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子帶着哭腔,扯着嗓子叫道:“大哥,他們真的好可憐,放他們走吧。”
攔路的大哥狠狠瞪了小胖子一眼,向兩位老者問道:“方纔聽二位老人家說要去黑水城,可識得路?”
兩位老者茫然對視一眼,遲疑道:“都……都說只要到了黑森林,總能打聽到的?!”
大哥眉頭微蹙,略一沉吟,下令道:“小胖子,你隨我繼續南下,其餘人護送他們回黑水城,告知這邊的情況。”
幾位少年齊齊抱拳應道:“全聽大哥的,大哥南下一路小心。”
兩位老者明白過來,滿臉驚喜,小妞妞也不哭了,吮着手指,掛着淚珠,好奇的看着幾個少年。
“小胖子,把你身上的乾糧都給他們帶着。”大哥望了眼小妞妞,沉聲道。
小胖臉上明顯露出不捨,扭扭捏捏從懷裏掏出那點所剩無幾的乾糧。
等到衆人離開不久,一個穿着有些奇怪的少年從遠處的草叢中跳了出來。
他望着那位大哥消失的方向,低聲自語:“看來這夥‘山賊’倒也不算太壞,仙門山已被海盜佔了,先回瀛洲城看看。”
少年正是南宮安歌,衣服是用碎布勉強縫綴而成,頭髮蓬亂,臉上、衣襟上都沾着泥污,儼然一副乞丐模樣。
天色漸暗,他尋思找個地方過夜。
官道附近的村落,一片死寂,難見半縷炊煙,村民早已逃難去了。屋內喫的穿的,半點不留。
他捉了幾尾魚兒,來到一處僻靜的樹林邊,生起一堆篝火,拿出兩條小魚串在樹枝上,架在火上慢慢烤了起來。
半輪清冷的月亮掛上樹梢,四周蟲鳴唧唧,蛙聲陣陣,跳躍的火光映着他的臉龐。
他一邊翻動着烤魚,一邊不由想起百花谷的夜晚??那時小白陪在身邊,蟲鳴蛙唱亦是如此。
這一年多的境遇,真是恍如一夢!
思緒之間,他只覺一陣倦意湧上心頭,打起盹來。
一陣涼風吹過,他一個激靈猛得醒了過來,暗道:“糟糕,魚別烤糊了!”
他看向火堆,架子上哪裏還有魚的影子?!
他“騰”的一下站起身來,警惕看向四周,心道:“是誰?偷走了我的魚?”
除了林間依舊聒噪的蛙鳴,再無其它聲響。
他計上心來,又拿出兩條魚串好,重新烤了起來,眼看魚皮焦黃,香氣四溢,便半眯着眼睛,假裝打起盹來。
一會功夫,一個胖胖的身影從樹林中鬼鬼祟祟探了出來。
這個身影走走停停,四下張望,極其小心的蹭了過來,見他又似睡着,便踮起腳尖,一步一頓,躡手躡腳朝那烤魚走了過去,伸出手就要去抓……
南宮安歌偷眼看去,不動聲色,拿起地上的一根樹枝,手腕一抖猛的抽了過去,樹枝帶着風聲狠狠掃到了‘小偷’的屁股上。
那個胖胖的身影本以爲這次又能得手,正流着口水,未料突然屁股一陣火辣辣的劇痛傳來??
“哎喲喂!”殺豬般的慘叫聲劃破了夜空。
他本能的用手捂住了屁股一蹦三尺高。
“該死的小偷,偷我的烤魚……”
南宮安歌一邊怒罵,一邊揮舞着樹枝,劈頭蓋臉的追打過去。
那個胖胖的身影被打得一路哀嚎,連滾帶爬往樹林方向逃竄而去,口中帶着哭腔大喊道:“大哥啊,救命啊,要打死人了!”
南宮安歌聽到叫聲,好生熟悉,猛然想起白日裏的少年山賊,立刻停了追擊,看着那胖胖的身影跑進了幽暗的樹林中。
他手持樹枝,對着幽暗的樹林,高聲喊道:“偷偷摸摸算什麼好漢,盡做這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罵了一會,從樹林中走出來兩位少年,正是大哥和小胖子。
大哥身影挺拔俊朗,步履沉穩,臉上帶有掩飾不住的尷尬之色。
小胖子可是有些慘,每走一步,便要扭一扭屁股,兩隻小眼睛左顧右盼,時不時偷瞄一眼身旁大哥,一副極不情願,委屈不已的樣子。
那位大哥見事已暴露,對着南宮安歌抱拳,輕咳一聲,道:“這位兄弟,得罪了,我們也是趕路經過此處,碰巧聞到烤魚的香味,一時……一時沒忍住,‘借’喫了一點,見你睡着了,不忍打擾。”
南宮安歌聽了心中一樂,這位大哥‘偷’東西也如此講究,心裏怒氣倒是消了一半,嘴裏卻是大聲駁斥道:“偷了就是偷了,如何說成‘借’,喫了還能還嗎?”
大哥有些心虛,尷尬的看了眼小胖子,低聲道:“這個……借了肯定是要還的,要不,我寫個借條……”
南宮安歌心想:“這些話你也能說出口,我到哪裏去找你還?”
