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桌子拍得啪啪響，周圍伺候的下人都嚇得低着頭不敢看，用餘光打量蘇?的神色。
然而蘇?還是一派淡然，喝盡了茶盞裏的茶水，才輕輕把茶盞放下。
“行了，當初簽訂合約的時候，我不信你沒想到這一出。說到底，憑你一個公主，兩國真要開戰，你也起不到什麼關鍵作用。當初你也只是想幫着我，順便撈點好處罷了，我都知道。”
桑葵盯着他，眼眶發紅，“算你還有點良心，你也知道我當初是爲了你，我不管，這事你必須勸他！”
桑葵剛剛那一出，不過是雷聲大雨點小，想着先佔據主動，站在道德的制高點，看能不能有迴旋的餘地。
現在蘇?都把話說開了，她也懶得裝了。
“我知道我改變不了什麼，但那畢竟是我的故土，就算是以卵擊石，我也要先來試一試。”
蘇?道：“那我現在也告訴你，這些消息都是煙霧彈，都是從太後那邊傳來的。皇上到底要不要攻打南蠻，現在連皇上自己都還沒做好決定，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不過我可以替皇上答應你，無論他要不要出兵南蠻，都可以保證你的性命，你要留在這裏也好，回到南蠻也罷，他不會對你下手。”
“這些年，周邊的小國皆已臣服，皇上不是那等昏君，每年讓他們朝貢，也不過是示威而已，沒要多少東西，他們的國家該怎麼運轉還是怎麼運轉，百姓該怎麼生活還是怎麼生活，若真遇到什麼天災人禍，皇上甚至還會派人去賑災。臣服的小國過得都不差，唯有南蠻挺直腰板，跟皇上對峙了這麼多年，你看看撈到什麼好處沒？”
蘇?有一句話說對了。
南蠻這些年沒討到任何好處。
桑葵從來都不是蠢人，聽到蘇?這麼說，桑葵瞪大了眼睛，氣鼓鼓地看着她，“蘇?，你別太過分，我都還沒怪你們用合約誆我！你現在要幹什麼？你還要遊說我？想讓南蠻臣服？”
蘇?無奈聳了聳肩，“哎呀，你太聰明瞭，這都被你看出來了。”
“說實話，比起攻打南蠻，皇上現在最想知道的是太後在這個節骨眼上促成他出兵究竟是什麼目的，所以你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跟我一起等皇上的決斷。”
桑葵在露華宮糾纏了蘇?一個下午，最終什麼有用的信息都沒得到。
蘇?說來說去就一個等字，讓她等着。
桑葵沒能討得了好，心裏不舒服，氣鼓鼓地往外走，恰好碰到薛澤回來和蘇?一起用晚膳。
兩人一個進一個出，正好在門口遇上了。
桑葵朝天翻了個白眼，都沒行禮，氣呼呼地從薛澤身邊走過去了，路過的時候還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薛澤。
只不過她身形嬌小，比薛澤矮了都快一個頭了，肩膀也沒撞到人，就是蹭了一下薛澤的手臂。
薛澤當然知道她這時候來是幹什麼的，摸了摸鼻子，嘖了一聲，笑着說道，“這小公主脾氣還挺大的。”
小六子連忙賠笑，“桑葵公主跟?妃娘娘關係不錯，涉及到南蠻的事，她又是南蠻公主，着急上火也是正常，皇上就不要同個小孩子計較了。”
薛澤點點頭，沒有生氣，提步往內走去。
蘇?已經張羅着下人準備飯菜了。
“皇上回來了，剛剛碰到桑葵沒有？我本來說留她喫晚飯，氣呼呼的就走了。”
“碰到了，就在門口碰到的，脾氣大着呢，還想用肩膀來撞朕，也不看看她那小身板，發頂纔到朕的下巴呢，撞了個空。”
蘇?想了想那個畫面，也覺得有點想笑，沒忍住捂脣笑了起來。
“皇上也知道她是小孩子，就不要跟她計較了。”
薛澤掀開袍子坐下，“行了行了，你們一個兩個的，小六子也這麼勸朕，在你們眼裏，朕是那種殘暴的君王嗎？”
“不是，在我眼裏，皇上心軟着呢。”
飯菜已經上好，下人盛了米飯，兩人喫了起來。
他們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有時候喫飯的時候也會聊些後宮和朝堂上的事。
薛澤問起桑葵的事情來，“你們今天下午聊了什麼？我以爲你會好好安撫她的，怎麼看起來沒效果？”
“臣妾勸她要麼不要參與這件事，要麼就去勸勸南蠻，乾脆歸順得了。歸順之後，皇上就沒有出兵的理由了，不僅如此，說不定還要倒貼人力物力，幫着改善南蠻百姓的生活。”
薛澤笑起來，“她來讓你說服朕，你反倒去說服她了，怪不得氣成那樣，那她答應了嗎？”
蘇?無奈一笑，“皇上看她像答應的樣子嗎？”
薛澤給蘇?夾了一筷子菜，“那?兒還得再接再厲。”
“皇上是怎麼想的？朝堂那邊怕也是蠢蠢欲動了。”
薛澤輕哼一聲，“朕還以爲之前收拾了護國公和容家，他們能夾起尾巴來做人，現在看來，這人一心要求死啊，攔都攔不住。今日早朝已經有人在提這件事了，看來多的是人爲了那點富貴連命都不要。”
蘇?驚訝極了，“這麼快？我以爲還要幾天，太後坐不住了，纔會在朝堂上使勁。”
“朕也沒有想到，今天早上聽到有人建議朕出兵南蠻的時候，朕也喫驚不小。”
“那皇上怎麼說？”
薛澤喫的差不多了，便放下了筷子。
“朕原本想着再考慮考慮，往後拖一拖。不過今天聽你勸桑葵說服南蠻歸順，朕倒是有了別的主意。”
“人死不能復生，朕也不想揹負着仇恨。朕不會爲了報仇讓南蠻生靈塗炭，但朕的確想知道太後此舉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所以，如果南蠻真的願意歸順，配合朕演一齣戲的話，就再好不過了。”
蘇?心中一動，“皇上的意思是說，若南蠻願意私下歸順，皇上再帶兵前往，與南蠻演一齣戲，等着太後露出破綻？”
薛澤微微一笑，“知我者?兒也。”
薛澤繼續道，“朕已經想好了，?兒這邊要辛苦你，再多和桑葵聊聊。”
“朕這邊嘛......先私下讓人去南蠻那邊接觸接觸，看看能不能說服他們，若他們願意陪朕演這一齣戲，就再好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