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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燼雪安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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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無盡的黑暗。

南宮安歌的神魂落在一片虛無之中,沒有方向,沒有邊界,只有無邊的混沌與死寂。

他嘗試着邁步,嘗試着呼喊——

可黑暗像一頭沉默的巨獸,將他所有的努力盡數吞沒,連回聲都不肯施捨。

沒有路。沒有任何可以依靠的東西。她就在這黑暗中某處,可他找不到她。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閉上眼,澄明劍意四處探尋。

可什麼也沒有。她太遠了,遠到連那滴血的氣息都被黑暗稀釋得無影無蹤。

就在這時,神魂深處忽然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不是震動,不是刺痛,而是什麼在……甦醒。

像沉睡了許久的蛇,在洞穴深處翻了個身。

那是一條線,細如蛛絲,纏在他的神魂深處,隱隱發燙。

那是索命因果線,還剩一年多。

可它從何而來?是誰種下的?他始終沒有答案。

此刻,它又醒了。

沒有刺痛,沒有吞噬,沒有對他做出任何傷害。

好似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與它產生了共鳴。

他循着那絲波動探去。

波動的另一端,延伸向黑暗深處,消失不見。

他能感覺到——

遠處有什麼東西在動,在黑暗中遊走,帶動着這根線微微顫動。

一個念頭忽然湧起:共鳴?!難道是與它有關的人?

他不知道答案。

可他決定順着那波動走。

他收斂神魂,循着波動的方向,向黑暗中潛去。

線越來越燙,那端越來越近。

他能感覺到那端的氣息了——

冰冷、怨毒,像一條盤踞在黑暗深處的蛇,正盯着前方的獵物。

那氣息有一絲熟悉。

是在幻境中見過的,那個叫燼的女子。

他的因果線,是燼?

他想起了瑤池祕境那一夜。

爲了“靈犀”改認他爲主,與天山聖女慕華神魂交融的瞬間,這條線曾突然出現,瘋狂地吞噬他的生命力。

是澄明心劍斬斷了那場交融,纔將它重新壓回沉睡。

那時他不知它爲何會醒。

此刻,他似乎明白了一些,又似乎什麼都不明白。

自己獨自進入幻境,也同樣看見了“燼”,因果線爲何沒有甦醒?

而現在……

他沒有時間多想。

因爲,他能意識到“燼”的危險——幻境中誘惑自己跌落無盡深淵的她,絕非善類,絕不簡單。

而此刻,燼還未注意到他。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更遠的地方——那裏有一團微弱的、幾乎要熄滅的金芒。

是雪千尋。

燼在暗中窺伺着她,像一頭蟄伏的野獸,等待那滴血的光芒耗盡,等待黑暗將她徹底吞沒。

他繞過燼。線在神魂深處猛然一燙,像在警告他不要靠近。

他沒有理會,只是暗中潛行,繞了過去。

他看見了——

雪千尋蜷縮在黑暗中,眉心那滴血散發着微弱的金芒,護着她最後一絲清明。

周圍的黑暗像活物一般,正一點一點吞噬那光芒。

她的面容蒼白如紙,雙眼緊閉,眉頭微蹙——

她在掙扎,在黑暗的縫隙中掙扎着保持清醒。

他加快速度,向那團金光衝去。

線在神魂深處猛地一燙——不是警告,而是憤怒。

燼察覺了。她猛地轉身,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死死盯着他的方向。

“是你?”她的聲音尖銳如刀,“你怎能找到此處?”

這黑暗無邊無際,他憑什麼能穿過重重黑暗,徑直找到這裏?

