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被派去探路的“趙師弟”,在與一名幽冥殿修士交手數招後,眼中驟然閃過一絲狠厲與決絕!
他忽然間虛晃一招,身形不進反退,並非撤向己方陣營,而是猛地撲向了戰場邊緣一處看似不起眼,半埋在骨堆下的暗紅色骨柱!
“小心!”林夢茹眼角餘光瞥見,失聲驚呼!
林天炎也察覺不對,但被“血煞困龍陣”死死纏住,一時難以脫身。
只見那“趙師弟”一掌狠狠拍在暗紅色骨柱頂端!
“咔嚓!”
骨柱頂端碎裂,露出一個凹陷的孔洞,裏面赫然鑲嵌着一枚拳頭大小不斷搏動的暗紫色肉瘤!
肉瘤表面血管虯結,散發着極其邪惡污穢的氣息!
“血煞陰雷!快退!”
林天炎目眥欲裂,厲聲咆哮,“姓趙的你要反了不成?!”
“趙師弟”臉上露出瘋狂的笑容,將全身殘餘靈力瘋狂注入那肉瘤之中!
“神主永恆!佑我永生!!”
“轟隆——!!!”
暗紫色的光芒伴隨着驚天動地的爆炸,以那骨柱爲中心,猛然擴散開來!
那不是火焰,而是一種粘稠的、充滿腐蝕與詛咒之力的暗紫色能量衝擊波!
離得最近的幾名赤火峯弟子和兩名幽冥殿修士首當其衝,護體靈光如同紙糊般破碎,被暗紫色能量吞沒,發出淒厲慘叫。
與此同時,爆炸發生的前一剎那間,六名血衛似有默契,他們操控的血色鎖鏈在林天炎與林夢茹之間的方向上,出現了一絲極其短暫的空隙!
然而,這正是陽謀——
必入的陷阱!
林天炎何等修爲,立刻感應到這稍縱即逝的“機會”,他別無選擇——
只能將護體金焰化爲洪流,從那空隙中湧出,撲向林夢茹身前形成護盾。
當他靈力大量外泄,中門大開之際,周圍的其餘鎖鏈血光暴漲,以數倍之力狠狠收縮!
林天炎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鮮血,顯然已受內傷。
但這還沒完——
血煞陰雷爆炸的餘波,竟與周圍的“骨煞”產生了二次共鳴!
整片骨林開始劇烈震動,那些古獸遺骸表面的血色紋路瘋狂閃爍。
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邪惡氣息,似乎正從大地深處緩緩甦醒……
“不好……”南宮安歌瞳孔驟縮。
他明白了!
陰火毒瘴陣只是第一層!
血煞困龍陣是第二層!
而血煞陰雷引爆的,是第三層——
以叛徒性命和血煞陰雷爲引,激活骨林深處埋葬的某種古老禁術!
這纔是幽冥殿真正的殺招!
“爹!”林夢茹眼眶發紅。
殘餘的幽冥殿修士見狀,精神大振,攻勢更猛。
六名血甲死士也繼續催動、收緊血煞困龍陣——
紫雲宗一方,形勢岌岌可危!
南宮安歌知道,自己不能再隱藏了。但此刻直接現身硬撼,依然並非良策。
南宮安歌眼中精光一閃,身形沒有撲向主戰場,反而如同鬼魅般反向切入骨林某處——
他方纔破壞的幾處陣法“脈絡”,此刻正在承受巨大的壓力。
血煞陰雷的爆炸能量,與骨林深處被引動的古老禁術之力,正沿着那些脈絡瘋狂奔湧匯聚,試圖徹底激活這片死亡之地。
而被他做過手腳的節點,就如同河道中悄然鬆動的暗礁。
“還不夠……”南宮安歌心念急轉,目光鎖定了不遠處一根尤爲粗大,表面血色紋路幾乎要滴出血來的巨型腿骨。
那是這片區域幾個主要“煞氣”輸出點之一,此刻正嗡嗡震顫,將一股股令人心悸的暗紅能量輸送向困住林天炎的“血煞困龍陣”,以及更深處那甦醒的存在。
他需要讓這裏“過載”!
