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之濱,瀛洲仙門山峽谷。
天光刺破了峽谷上方的縫隙,南宮安歌醒了過來。
他發現自己趴在木筏上,正順着冰冷的溪流往下遊無聲飄去。
腦海裏,昨夜的廝殺聲,父親跌落峽谷時,母親的絕望呼聲還在迴盪。
母親抱着自己跳下了山崖,接着便是無邊的黑暗。
母親……父親……他們還活着嗎?
若是沒有活着,哪裏來的木筏?
若是還活着,爲何讓自己獨自漂流?
此時他的心裏無數疑問。
就在昨夜,“祭月節”之夜,本是萬家團聚的日子,他隨父母回北雍城,未料遇人攔截。
跟隨的親兵全部陣亡,自己也隨母親跌落山崖……
峽谷高有百丈,偶爾有一線陽光在絕壁頂端閃耀,卻絲毫照不到這陰冷的谷底。
四週一片昏沉,水聲淙淙,更添死寂。
從未有過的孤獨和恐懼瞬間瀰漫全身,他的身子止不住微微顫抖起來,接着便是“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他的哭聲在狹窄的谷底迴盪,格外淒涼,回應自己的卻是更深的寂靜。
哭聲引得峭壁上異獸時不時探出頭來,貪婪的盯着這個漂流在山澗的小孩。只是這些異獸在陰暗的洞穴口逡巡,似乎在顧忌着什麼……
不知道飄了多久,木筏輕輕一震,停在了一個開闊的地方。
此處三面皆是刀削斧劈般的絕壁,溪水變淺了散開,分爲數道細流,無聲無息的鑽進了絕壁下深不可測的幽暗縫隙中,彷彿被吞噬了一般。
南宮安歌的肚子“咕咕”的叫個不停,不得不壯着膽子在四處搜尋。但是沒有任何可以喫的東西。
夜幕降臨,谷底更加昏暗陰冷。
溪流進入的幽暗縫隙裏好似有嚎哭哀怨之聲傳來,隱約聽見有人在呼喚自己:“安歌……安歌……”
從未有過的恐懼油然而生!
谷底本就清冷,此刻更是寒意四起!
南宮安歌寬慰自己,心道:“一定是風聲還是水聲在作怪……”
想起每日必修的功法,安歌盤膝而坐,開始默唸《歸一心訣》第一層:明心見性。
“心若止水,氣自歸流;意守丹田,萬法初現……”
忽然,胸前一股暖意升起,好似有什麼正在驅散寒冷。
他伸手一探,懷裏多了一塊金色“玉佩”。
玉佩的一面刻着精美的奇異圖案,一隻白虎立於一片祥雲之上,另一面寫着“衛”字。
南宮安歌三歲習武,天賦異稟,六歲入凡人境三品。
他知母親林鳳儀修煉的《歸一心訣》是仙階功法,纏着學了,未料怪病纏身,神智不清,只能灌以稀粥續命,遍求名醫無果。
後來,一位雲遊的老道下了道禁錮,保他十二年內性命無虞,但修煉之路也被封鎖,需心境提升才能逐步解開禁錮。
至於根治,老道只丟下一句:“需有‘問天’之能。”
這片大陸,靈氣初蘇,傳武爲“凡人境”,修真則爲地境,天境,道境,問天境,破天境……
“問天境”?
在這片大陸聞所未聞。
林鳳儀爲此一夜白頭。
自那以後,便出現奇異的一幕,他的左手腕出現一朵完整的、擁有十二片花瓣的蓮花。
它不像刺青,更像一片天然生長在皮膚下的琉璃花瓣,色澤溫潤,內有光暈流轉。
但隨着時間流逝,其中一片花瓣開始漸漸失去光澤!
好似倒計時的沙漏!
但這一切,母親並未告知年幼的他。
大病之後,南宮安歌身體內的氣流微不可見,丹田之氣消失無蹤,日日修煉已變得索然無味。
只是看見母親焦慮的眼神,他不得不堅持修煉,漸漸習慣,就當爲了母親短暫的安心。
他練完功法蜷縮着身子躺了下來,想起母親已不在身旁,心裏又是一頓悲慼,眼淚輕輕滑落。
他只覺疲憊之感如潮水般襲來,很快便沉沉睡了去。
玉佩一道光芒閃過,那隻白虎晃了晃腦袋,居然也蜷縮着身子躺下,道:“站着可累,終於可以好好睡一覺了!”
南宮安歌在睡夢之中,母親正微笑着望着自己,溫柔的撫摸着自己的臉龐。
他想要抱抱母親,母親卻突然不見。
可是……好像真的是有什麼東西在撫摸自己啊?
