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似乎出了些差錯……”
歸山，落月谷！
傳令老者對着林立墓碑沉聲說道，
“……那位，發怒了！！”
……
“難道，出現了變數……”
羣墓中，詭異傳來一道困惑的聲音，“這道‘容器’應該是她所求，不過再等一年多，我出關即可一試……
但，這次感應……
難道，又有聖體降臨？
不應該啊！
難道……是哪裏出了錯？？
或者……她還隱瞞了些什麼？！”
傳令老者默然……
良久！
“神殿使者一道靈傀在天山已進入祕境，紫雲宗那位也隨同前往，但至今毫無消息。
究竟有何變故，無從考證……”
他仰面望天，滿目疑色，“難道是那位逃出祕境的安歌世子？”
碑林中聲音又響起：
“山鬼……早已暗中查探過，此子確有一絲至尊血脈，否則斷難逆天問道。
他有此血脈顯像實屬正常，但，不過是一乳臭未乾的後生，難成氣候。
若不是他身上有‘天機’的‘鑰匙’，早可以除去！”
傳令老者自然知道這些細節，但眼中疑雲未散：
“寒老已親自去了西域……
但，那位的感應不會有錯！
你安心修煉，我再親自去見她，弄清過中緣由……”
碑林中的聲音變得低沉：
“也好，不過切記……
她極爲難纏……
眼下還得與她合作，待……計劃有了眉目，自然無需看她臉色……
千尋……讓她出去走走……
她拼湊的《上古神獸圖鑑》若能尋到蹤跡，哼！……”
二人對話不似主僕，更似道友，只是這番對話再無第三者知曉。
翌日，仙門山東麓峽谷盡頭。
灘塗上的野草似乎茂盛了許多，溪流無聲沒入谷底縫隙。
一道灰色身影飛掠而至。
他靜靜的佇立了半晌，忽然化作一道流光墜入幽暗縫隙下的暗流……
崑崙雲海深處……
逍遙宮。
“主上，誓約已定，如此……
你當年的心願……這次能了嗎？”
逍遙子仰望蒼穹，良久，終是緩緩搖頭。
“天意難測。只是每逢大局需定，最先被舍下的……總是這一個‘情’字。”
此刻，一道孤影正沿着天山山脈默然前行。
兩隻“小虎”一左一右立於肩頭。
“小主，您是不是……做得太過了一些？”
小虎語氣憂忡，“那位準主母的名節，此番可算是被您給毀盡了……”
南宮安歌默然不語。
“主人無錯！”靈犀晃着腦袋，仍是一派學究氣度，“學識淵博”的它終於能正常發言，“‘名節’二字，本是世俗虛禮，紅塵枷鎖。
於修行問道，於生死存亡的大局面前，何其渺小！”
它頓了頓，繼續晃着腦袋道：“傳言本就虛無，縱有愚人輕信，亦多生同情。
更何況，唯有如此，才能將……慕華公主從柯爾克、北雍乃至幽冥殿等勢力的猜忌與合圍中徹底摘出。
主人此舉睿智，與老夫……咳，堪稱不相上下……難得，難得！”
小虎哪容它這般自誇，眉頭一擰：
“滾！
給老子的……
好好想想，崑崙這麼大，該往哪兒走纔是正路？”
南宮安歌抬手止住小虎，轉而問道：“小虎、靈犀，你二位當年的主人，究竟是什麼模樣？”
“唉……”小虎罕見地沉默片刻，聲音低了些，“本尊記憶殘缺，只依稀記得……
那是個很不一樣的時代，與如今全然不同。
主人除了愛囤積寶物，並無其他嗜好，本來已有登天機緣，奈何……”
它的話戛然而止，不知是記憶斷缺，還是不忍續言。
靈犀沒有回答，只在玉佩中默默打量，轉移了話題：
“至純靈脈，尚可。
兩柄劍都蘊有靈性，唔……這柄還帶幾分雷霆真意，勉強能用。”
丹藥、符?盡是些低階貨色……”
它終究沒忍住，大聲埋汰：“小虎，你跟了主人這些年，就攢下這些家當？”
小虎翻了個白眼，破天荒沒發火，只喃喃低語：
“這個時代……終究是沒落了。”
南宮安歌沒再追問靈犀，若非它自願，斷難知道答案。
前方，天山蒼茫的駝色山脊與崑崙連綿的黛青峯巒漸次交融??
崑崙地界，近了。
山巒與天空的界限變得曖昧不明，越是離得近，那片黛色非但未清晰起來，反而是籠罩進一片濃霧中。
崑崙??