深吸一口氣,南宮安歌將“雪跡歸蹤”催至前所未有的境地,身影幾乎化爲一道貼着陰影移動的淡薄青煙。
避開幾處自然噴發的骨煞之氣,他悄然摸到了那根巨型腿骨的後方。
這一次,他雙手齊出。左手食指輕點腿骨根部連接大地的位置,一縷極細的劍氣無聲鑽入,並非切斷,而是使出了“牽機引”——
如同引線般,將其內部狂暴湧出的骨煞之氣,微微“導向”了旁邊一處相對脆弱的骨骼關節連接處。
與此同時,他右手虛握,一縷精純的靈力被送入那關節連接處的裂縫中。
他的計劃並非硬撼,而是“引導失控”。
果然,片刻之後——
“嗡——咔!”
被引導的狂暴骨煞之氣,在本就脆弱的環節縫隙內,與灌入的靈力發生了劇烈的衝突!
那根粗大的腿骨猛地一歪,根部傳來沉悶的撕裂聲。它輸送出的龐大煞氣洪流,頓時出現了劇烈的波動和岔流!
這股岔流,一部分歪斜着衝向了附近另一處陣眼礦石,另一部分則失去控制,反衝回地底!
連鎖反應開始了!
首先受到影響的,正是那“血煞困龍陣”!
陣法抽取的骨林煞氣突然一股紊亂、一股增強,六名血衛同時劇顫,陣法凝成的血色鎖鏈光芒明滅不定,束縛之力出現了極其短暫的不均和破綻!
對於林天炎這等強者,這一瞬間,夠了!
“破!”
林天炎雖身受內傷,但戰鬥本能猶在,他敏銳地抓住了這陣法根基的紊亂之機。
周身本已黯淡的金焰轟然再次爆發,不再是分散防禦,而是凝聚成九道灼熱的金色火矛,朝着鎖鏈最明暗交替、靈力銜接不暢的幾點,暴刺而出!
“噗!噗!……”
其中三根血色鎖鏈應聲崩斷,腥濁污血凌空潑灑,陣法光幕劇烈一晃,赫然裂開一道缺口!
幾乎同時,一名血衛身軀劇震,悶哼聲中脣角滲出血線——陣法反噬已直侵肺腑。
林天炎眸中寒光乍現,豈會錯失這轉瞬之機?
陣既殘缺,六人合力已破。當斷則斷,先斬其一!
他並指如劍,一道凝練到極致的赤焰劍氣破空而出,如隕星逐夜,瞬息已貫透那名血衛眉心。
接着一聲長嘯,他的身形如掙脫枷鎖的狂龍,從陣中悍然衝出,金焰席捲,瞬間將兩名撲上來試圖阻攔的幽冥殿修士燒成焦炭!
“父親!”林夢茹大喜。
然而——
幽冥殿的後手與骨林的異變,纔剛剛開始!
被南宮安歌“引導失控”的那股龐大煞氣,反衝回地底後,彷彿驚醒了更深層,更瘋狂的東西。
“吼——!!!”
一聲非人非獸,充滿了無盡怨毒與飢渴的嘶吼,從衆人腳下的大地深處傳來!
地面劇烈翻滾,無數慘白的骨手破土而出,瘋狂抓向範圍內的所有活物!無論是紫雲宗弟子,還是幽冥殿修士!
與此同時,那些古獸遺骸空洞的眼眶中,同時亮起了幽綠色的魂火!
它們竟開始緩緩“站起”,扭動龐大的骨骼身軀,散發出狂暴的死亡氣息!
古老禁術被徹底激活了,但這激活,似乎因爲南宮安歌的“小動作”,而帶上了一絲原始的,不分敵我的狂暴!
“混賬!這是要陪葬了?!”