他迷迷糊糊的睜眼一看,一隻長尾巴的白色小動物正在撫摸自己。
他被嚇得一個激靈,猛得坐了起來。
小動物也被嚇了一跳,敏捷地跳躍到旁邊的崖壁上,遠遠看着安歌。
他此時睜大了眼睛,握緊兩個小拳頭,盯着對方一動不動,心道:”若是再敢過來就要和你拼鬥一番。”
小動物只是在崖壁上跳來跳去,口中發出“嚶嚶”的叫聲。
僵持了好一會,小動物卻突然跑進了一處石縫,不見了身影。
他望着石縫等了好一會,沒見它再出來,終是放鬆了戒備沉沉睡去。
再次醒來,谷底光亮了許多??天已經亮了。
他坐起身子,懶洋洋的舒展了下,發現那個小動物並無出現,準備起身去尋出路,卻發現身旁多了幾個野果子。
這些野果子有些紅裏透白好似小蘋果模樣。
他警惕的望向四周,除了有些蟲鳴蛙叫,看不見一個身影。
他試着大叫一聲,聲音在山谷裏迴盪,沒有任何的回應。
“難道是天上的神仙,見自己落難,偷偷的來幫自己?”
想了一會,他終是經不住飢餓,拿起果子小心的喫了起來,一邊喫一邊四處張望,想發現點什麼。
果子入口清脆,甘甜無比。
喫得飽了,他試着逆流而上,走不多遠,溪水已深過肩,靠着自己這點水性,要想走出峽谷絕無可能,只好無奈退回原地。
他知道要想走出去,必須變強纔行!
他咬緊牙關,席地而坐,再不去想任何事情,全心修煉!
如此過了數日,內息依然沒什麼變化。
每到夜晚,那道隱約的哀怨之聲就會響起,但是修煉功法身上的玉佩就會發出光芒,接着歸於平靜。
南宮安歌細想過,但未弄明白,這“玉佩”與修煉的心法有何關係?爲何能驅散未知的恐懼?
如此過了數日。
奇怪的是每日清晨醒來,旁邊便會出現甘甜的野果。
一日中午,峽谷頂上突然傳來滾滾雷聲,不一會瓢潑大雨傾瀉而下。他急忙跑到一處突起的石頭下方避雨。
一會功夫,山澗的水慢慢漲了起來,很快便漫過了灘塗。
他只能從避雨的石頭下走了出來,爬到石頭上。再往上去就是懸崖峭壁,寸步難行,他眼看着水漲得越來越高卻是無計可施。
峽谷之上電閃雷鳴,身處谷底也能聽見狂風怒吼之聲。雨水將他淋得狼狽不堪。
伴着逐漸上漲的水勢,天地之間他就如一棵隨時會被拔起的小草,無依無靠,就要被這黑暗給帶走。
忽然,那隻小動物從一處石縫中竄了出來,對着他“嗷嗷嗷”的叫了起來,還用爪子示意他過去。
他這纔看清,原來是一隻雪白的小狐狸。
他見其着急,卻不明其意,便大聲喊道:“回去,回去,下雨了,漲水了,好危險!”
那隻小狐狸似乎聽懂了他的話,又鑽進了石縫裏去。
上方隱隱約約傳來水流奔騰的轟鳴聲,山洪就要滾滾而來。
他不由心生恐懼,四處沒有攀爬的地方。
就在這時,那隻小狐狸又返了回來,爪子裏抱着一個紅紅的野果子,口裏發出“嗚嗚”的叫聲。
他此時才明白,每日送來野果子的是這隻小狐狸:看來對方並無惡意,它是在叫我過去啊!
他不再猶豫,跳到水中遊了過去。
小狐狸見狀,“嚶嚶嚶”的叫着開心不已,示意他跟着自己,隨即轉身又爬進了山縫中。
他心道:“沒想到這山縫中還有路徑,只是幽深陰暗,沒有小狐狸帶路,自己是萬萬不敢進來。”
半晌後,看見縫隙外有光亮一閃而過,接着轟鳴聲響起。
到了山縫邊等着雨水停下來,他感激的看着小狐狸,暗道:“要不是有這隻小狐狸帶路,留在下面真是兇多吉少。”
小狐狸見他放下戒備,嘴裏發出“嚶嚶嚶”的叫聲,神情很是開心。
雨聲小了,烏雲散去,南宮安歌向外望去,這裏很是開闊,四周還有山壁聳立,藍天白雲抬頭可見,一片紅裏透白的野果子樹就在眼前。
小狐狸跳到野果子樹前“嚶嚶嚶”的叫個不停。
他這纔看清小狐狸渾身雪白,頭上三縷紫色長毛,在雨後陽光的輝映下煞是好看。
他笑着跑了過去,摘下幾個野果子大口喫起來。
小狐狸在一旁跑來跑去,時不時用頭蹭蹭……
這處山谷很大,雖是秋天,山谷裏卻是樹木蔥綠,鮮花遍地。
一道彩虹掛在天空,大雨過後空氣格外的清新,不知名的小鳥在天上飛過,嘰嘰喳喳叫個不停,真是一處世外桃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