉着眼睛就睡了。
薛澤盯着她的睡顏，內心痠軟張熱。
他瞭解蘇?，以往蘇?心裏有事，再晚都要等着他處理完，旁敲側擊問清楚了，才能睡下，即便躺下了，也常常要閉着眼睛想很久的事情，才能睡着。
他雖不會過多詢問，也一樣閉着眼，但枕邊人心裏有事睡不着，他還是能感受到的。
可現在，出了那麼大的事情，蘇?竟放心把一切交給他處理，能安然入睡，何嘗不是一種極致的信任。
他突然就懂了那些千金博美人一笑的男人，或許有時候男人的付出並非女人真的需要，愛上一個人的時候，付出與索取都一樣，本身就是一種快樂。
他想蘇?平安順遂，想她能每夜安然入睡，哪怕爲此揹負再多，他也甘之若飴。
薛澤伸手摟住蘇?，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下朝之後，薛澤沒去御書房，而是來了蘇?這裏。
小六子上手端着一份罪供，紙張的邊緣還帶着血。
“這是護國公的罪供，你看一下。”
這一份罪供好幾張紙，上面詳細列着護國公這些年做下的孽。
蘇?略過了前面那些，只隨便掃了一眼，目光停留在罪供的最後一頁。
護國公否認了自己對蘇燁下手的事情，只說自己在此事之後命女兒雀妃藉此事自盡，留下血書，污衊蘇?，爲的是泄憤，他認爲蘇?擋了女兒的路，自己當初被薛澤厭棄也是因爲蘇?，他自知自己罪孽深重，已經沒有生路，因此懷恨在心。
他說一切都是自己的錯，雀妃是被他用孝道相逼，走投無路纔會出此下策。
最後這一樁事寫得半真半假，勉強經得起推敲。
畢竟當初薛澤決心對護國公下手，也的確有蘇?的因素在。
誰不知道護國公最開始，是因爲雀妃惹怒了蘇?，在皇帝面前言出無狀，不小心抖漏了風聲，才引起薛澤的注意。
“他願意認罪？皇上許諾了他什麼？”蘇?知道，護國公撐了那麼久，突然這麼配合，肯定是薛澤那邊鬆口許諾了什麼。
“朕答應不動他的家人，不褫奪雀妃名號，以妃位規制下葬皇陵。”
蘇?搖搖頭：“皇上，這筆買賣不劃算。護國公在朝堂經營多年，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留下其家人後患無窮，萬一他們暗中蟄伏，日後找到機會反撲......不說別的，只說行刺幾次，就已經很危險了。”
蘇?又重複了一次：“皇上，這不劃算。”
薛澤笑了：“跟你有關的事情，說什麼劃算不劃算，不是這麼算的。”
蘇?心中感激。
對於護國公這種十惡不赦之徒來說，只有自己掉腦袋，能保下全家，甚至保下女兒的封號，簡直是再劃算不過的買賣。
這意味着護國公家中的後人，還能受死去雀妃的蒙陰。
或許最開始的幾年，他們會過得艱難一點，但等時間慢慢過去，這件事的影響慢慢消失......他們若是心中懷恨，想要做點什麼，幾乎是絕對會發生的事。
但儘管如此，薛澤爲了她還是讓步了。
蘇?將罪供交還給小六子，忍不住感慨：“雀妃死的時候或許只是想敗壞我的名聲，或許她自己也沒想到她的無心之舉，能爲家裏後人帶來一條生路。”
薛澤招呼宮人準備喫的：“現在不是還什麼事求沒發生嗎？別杞人憂天了，先喫點東西。”
“嗯。”
薛澤這幾天都沒怎麼見到孩子，喫到一半問了一句。
蘇?便讓春寧帶着孩子過來。
小孩子一天一個樣，如今孩子又長大了不少，白淨可愛，又喜歡笑，逗得薛澤開懷大笑。
蘇?感覺得到薛澤是真的喜歡小孩，忍不住開口道：“皇上這麼喜歡孩子，我再努力努力......”
薛澤對此卻表現得很淡然，跟從前那個絕嗣帝王根本不一樣了，像是兩個人。
“再說吧，有一個已經是上天垂簾了，等你身體養好了，順其自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