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晚,葉大叔緩緩起身,要去準備些飯菜。
南宮安歌發現葉大叔走路的時候一瘸一拐,急忙上前幫忙。
飯桌前,葉大叔一言不發,好似有些心事。阿洲不免詫異,心道:“莫非是我自作主張帶了安歌回來,葉大叔生氣了?”
南宮安歌也覺氣氛有些尷尬,難免忐忑。
阿洲想打破有些沉悶的氣氛,又講起那日在醉花樓外,遇見絕色女子的情景,站起身來一會扮演青衣女子,一會扮演軍士……
阿洲說話本就有些稚氣,模仿得惟妙惟肖,有些滑稽。
葉大叔聽着、看着,臉色稍顯寬慰。南宮安歌暗自鬆了口氣,或許是自己多慮了。
夜深人靜,連日趕路疲累,阿洲已經酣睡入夢。南宮安歌躺在牀上,輾轉反覆難以入眠,忽然聽到輕微的“吱呀“聲。
透過窗縫,他看見葉大叔跛着腳向海邊走去。
想起白日裏葉大叔奇怪的神情,他心裏好奇,輕輕起了身,拉開房門,小心翼翼地跟了過去。
晚上漁村很是安靜,只有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前方葉大叔走得有些慢,一直到了沙灘上才停了下來,那裏已有二人正在等候……
南宮安歌不敢靠得太近,遠遠躲在一艘廢棄的漁船後,仔細聽去。
葉大叔問道:“此次過去情況如何?”
“大哥,我們帶了食物過去,留了兩日,二哥還是老樣子……”
“那位前輩也說沒有辦法,這問題本就棘手。不過聽他意思,若能找到……或許還有一線希望……”
“希望是有一絲,但太難了。那些前輩是否在世都難說……”
濤聲不時傳來,安歌聽得斷斷續續。
幾人聊了片刻,葉大叔忽然道:“今日村裏來了外人,自稱來自瀛洲城葉家,但瀛洲城姓葉的我大多認得,並無這戶人家。我起初疑心是汪直的細作,但看着又不像,只是個十幾歲的少年。你們也多留意,若真是細作,除掉便是。”
南宮安歌大驚:“原來葉大叔如此謹慎是在防備我!我謊稱姓葉,差點讓他誤會。他們不過是些漁民,怎會如此心狠?”
他只覺一陣寒意由心底升起,這神祕的漁村?!
就在他心生恐懼,準備折返之時,忽然又聽見幾人的交談聲傳來……
“不過,還有件事倒是有些奇怪……”
其中一人接着道,“二哥原本少言寡語,偶爾胡言亂語。可自從前年‘祭月節’後,每逢月圓,他都會念叨‘林鳳儀’這個名字。近來唸叨得少了,卻反覆唸叨什麼‘太陽’……是不是想起了什麼?”
南宮安歌聽得真切,內心猛得一震:“我與父母跌落峽谷就是前年‘祭月節’的晚上,此人提起的‘林鳳儀’難道就是自己的母親?即或有同名同姓之人,兩件事情合在一起,說不得真如自己所想!但是此處離仙門山數百裏遠,怎會有母親的消息?”
葉大叔問道:“還說了些什麼?”
那人略一沉吟,道:“我們不敢靠得太近。二哥可是大地境修爲,如今又不認得我們,萬一被他掠了去,難以脫身……”
後面的對話,南宮安歌沒有心思再聽,怕被發現,便悄悄地溜回了屋去。
這個漁村有些神祕,若是母親落在他們手中豈不危險?自己也要小心些纔行。
他在擔憂之中思緒反覆,天亮才睡着。
醒來之時,已是中午。
阿洲探進個頭來,笑道:“葉大叔一早便出了門,我見你睡得正香,便沒叫醒你。”
“葉大叔出門了?何時回來啊?”南宮安歌一邊起身,一邊隨意的問道。
阿洲又習慣的摸了摸頭髮,道:“他說出門需要好些天,也沒說多久回來,特意囑咐我們不要離開,等他回來。”
南宮安歌心緒平緩許多,暗道:“或許能打聽到母親的消息。雖有些危險,我還需留在此處。”
漁村在此應該好多年了,這裏孩童並無私塾可讀,確實會習練武功,但都是些簡單招式,並無高深之處。
南宮安歌夜裏會偷偷修煉《歸一心訣》,只是自己帶的奇花異草所剩無幾,再也沒有內息通暢的感覺,彷彿一切又要從頭再來!