普通人眼中，那不過是一座人跡罕至的山脈，但在修士眼中卻是一方自太古留存至今的破碎遺界。
靈氣枯竭時代亦有人去往探尋大道，只是從未有人能真正窺清其真容。
靈犀周身靈光微微閃爍，似乎在認真“感應”和“回憶”。
片刻後，它那慢悠悠的聲音纔再次響起，帶着一絲不確定：
“老夫的‘感覺’，還有些模糊……
這片濃霧……
好似是被稱爲‘諸妖祖庭’的外圍區域……
穿過去可以抵達一處……
一處可能存在的，上古遺民或後來者（進山求道修士）建立的臨時聚集點……遺址？！”
它又沉思了半晌，補充道：“至於更深處，纔是‘歸寂之地’……
老夫的記憶也不全，如今過了數萬年，恐怕早已物是人非……
只能走一步再看看，或許又能想起些什麼。”
“諸妖祖庭？歸寂之地？”小虎咀嚼着這些地名，金瞳裏閃過一絲極淡的微光，“名字倒是挺唬人。
哼！本尊倒想看看，有些什麼了不得的玩意，小主小心些便是……”
南宮安歌卻疑道：“靈犀，你說的‘葬龍淵’，‘三生石林’又在何處？”
靈犀驚得一個哆嗦：“主人，老夫記憶有些混亂，或許搞錯了……”
南宮安歌心中有一絲疑惑一閃而過，卻未再追問，默默點頭。
他深吸一口氣，朝着濃霧掠去。
剛進去那濃霧，一陣濃郁到嗆人的，卻有些斑駁的靈氣便湧入體內，瞬間帶來一陣輕微的脹痛感。
南宮安歌眉目微蹙，不再御空飛行，而是落到地面，逐漸適應這奇特環境。
此處濃霧不是簡單的遮蔽視野??
神識探出，如同陷入泥潭，被粘稠的靈霧層層削弱扭曲，難以及遠。
腳下的大地也迥異於外界。凍土堅硬如鐵，卻閃爍着一種黯淡的金屬光澤，間或露出些奇形怪狀的，彷彿化石般的植物根莖或獸骨，它們同樣堅硬如鐵石，散發着古老的氣息。
偶爾能看到一些稀疏的，散發着微光的低矮植被，形狀奇特??
有些像縮小版的松柏，卻通體晶瑩如冰雕；
有些則如同扭曲的藤蔓，開着妖異的紫色小花，花心竟似有細微的眼睛在眨動。
“小心那些‘鬼面藤’。”靈犀忽然出聲提醒，語氣帶着學究式的考據，“其花粉有致幻之能，藤蔓有吸食生靈精血的本能。雖不強，但纏上了也很麻煩。”
南宮安歌依言避開。行不過十餘里，前方霧氣陡然劇烈翻滾。
伴隨着一聲尖銳的嘶鳴，一道黑影破霧而出，直撲而來！
那是一隻形似放大數倍的蝙蝠，但雙翼並非肉膜，而是由漆黑的、閃爍着金屬寒光的骨刺構成，翼展足有兩丈！
它沒有眼睛，面部只有一個不斷開合，佈滿利齒的吸盤口器，散發着腥臭與混亂的靈氣波動。
“是‘蝕靈妖蝠’，‘聚元期’妖獸，以吞噬靈氣和生物神魂爲生，常成羣出現！”靈犀快速說道。
南宮安歌眼神一凜，不退反進，劍未出鞘，只是並指如劍，一縷澄澈如秋水、卻蘊含着凌厲穿透之意的劍芒自指尖迸發，快如閃電，精準地點在那妖蝠口器與頭顱連接的薄弱處！
“嗤！”
劍芒貫腦，蝕靈妖蝠轟然墜地，腥臭的污血還未濺開，便被極寒的凍土迅速凝結。
南宮安歌緩緩收指，指尖殘留的澄澈劍意絲絲縷縷消散於濃霧中。
他面色沉凝，並未因輕易擊殺一隻妖獸而放鬆。
這“蝕靈妖蝠”個體實力約莫相當於人族修士的“中天境”，不算太強，但靈犀那句“常成羣出現”，讓他心頭蒙上一層陰影。
果然，不過片刻，四周濃霧深處，陡然響起一片密集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吱吱”嘶鳴！
聲音來自上下左右各個方向，彷彿整片霧海都被驚動！
下一刻，數百上千道黑影破開翻滾的霧牆，如同黑色的死亡潮水，從四面八方蜂擁撲來！
每一隻都與剛纔那隻別無二致，骨翼猙獰，口器開合，混亂而貪婪的靈氣波動連成一片，形成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單個不足懼，但成百上千隻“聚元期”妖獸的集羣衝擊，其威力足以讓任何問道境修士色變！
南宮安歌瞳孔微縮，不再留手。
雷鳴劍與?雲劍同時激射而出，劍身皆縈繞着一層如水波般流轉的澄澈清光??