她盯着他的背影,目光一寸寸移動。然後她看見了——他神魂深處那根微微顫動的線。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根線……她種在他身上,是爲了困住他,是爲了等他走投無路時來求她。

她從未想過,這根線會成爲他的明燈,會帶着他穿過黑暗,找到她正在窺伺的獵物。

燼的嘴脣微微張開,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猩紅的眼睛裏,困惑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

像一個人眼睜睜看着自己精心佈置的局,被自己親手毀掉。

多少萬年了。她等了數萬年,纔等來這個帶着因果線的人。

他是她唯一的出口,是她擺脫這無盡黑暗的唯一希望。

她需要他走投無路,需要他絕望,需要他來求她——

這樣她才能開出條件。

可現在,他找到了雪千尋。

他是來救人的。

救那個她最恨的人。

“不……”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從牙縫裏擠出來,“你不該找到這裏……你不該……”

那是極度的無奈與不甘!

黑暗深處,她的身影緩緩後退,猩紅的眼睛卻始終盯着那團金光,盯着金光中那兩道身影。

——

金光之中。

“千尋。”

她抬起頭。

那雙清冷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層薄霧,像遠山的雪被暮色浸透。

她看着他,像是在辨認一個久遠的夢。

“安歌……”她的聲音很輕,像風過水麪,不留痕跡,“你怎麼來了?”

“來接你。”

他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那手冰涼,卻在他掌中微微顫了一下。

南宮安歌站起身,環顧四周。

來時的路已被黑暗吞沒,四面八方都是一樣的虛無。

他閉上眼,澄明心劍在黑暗中緩緩凝聚。

一劍斬出。

劍光劃破黑暗,如驚雷撕裂長夜——黑暗被撕開一道口子。

可那口子只存在了一瞬,下一刻,黑暗便如潮水般湧回,將裂縫填得嚴嚴實實。

第二劍。

第三劍。

第四劍。

劍光一道接一道斬出,將周圍的黑暗劈得四分五裂。

可每一次,黑暗都以更快的速度癒合,吞噬着他所有的努力。

第五劍斬出。

劍光只亮了一瞬,便被黑暗完全吞沒。

他站在原地,劍尖下垂,澄明心劍的光芒明滅不定,像一盞快要燃盡的燈。

黑暗無聲地圍攏過來。

他回頭,看向雪千尋。

她就坐在那裏,靜靜地看着他。

那雙清冷的眸子,沒有失望,沒有期盼,只有一種安靜的、近乎溫柔的悲憫。

她看着他掙扎,看着他一次次揮劍,看着他一次次被黑暗吞沒——

她什麼都沒說。她只是看着他。

可那目光,比任何話都重。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收起劍,走回她身邊,在她身旁坐下。

“我找不到路。”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說給她聽,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着他。

他抬起頭,望向四周的黑暗。

他看了很久,久到連時間都失去了意義。

“那就不要找了。”

他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你困在這裏,我便在這裏。

你找不到路,我便陪着你。

兩個人的黑暗,總是好過一個人的黑暗。”

雪千尋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你的時間不多了。”她說。

“我知道。”

“你還有未了的因果——”

“我不知道爲何有這因果。”

他打斷她,聲音很輕,卻不容置疑,“但我知道……要守的人,就在眼前。”

他的手,握緊了她的。

雪千尋看着他,也看了很久。

“你不怕?”她問。

“怕!”他答,“怕你一個人。怕再也見不到你!!”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輕,像月光落在雪地上,不留痕跡,卻讓整個黑暗都亮了一分。

“好。”她說,“那便在一起。”

兩隻手在黑暗中交握。

一隻冰涼,一隻滾燙。

——

遠處的黑暗中,燼的身影已看不清。

她的目光穿過黑暗,落在南宮安歌身上,又落在雪千尋身上,最後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

那雙猩紅的眼睛裏,翻湧着複雜的情緒。

“現在不過是開始,哼!

總會有一天……

你們會來求我的!”

她緩緩閉上眼睛,身影沉入黑暗深處。

——

石臺之外。

唐逸塵盯着石臺上兩道身影,手中的銀針微微發顫。

他的銀針可以刺入安歌眉心,卻無法刺入雪千尋——

那滴血的屏障將一切外力隔絕在外,連一根針都不放過。

“靈犀,還沒找到嗎?”

