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安歌站在鐵柵欄旁,向外望去。這裏離谷底還有七、八丈高,一半高處長着些雜草,一半高處卻是光禿禿的石壁,有些青苔覆蓋。
谷底有個不大的水潭,往上也有十多丈高,自己想要離開也非易事,還有葉二哥在一旁看着,不敢輕易去試。
海風不斷咆哮而過,在山谷裏迴盪,樹木搖晃越是厲害,雨點落了下來,颱風怕是快要來了。
爲何選在此地看管葉二哥?若是沒有束縛他的鐵鏈,以他的修爲可以輕鬆逃脫。這看似鐵鏈的東西不知是何物鑄造而成?
依葉二哥所言,還有那些奇怪的畫面,他應該見過母親纔對,只是爲何從仙門山峽谷又到了這裏?
母親那日離我而去,應該是遇見了葉二哥,莫非是發生了衝突?後來又如何離開的?離開後爲何不來找我?
看來還得從葉二哥口中打探到更多的消息纔行,不過眼前卻還有兩個棘手的問題需要解決。
其一,依葉震雄所言,颱風過後他們會再回來,看見眼前景象,該如何解釋?
其二,不讓葉震雄瞧見,如何早一步離開這裏?葉二哥現在意識似乎清醒了些,他是否放我離開?
過了片刻,南宮安歌又退回到山縫內。葉二哥一直閉着眼,不知有沒睡着?
山縫裏還有些剩的食物,南宮安歌這幾日可沒嘗過飽餐的滋味,也不客氣,拿起來便喫。這些食物可比瀛洲城內乞討的強多了。
想到那兩個值守的人瞬間被擊殺,南宮安歌心中不免唏噓不已,心道:“看來葉二哥是有計劃如此做的,日常應該是隻有一人過來送食物,即便發生意外,還有一人可以報信。現在正巧要來臺風,兩人一起過來,正好給了葉二哥機會。或許葉二哥本身就是清醒的,一直在謀劃……”
想到此處,南宮安歌渾身一個冷顫,口裏的食物差點吐了出來!
若真是如此,眼前的這個人,這個‘葉二哥’究竟在謀劃什麼?
南宮安歌不由得心生恐懼,退縮到一旁,想要離那葉二哥遠點。
就在此時,山谷裏“嗚嗚……”的風聲越來越大,鐵柵欄不斷地拍打着山谷的石壁,瓢潑大雨傾瀉而下。
山縫雖然不是迎風面,但是胡亂刮進來的樹枝和石子兒依然傷人。南宮安歌躲到了山縫最深處,才能勉強避開些。
葉二哥坐在那裏卻是一動不動,周身有股氣流波動,這些樹枝,小石子卻是傷不到他。
風越來越大,山縫外只見一片雨幕,雨幕中夾雜着被風吹斷的樹枝,呼嘯的風聲如狼嘯虎鳴般催人心絃。
南宮安歌在瀛洲城也遇見過颱風,但是都未見如此猛烈。這是南宮安歌第一次感受到大自然的恐懼。
不遠處海浪的洶湧聲時不時傳來,不知爲何,海浪聲越來越近,感覺就要到了眼前一般。
山縫上方也不斷的有水滲透下來,眼看積水越來越多,不時還有水波盪漾。
“不對!”南宮安歌突然叫出聲來。
南宮安歌朝外走去,眼前的一幕頓時把他給驚住了:山谷中早已經積滿了水,漫到了山縫邊。
山谷本是兩個山峯之間的一片凹地,外邊緊靠着大海,有凌亂的巨石隔斷海面,山縫所在比日常海平面高了數丈,本是沒什麼危險。
但這次颱風卻超出了想象,滔天的巨浪不斷湧入山谷,本是隔斷海水的巨石早已淹沒在海水中。
即便南宮安歌自幼在海邊長大,也被眼前的情景給驚呆了,海水正在不斷上漲,漸漸沒過了腿部。
此時,葉二哥也睜開了雙眼,顯然,他也給驚住了。
“前輩,現在很危險,我們得想法離開!”南宮安歌回頭對着葉二哥急切說道。
葉二哥站起身來,身上的鐵鏈搖搖晃晃。南宮安歌這纔想起他是被束縛在此的。
此刻,南宮安歌卻是忘了葉二哥的危險,上前去看看鐵鏈,再摸索到鐵鏈的另外一端拼命的拉扯起來。
“沒用的!”
葉二哥平靜的說道:“這麼多年了,什麼都算到了,沒有算到老天!”
海水還在不斷地上漲,已經快要沒過安歌的頭部。安歌踩着水,急得不知所措,卻是待在葉二哥的身旁,並未有離開的意思。
不知是外邊風雨太大,不敢貿然遊出去,還是擔心葉二哥會阻止自己,又或者是不忍心,就這樣把葉二哥拋棄在水中……
“或許……一切都是天意吧!”葉二哥立於水中,坦然自若。
忽然間,葉二哥的話變得多了起來。
”我不是葉二哥,我又是誰?”