正是“澄明心劍”催動到一定程度的顯化。
瞬間化爲兩道在黑色潮水中逆流而上的清亮電光！
劍光並不狂暴，卻精準得可怕。
劍光過處，必有一頭妖蝠的要害被洞穿；
而他自身周圍數十道氣化劍氣上下翻飛，妖蝠被凌厲的劍意割裂骨翼，嘶鳴墜落。
他的身法更是詭譎靈動，在密集的撲擊縫隙中穿梭，每每於間不容髮之際避開致命的圍攻。
然而，妖蝠實在太多了，而且似乎被同伴的死亡徹底激怒，攻擊越發瘋狂。
這些妖蝠開始噴吐出一種腐蝕性的灰黑色氣息，混雜在霧中，進一步干擾視線與神識，引得那些氣劍都發出“滋滋”的輕微聲響。
“快逃命，這樣下去會被耗死！”
靈犀急促的聲音響起。
“殺，殺，殺！左後方三隻，右上方五隻，正前……還有個大的！”
小虎卻亢奮不已。
“這些灰黑氣息干擾神識，有什麼辦法？”南宮安歌無奈急聲問道。
這二位爺都不靠譜??
一位只想着逃，怎麼逃？
一隻好像已憋了許久怒火，只顧着看殺妖蝠解氣？
“是我大意了！（如此簡單都不會，你可真笨，本尊一刻不得閒）”
小虎陡然止住那亢奮的吆喝，聲音裏帶上一絲不屑，“‘澄明心劍’本就專破諸般迷障幻邪！
以你劍心爲引，心意所至之處，劍意即爲你耳目！”
南宮安歌聞言，靈臺如被清泉滌過。
他不再試圖用神識強穿那灰黑氣息，而是將全部心神沉浸於流轉的劍氣之中。
霎時間，漫天飛舞的劍氣彷彿成了他感知的延伸，每一道劃過的軌跡都反饋回清晰的“觸感”??
不再是受阻的神識畫面，而是更爲直接，由劍意勾勒出的“脈絡”世界。
神識的滯澀感驟然消失，連崑崙山固有的靈力濃霧帶來的模糊影響也一併退去。
妖蝠紛亂的撲擊軌跡，在他“心劍”映照下變得清晰可辨，甚至遲緩起來。
劍光隨念而動，精準如庖丁解牛，瞬間便有十數只妖蝠如被無形絲線牽引般頹然墜落。
局勢頃刻逆轉！餘下的妖蝠被這突如其來的精準殺戮震懾，攻勢戛然而止??
環繞在翻湧的霧氣邊緣，發出密集而焦躁的“吱吱”聲，卻不敢再輕易上前。
然而，未等南宮安歌稍鬆一口氣??
“吼??！！！”
霧海深處，一聲沉渾暴戾到極點的嘶吼猛然炸開，彷彿遠古兇獸的甦醒。
伴隨着吼聲，四周濃霧如同沸騰般劇烈翻卷，一股遠比之前龐大，且充滿古老兇悍氣息的威壓轟然降臨！
只見一頭體型近乎三倍於尋常妖蝠的巨影，撕裂霧幕而出！
它骨翼猙獰舒展，邊緣流淌着暗紅如熔巖的邪異紋路，所過之處，灰黑氣息竟主動匯聚縈繞，宛若臣服。
那雙猩紅的巨目鎖定南宮安歌，暴虐之氣幾乎凝成實質。
“妖蝠開目！！！
是‘結核後期’的妖獸！
氣息堪比人類‘立道境’修士！小心！”小虎的急喝聲響起。
另一邊??
靈犀早已化作一道流光，“嗖”地鑽回玉佩，只留下一句帶着顫音的餘韻在南宮安歌心頭回蕩：“……自求多福！”
剎那間，剛剛明朗的局勢，再度被更深的危機籠罩。
那巨型妖蝠王雙翼一振，暗紅紋路光芒大盛，帶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氣勢，直撲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