而那個本是會發出微光的“玉佩”好像睡着了般,不再有反應。
如此平淡的日子又過去十幾日。一日下午,有人過來要見葉大叔。
阿洲回道:“葉大叔出門有段日子了,還沒回來。”
南宮安歌聽到屋外聲音,有些熟悉,開門看去,只見來人個子不高,皮膚黝黑,身體很是壯實。
來人見到南宮安歌,不由多看了兩眼,問道:“這位就是阿洲的朋友,葉小弟?”
南宮安歌急忙回道:“在下正是葉安歌,不知大哥該如何稱呼?”心中卻有些忐忑。
阿洲道:“葉安歌,這位是葉大叔的堂弟葉震雄,葉小叔,你也該如此稱呼纔對。”
南宮安歌急忙施禮道:“見過葉小叔。”
葉小叔笑了笑,打了個招呼便離開了。
南宮安歌壓制下忐忑的心情,急忙招呼阿洲道:“待在家裏無事可做,不如出去走走。”
跟着葉小叔,記住了住處,南宮安歌和阿洲去找那些孩童在海邊戲水玩耍。
他一直暗暗注視着葉小叔住的方向。
黃昏時分,海裏駛過來一艘大漁船。葉小叔和一羣人搬了好幾箱東西上了船。看此情形,葉小叔又要出海。
南宮安歌回頭望了眼阿洲。阿洲與幾個孩童在海裏戲水,玩得正歡。
他悄悄地遊近了那艘漁船,快到漁船邊,潛水過去,倚着船頭聽幾人說話。
“震雄哥,此次帶的東西可是多了許多。”
“看天象,最近怕會有颱風過來,此次過去看望二哥,順便就多帶些。”
“震雄哥,我們是今晚出海還是明早出海?”
“今日就要出發,以免遇見颱風。我去給大哥留個信,你們也回去收拾一下。”
幾人答應一聲,皆下船回家收拾東西,葉震雄則是下了船,又往葉大叔家走去。
南宮安歌聽得明白,不及細想,趕緊溜上了船,躲進了貨艙內。
他寬慰自己,心道:“我並非細作,也沒有惡意,若是被發現了,總能解釋清楚,道歉就是。”
沒過多久,聽見有人陸陸續續回來的聲音,很快船就動了起來,應該是出發了。
漁船出了海,往南行駛而去。
海上的風浪不大,漁船隨着海浪起伏前行,葉震雄似乎沒有睡意與幾人在船頭喝酒。
“我們在此十多年,總算是有個安穩的棲身之處,汪直那個老賊定會南下,若是能收拾他最好。”
“我們現在也是有心無力啊,家裏發生變故,家主又失蹤多年,能在此休養生息已是萬幸。”
“我還是弄不明白,爲何要將二哥安置在那麼遠的地方?”
“聽大哥說,此地有些特殊,可以幫二哥恢復記憶,這幾年二哥的話也多了些,我看還真是有用。”
“我是擔心被人發現,可就麻煩。”
“倒是不必擔心,明州那個地方,風前輩有些關係,否則官府也不會將那裏設爲禁地。”
“要我說乾脆大傢伙都搬了去,省得麻煩。”
“大哥此次就是到潭州城辦理此事。只是去了南邊,日後再去瀛洲城打探消息就遠了……”
到了深夜,船上終於變得安靜,料想葉小叔等人已經歇息了,
南宮安歌終於是熬不住睏意,打了個盹,睡夢中還在擔心被人發現,猛地又會驚醒。這樣熬了一夜,有些渾渾噩噩地又聽見船上有人在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