一名幽冥殿小頭目驚怒交加,揮刀砍碎一具抓向他腳踝的骨手,卻被旁邊一具巨象骸骨甩動的巨型肋骨掃中,吐血倒飛。
戰場瞬間陷入更大的混亂!
幽冥殿的包圍圈被自己引發的“終極殺招”部分攪亂。
“結陣,向我靠攏!”
林天炎雖不明深層原因,但反應迅疾,立刻指揮殘餘弟子收縮防禦。同時,他目光如電,銳利地刺向那五名血衛——
那幾名血衛卻並未繼續強攻,反而齊刷刷後撤半步。
其中一人驀然回首,冰冷的目光如實質般掃過南宮安歌藏匿的陰影方向,彷彿穿透了層層阻礙。
緊接着,五道身影同時虛化,竟如血墨入水般,無聲無息地消散在瀰漫的骨煞與夜色之中,未留下絲毫痕跡。
而隱藏在暗處的南宮安歌,卻將目光投向了骨林最中心,那邪惡嘶吼傳來的源頭。
他感覺到,那裏纔是核心,控制着所有骨煞傀儡的“東西”正在甦醒。
他的耳邊,彷彿響起了一道古老存在充滿惡意的低語,混雜在骨骼摩擦與嘶吼中,卻清晰無比:
“血肉…靈魂…永恆的…食糧……”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不,此刻是魔焰滔天。
他身影一晃,避開一具無意識揮舞着骨刃的骷髏獸,朝着那最深沉的黑暗衝去。
地底傳來的嘶吼與惡意低語越來越強,整片骨林彷彿活了過來,化作一頭貪婪咀嚼生命的龐大惡獸。
無數骨煞傀儡從地面爬起,眼眶中幽綠魂火瞬間鎖定南宮安歌。
南宮安歌知道,憑自己目前的修爲,正面抗衡這古老的怨念集合體無異於螳臂當車。
但他並非毫無憑仗。
他深吸一口氣,心神沉入識海深處。
“小虎,助我!”
“哦豁……小主扛不住了!”
小虎幸災樂禍般,不忘調侃,“英雄救美,本尊……本不好搶風頭!”
“……”南宮安歌——
某個字還來不及出口……
一股蒼茫威嚴,驅散邪祟的凜然氣息已釋放而出!
“嗷——!”
那撲面而來的黑暗怨念,如同滾湯潑雪,竟發出“嗤嗤”的哀鳴,劇烈翻騰着向後收縮。
地面上那些瘋狂舞動的骨手,動作驟然僵滯,眼眶中的幽綠魂火明暗不定,流露出本能的畏懼。
就連從地底傳來的嘶吼,也變成了驚疑不定的低沉嗚咽。
這震懾,並非壓倒性的力量摧毀,而是生命層次與位格的天然壓制。
暴動的骨林,爲之一靜。
雖然那些骨煞傀儡並未散去,幽綠魂火依舊燃燒,但那股瘋狂進攻吞噬一切的意念被強行遏制住了,轉爲一種警惕的僵持狀態。
致命的爆發危機,暫時壓制了。
林天炎壓力一輕,立刻率領殘餘弟子結成圓陣,警惕四周。
他看向遠處骨堆上那道身影,眼中閃過震驚與恍然。
必是此子之前潛入破壞陣法,原來他身懷如此奇異的底蘊。
那聲虎嘯……連他都感到心神微凜。
“葉前輩!”林夢茹驚喜呼道。
“葉道友!”林天炎揚聲喊道,語氣鄭重,“多謝援手!”