靈犀的虛影飄在兩人身周,老眼死死盯着他們的面容,一瞬不瞬。

它沒有回答,只是搖了搖頭。

小虎不停埋怨:“衝動的小主,愚笨的靈犀,本尊衝不進去,否則……

這日子……真是太難了!”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就在唐逸塵幾乎要絕望的時候——

雪千尋的嘴角,忽然微微上揚。

那不是夢中的笑,也不是沉睡的笑。

那是一種心安的弧度,像一個人在黑暗中握住了另一人的手。

而在她對面,南宮安歌眉宇間那常年不散的鋒銳,此刻竟像被什麼融化了一般,顯出從未有過的安寧。

靈犀的瞳孔驟然一縮。

“找到了!”

它的聲音都在發顫,“唐逸塵!”

唐逸塵沒有絲毫猶豫。

銀針疾刺而出——

一針刺入南宮安歌眉心。

只有一針。

只能刺這一針。

雪千尋的屏障依舊在,他碰不到她。

可這一針,是爲了兩個人的。

銀針輕顫,發出細微的嗡鳴。

南宮安歌的身體猛然一震,面容上那安寧的弧度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掙扎的痕跡。

“再來。”靈犀低喝。

唐逸塵深吸一口氣,雙指捻鍼,靈力催動。

銀針上泛起淡淡的光芒,那光芒順着針尖,緩緩渡入安歌眉心。

一下。兩下。三下。

他在喚南宮安歌。而南宮安歌,應該會帶着千尋一起回來。

——

黑暗中。

南宮安歌忽然感覺眉心一燙。

他知道該離開此地了。

他低頭看向雪千尋。

她也正看着他。

眉心的金芒忽然亮了一分,像一盞燈被人挑亮了燈芯。

“有人在叫你。”她說。

南宮安歌點了點頭。他握緊她的手,站起身。

“跟我走。”

她沒有問。只是跟着他,向那不知名的方向走去。

黑暗在咆哮,卻不敢靠近。

黑暗中,一點微光正在亮起。

很微弱,卻足夠照亮腳下的路。

他來了,他找到她,他握住她的手——這就夠了。

至於方向,他走,她便跟着。

——

石臺之上。

南宮安歌猛然睜開眼。

劇痛從眉心傳來,像一根線拽着他從深淵中浮起。

他的面色蒼白如紙,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可他顧不得這些,只是低頭看向身旁。

雪千尋的眼睫微微顫動。

然後,她也睜開了眼。

那雙清冷的眸子,此刻倒映着他的臉。霧氣散去,符文黯淡。

兩人對視,誰都沒有說話。

良久,她開口。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你說要陪我困在黑暗裏。”

“嗯。”

“若是黑暗不在?”

石臺之上。

南宮安歌猛然睜開眼。

劇痛從眉心傳來,像一根線拽着他從深淵中浮起。

他的面色蒼白如紙,嘴角溢出一絲鮮血。可他顧不得這些,只是低頭看向身旁。

雪千尋的眼睫微微顫動。

然後,她也睜開了眼。

那雙清冷的眸子,此刻倒映着他的臉。霧氣散去,符文黯淡。

兩人對視,誰都沒有說話。

良久,她開口。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你說要陪我困在黑暗裏。”

“嗯。”

她看着他,目光裏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不是詢問,是試探。

她在試探什麼,她不敢問,卻必須問。

“若是黑暗不在呢?”

南宮安歌怔住了。

不是幻境中的黑暗。

她說的是另一種黑暗——

那些被封印的記憶,那些沉睡的前世,那些她不知道、卻正在一點點浮上來的東西。

若是那些黑暗散去,她……還是她嗎?若她不再是此刻的她,他守的又是誰?