見對方說話還算客氣,又想起他們對那逃難的老者很是照顧,南宮安歌心中的怒氣又消了許多。
道:“借條就不必了,想喫魚,可以明說,不用偷偷摸摸,引得誤會。”
小胖子一聽有喫的,立刻忘記了屁股劇痛,兩眼放光,歡笑道:“想喫!想喫!”
大哥又狠狠瞪了他一眼,抱拳道:“那便多謝了!”
被稱做大哥的少年與南宮安歌面對着坐了下來,小胖子剛捱了打,屁股還疼着,只能站在一旁,眼睛卻是直勾勾的盯着烤魚,喉嚨不停的吞嚥着口水。
南宮安歌略帶歉意道:“方纔……下手重了些,有些過意不去。”
那位大哥抱拳道:“我們理虧在先,無需介懷……在下林孤辰,這位是我兄弟林少雄,叫他小胖子就好,不知兄弟如何稱呼?”
南宮安歌剛想回話,心中一顫:只是見過二人兩次面,還不知是何來歷,不可說實話,但是說謊又覺心中過意不去。
正猶豫間,林孤辰卻道:“不方便告知沒關係,我二人喫了烤魚就行離開,不再打擾你便是。”顯然有些生氣。
南宮安歌嘆道:“我叫葉安歌,與父母外出走散了,現正四處尋找父母。”
他突然想起峽谷石壁上那個醒目的“葉”字,便半真半假的報了姓名。
他心想除了“葉”姓是假,其餘的話都是真的,也算沒有過多欺騙,心中也舒坦了許多。
林孤辰一聽心中也舒坦了許多,道:“看你穿着有些奇怪,在外行走不太方便,我帶有衣物,你穿上應該合適,方纔偷喫了你的烤魚,就當是謝你。”
南宮安歌這纔想起自己這身打扮,真有些不妥,便不客氣的應了,心中對林孤辰有了些感激之情。
林孤辰和林少雄都是孤兒,從小和一位老爺爺長大,準備到南方闖蕩歷練一番。
林孤辰言談之間頗有江湖閱歷,不過卻未提起黑森林與風大俠之事。
南宮安歌暗道:“你也沒和我完全說實話,如此……我們算是扯平了。”
夜過三更,幾人倚在火堆旁睡了過去。
次日清晨,南宮安歌睜開朦朧的雙眼,看見小胖子還在打着呼嚕,流着口水,估計是夢裏還在想着喫的。
林孤辰卻在一旁拿着一根樹枝練習劍法。
但見樹枝在他手中猶如一枚利劍,忽而犀利如流金撕破晨風,忽而輕盈如飛花隨風飄蕩,一枚劍居然有兩種劍意在飛舞。
“好!”南宮安歌看得入迷,不由大聲喊了出來。
林孤辰聽見喝彩聲,挽了個劍花收了劍式,氣息平穩,抱拳道:“葉兄弟見笑了,不過是胡亂比劃。”
“林大哥,想不到你會如此厲害的劍法!”
“哎……只是會些皮毛,真要學那高深的劍法,還得去紫雲峯!”林孤辰說到紫雲峯,神採奕奕,眼神之中充滿了嚮往之情。
“紫雲峯?”南宮安歌好奇問道。
林孤辰卻道:“葉安歌,江湖中事三言兩語難以說完,我們南下,不知葉兄弟去往何處?”
“林大哥,我要去瀛洲城尋找父母,不如結伴而行?”
“如此甚好。”林孤辰欣然答應道,“結伴同行一段,看來是與葉兄弟有緣。”
小胖子開心的一路笑呵呵的,想到還會有烤魚可喫,屁股的疼痛早已忘到九霄雲外!
此番海盜來勢洶洶,不止燒殺搶掠,攻佔了瀛洲郡門戶仙門山縣城,更是意在長期盤踞瀛洲郡。
近日,海盜擴軍備戰的跡象明顯,逃難者不少,滿目淒涼。
林孤辰面露憂色,道:“瀛洲城危機四伏,你獨自入城,千萬小心!”
南宮安歌淡然一笑,道:“林大哥無需擔心,海盜雖然猖獗,也未必在意我一個小乞丐,小心些便是。”
林孤辰點頭道:“瀛洲郡已非安身之所,你若能尋到父母自然最好,若是尋不到……可以南下去往南楚國,聽說那邊還算安穩。”
南宮安歌心道:“即便在瀛洲城打聽不到父母的消息,我也得想法去往北雍城纔對……”
不過他心中還是倍感安慰,道:“林大哥放心,若是尋不到父母,我會另做打算,你們也要一路保重……”
林孤辰欲言又止,終是抱拳道:“江湖路遠,有緣再見!”
南宮安歌也學着他的樣子回禮,轉身往瀛洲城內走去。
一旁的小胖子最是不捨,心心唸的烤魚再也喫不到了,只能悶悶不樂的跟着林孤辰繼續南下。
別過二人,南宮安歌心中悵然:“初次結識朋友,情義真摯,只是匆匆而別,不知可有重逢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