南宮安歌收斂氣息,臉色微微發白。短暫聯動小虎和靈犀之力,對他魂魄負擔也不小。
三魂聯動是在“妖祖庭”所悟,未料今日彰顯神威!沉睡的靈犀魂核依然與小虎相連。
他掠至不遠處,急道:“林道友,此地禁術已被引動核心,雖暫時被懾,但並未解除。
這些骨傀受其操控,環繞不去,我們仍被圍困。”
林天炎環顧四周。弟子們大多帶傷,靈力耗損嚴重,他自己也受了不輕的內傷。
強行突圍,在無數骨傀圍攻和那暗處古老存在的威脅下,必然損失慘重。
而繼續深入骨林深處,尋找並摧毀禁術核心?更是險之又險,成功率渺茫。
他當機立斷,臉上閃過一絲果決與疲憊:“此地不可久留,亦不可再進。這禁術依託骨林存在,能量並非無限。我們固守待援,或等到其自然衰減!”
他看向南宮安歌,目光凝重中帶着託付:“小友,林某有個不情之請。我需在此穩住陣腳,療傷並護持受傷弟子,難以兼顧。
小女夢茹,留在此地兇險未卜……可否拜託小友,憑你身法奇技,帶她先行離開這片骨林險地?”
“父親!”林夢茹急道,“我不走!我要留下與大家共進退!”
“糊塗!”林天炎厲聲道,“你留在此處,若禁術再有異動,我如何能全心對敵?
我已傳訊,赤火峯其餘弟子很快會趕至此處。眼下,葉道友能帶你安全離開,便是對爲父最大的幫助!”
林夢茹遽然想起,方纔父親爲護自己周全,分心分力才爲敵所傷……
或許,自己真是負擔?!她心中委屈,卻又無奈,只能低頭噙着淚,茫然不知所措。
林天炎對南宮安歌抱拳道:“葉道友,此番恩情,林某與紫雲宗必不敢忘!請務必護小女周全!”
南宮安歌看着林天炎眼中不容置疑的決斷,點了點頭。
他知道,這或許是目前最現實的選擇。自己帶着林夢茹,憑藉“雪跡歸蹤”和剛纔對古老存在的震懾餘威,或許能尋隙鑽出骨傀包圍。
而林天炎等人固守,憑藉陣法與其實力,撐到禁術減弱或援軍到來的可能性更大。
“林道友放心,吾當盡力而爲。”
南宮安歌鄭重回禮。
林天炎不再多言,立刻指揮弟子加固防禦,分發丹藥。
他自己則盤坐中央,吞服靈丹,全力運功療傷,同時氣勢外放,牢牢鎖定四周蠢蠢欲動的骨傀與地下那晦暗的存在,形成對峙。
南宮安歌則對林夢茹低聲道:“林姑娘,事不宜遲,我們尋其薄弱處,快速脫離。”
林夢茹咬緊嘴脣,深深看了一眼正在療傷的父親和同門,眼中含淚,卻用力點了點頭。她知道,此刻不是任性的時候。
南宮安歌屏息凝神,感知如蛛網般鋪開——
骨傀遊走的節奏,地底古老意念如潮水般的起伏,煞氣流動中那細微如髮絲的稀薄之處……
找到了!
就在三具骨傀蹣跚交錯的剎那,一條僅容兩人側身而過的“縫隙”,在瀰漫的死亡氣息中悄然浮現。
“失禮了,林姑娘。”
他低語一聲,手臂已穩穩環過林夢茹腰間,將她護在身側。
“雪跡歸蹤”心法全力運轉,兩人身形合一,彷彿化作一縷貼着地面掠過的輕風,無聲融入陰影,朝着那道生機微光般的缺口疾掠而去。
“喲,需要護得如此緊嗎?!”
小虎那帶着三分戲謔的意念悠悠傳來,“人家父親可還看着呢!
小主你這‘攜手突圍’,與當年“挾持突圍”挺像。
可謂姿勢優美,駕車就熟……”
(它說的是當年,爲了逃離醉仙閣,南宮安歌假裝“挾持”雪千尋,與現在姿勢幾近相同!)
南宮安歌腳下差點一個踉蹌,全靠多年身法本能才穩住身形,無奈回道:“突圍要緊,你……少添亂。”
懷中林夢茹似乎微微一動,卻未掙扎,只將臉側向一旁,耳根在昏暗光線下泛起一絲難以察覺的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