“你可以叫我葉二哥,我本就是他……”
“或許,今日我逃不過這一劫……”
“我的孩子……”
“究竟發生了什麼?”
葉二哥斷斷續續說出一些話來,好似自言自語般,內心有許多掙扎,似乎還有許多話想說出來,但是卻做不到。
洶湧的海水,幾乎就要淹沒整個山縫!
南宮安歌第一次如此近地面對生死,雖然和‘葉二哥’短暫相識,但是看着一個活生生的人,就在自己眼前一步步接近死亡,心中依然會有巨大的衝擊,心底居然升起一絲絲不忍。。
“葉前輩……或許,一會風就停了,或許……”
南宮安歌的話沒有說完,這些話只是種安慰,卻是自己內心深處,真實的想法和期盼,雖然並不清楚眼前之人,是善是惡!
眼看海水就要淹沒山縫,葉二哥終於又開口,道:“你是個善良的人,江湖險惡……傳說是真的……快些逃命去吧。”
很快水便完全淹沒了山縫,南宮安歌潛在水裏,拼命朝外遊去……
“你的母親應該還活着,雖然我沒見過她……”
“我的孩子……”
這是葉二哥淹沒到水中最後說的話,眼中有些不甘,有些無奈,卻又有些如釋重負!
南宮安歌疲憊的躺在岸邊,海水完全淹沒了那道山縫,風不知何時停了,若不是遍地折斷的樹枝,好像颱風從未來過一樣,
南宮安歌此刻思緒萬千,望着起伏不定的海水,道:“或許是你起了惡念,終是因我而起,人在世上,誰有不苦?如今你身死此地終究是與我有些關係,無論你是善是惡,終究是要身歸天地,我與你又有何不同?或許‘葉二哥’只是爲了內心那份牽掛,我要好好活着,也是因牽掛父母吧……”
此刻,南宮安歌內心忽然有些通明,丹田那道氣旋變得清晰起來.
俗塵滾滾迷雙眼,回頭忽見月在天。
一念之間,真正突破了‘心離凡塵’第一重‘覺’:初覺塵勞,始覓本心!
修爲也穩在了小地境。
南宮安歌知道現在是颱風的風眼經過,還會有猛烈的颱風襲來,得找個避風之處纔行。想起值守的人說過他們棲身之處有個山洞,應該就在不遠。
尋好方向,他摸索着過去,終於是找到了山洞。
山洞很大,足足可以容納幾百人,走進洞內便看見許多生活的物事。山洞之中還有許多小的洞穴,其中一個裏面擺放着許多的木箱。
南宮安歌打開一看,卻是各式兵器陳放其中,爲何有如此多的兵器搬運過來,放在此處?
也不及去細想,南宮安歌又搜索了一番。在一處隱蔽的小洞穴裏,居然擺放着好幾箱金銀和一些銀票。
南宮安歌自小生活無憂,不知金銀何用,自己流落在外,才知珍貴。
他略一沉吟,還是取了些備用,心中卻道:“葉大叔,葉小叔,我拿些銀票、銀子,就當是‘借’的,日後一定歸還。”
葉大叔“……”
葉小叔“……”
很快外邊又開始颳起了颶風,山洞裏沒受多少影響。南宮安歌找了些木材生火取暖。坐在火堆旁,又想起葉二哥說的那些話。
有些事情漸漸地清晰起來,但是更多的事情卻是讓人疑惑不解。
他說的傳說是什麼?
他知道母親名字,說母親還活着,卻沒有見過母親?
他說想起了許多事情,卻不肯說出來,又是爲什麼?
他說感謝我幫他想起了這些事情,爲什麼感謝我?
南宮安歌猛然間身體一震,自言自語道:“對了,當時他突然伸手拍向我,我識海裏出現了許多未曾見過的畫面,後來這些畫面又都消失了,莫非是因爲《歸一心訣》?這《歸一心訣》究竟有什麼玄妙之處?”
南宮安歌不知的是,那一刻生死之間,自己強迫內心冷靜了下來,心境在一瞬間觸及到了第二層‘止水之境’:面對事情,波瀾不驚。
他體內又一道閥門被強迫打開……
這樣的情形就好似裝滿水的密閉水囊被擠壓一般,一緊一鬆之間正巧有了出口釋放出蘊藏的能量。
這自然是得益於在百花谷裏,一年多各種奇花異草的滋養,在其體內蘊藏了巨大的能量。
這種能量按理是安歌無法承受的,巧的是其身上的禁錮壓制住了這些蓬勃的能量,不然只怕會是爆體而亡。
安歌在百花谷本就多次觸碰地境,只是心境不穩,觸及第二層更是機緣巧合。
否則他凡人境修爲怎能與大地境對抗?
那神祕的玉佩在他失去意識之時維持住了《歸一心訣》運轉,而《歸一心訣》真正的奧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