他沉默了很久。

雪千尋沒有催他。

她只是靜靜看着他,像在黑暗中等待一個答案,等待了很久。

“我不管你前世是誰。”

他終於開口,聲音很低,卻一字一句,像是從很深的地方、很艱難地撈上來一般。

“前世的愛恨,是前世的事。”

“我認識的你,是滿園春湖畔飲酒唱歌的你,是護我走過雪原的你,是聖心堂前喚醒我的你,是爲我探尋身世、義無反顧踏入幻境的你。”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很輕,卻很深。

“不是前世的誰。”

“是此刻,握着我的手的你。”

“若是那些記憶回來,你不再是現在的你——”

他看着她,目光平靜得像一面湖水,“那我就重新認識你一次。”

雪千尋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若是前世的你,放不下的是別人呢?”

南宮安歌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卻讓她的心猛地縮緊。

“那你告訴我,”他說,“此刻握住我的手的人,是誰?”

她沒有回答。她只是低下頭,看着他們交握的手。

那隻手冰涼,此刻卻滾燙。她看了很久,久到連時間都失去了意義。

“是雪千尋。”她的聲音很輕,像是說給他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是此刻的雪千尋。”

他點了點頭。

“那就……足夠了。”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唐逸塵長出一口氣,癱坐在地上。

靈犀的虛影飄在一旁,老眼泛紅。

小虎難得安靜,只是蹲在石臺邊,尾巴輕輕甩了甩。

——

雪千尋起身走下石臺,腳步還有些虛浮。

南宮安歌伸手要扶,她卻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腕,借力站穩。

她的手仍在微微發顫,卻執意不肯鬆開。

“我沒事。”她說,聲音沙啞,卻比方纔清明瞭幾分。

南宮安歌沒有追問,只是由她握着。

她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將幻境中的一幕幕道來——

那處山谷,那汪水潭,那座臨水的小榭。

那隻白狐,那個叫她“姐姐”的白衣少女。

海中孤島,那兩個一模一樣的女子,那個墜入深海的“燼”。

那道飛昇的背影,那種刻骨銘心的思念。

青丘山的酒宴,那道鑽入體內的黑影,還有眉心湧出的那道金芒。

她講得很慢,不想錯過每一個細節。講到那個白衣少女時,她的眉頭微微蹙起。

“她叫我姐姐。”她頓了頓,聲音裏有一絲困惑,“可又不全是小白。

她的頭髮沒有紫色髮髻。

那聲音……那語氣……像是另一個人借她的口在說話。”

南宮安歌沉默片刻:“幻境本就虛虛實實。”

“我知道。”雪千尋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手。那雙手空空的,什麼也沒有,“可那黑影說——我是她。”

她沒有說“燼”還是“雪”。但南宮安歌聽懂了。

他想了想,緩緩道:“那個叫雪的女子,那個叫燼的女子,一定與你有關。

或許你就是雪的轉世,或許你是燼的囚籠,又或許……”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雪千尋抬起頭,看着他:“或許什麼?”

南宮安歌看着她,目光平靜:“或許你誰都不是。你只是雪千尋。”

夜風吹過石林,帶來遠處妖獸的低吼。

霧氣漸漸散去,露出漫天星辰。

雪千尋看着他的眼睛……

看了很久。

那雙清冷的眸子裏,有什麼東西在輕輕顫動。

然後她笑了。那笑容很輕,像風過水麪,不留痕跡。

“好。”她說,“我是雪千尋。”

兩人並肩站在石臺邊,仰頭望向那片星空。

身後的唐逸塵識趣地沒有出聲,只是靠在石柱上,望着遠處翻湧的霧氣,不知在想什麼。

靈犀的虛影飄在一旁,老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小虎敏銳的捕捉到它的神情:“老烏龜,肯定還知道些什麼……”

石林重歸寂靜。

唯有南宮安歌的那句話好似在夜空中迴盪。

“那就……足夠了!”

這一刻,你只是這一刻的“雪千尋”……那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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