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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浴血江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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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城,巍然雄踞於大江北岸。

城北主牆高厚,直面浩蕩江面,牆磚被經年江風與水汽浸染成深黛色,斑駁如鐵。

主城向西延伸出一道更爲高聳的城牆,如同一條巨大的臂膀探入江中,盡頭便是江州水寨——

一座完全由巨石壘砌,堪比小型城池的水上要塞。

水寨並非孤懸江中。其內側通過一道隱祕且設有多重閘門的水道,與一片廣闊的水域相連——

那便是煙波浩渺的彭澤湖。

大江、水寨、彭澤湖,在此地構成一個奇特的“丁”字格局:

大江爲橫,彭澤湖爲豎,水寨恰扼於二者交匯之處。

這佈局,進,水師戰艦可迅捷出入大江,正面迎敵;

退,則可藏兵於湖,依憑水寨與主城相互支援,更有彭澤湖數百裏水面可供迂迴週轉。

城、寨、湖三位一體,互爲犄角,固若金湯。

顧家經營江州數百年,深諳此地利之妙。

他們早將彭澤湖內數百艘漁船改造爲快船,平時藏於湖汊葦蕩之中,戰時便可化作火攻奇兵——

這些船雖小,卻輕快迅捷,數量衆多,綿綿不絕,正是北雍鉅艦大船的天敵。

此刻,北雍三百餘艘大小戰船,在“血蛟號”的引領下,如一片移動的黑色叢林,塞滿了江州城前的江面。

船帆蔽日,櫓櫓如林,殺氣盈天。

汪直已接獲消息,冀州鐵騎抵達江州東南,此時正是合圍江州城的最佳時機。

“下令!全軍集合,正面進攻江州城!”

頃刻間,江面上百船競發,戰鼓震天。

而江州城頭,顧元慎遠望着那片壓境而來的戰船洪流,面沉如水。

他身後,是這座守護了一生的城池;他腳下,是顧家數百年的根基。

他的任務不是全殲北雍水軍——

那根本不可能——

而是遲滯、消耗和拖延,讓汪直的船隊即便通過江州,也是一支疲憊之師。

“傳令,”他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按計行事。”

水寨閘門轟然洞開,三十餘艘南楚戰艦逆流迎擊。

這些戰船雖不及北雍樓船高大,卻極爲靈活。

江州水軍熟知此地每一處暗流與淺灘——

哪裏的水下有暗礁,哪裏的水流會突然轉向,他們閉着眼睛都能數出來。

他們並不硬撼,而是如游魚般切入北雍相對笨重的船陣間隙,以弓弩急射,更以小艇冒死貼近,專砍敵船槳櫓。

江面頃刻沸騰。

箭矢往來如飛蝗,伴隨着沉悶的撞擊聲,木料斷裂聲與士卒落水的噗通聲。

一艘江州快船燃着熊熊烈焰,毅然決然地撞向一艘北雍艨艟。

火光爆起,點燃了帆索,兩船士兵在傾斜燃燒的甲板上跳幫肉搏,刀光劍影,不斷有人影慘叫着墜入渾濁的江水。

然而,兵力懸殊實在太大。

北雍以“血蛟號”爲核心的中央船陣穩步前壓,同時分出左右兩翼,如蟹鉗般包抄。

左翼十餘艘戰船不顧江州水軍的糾纏,憑藉船堅甲厚,強行衝過箭雨,直撲水寨側翼的灘頭。

“牀弩!左舷敵船!”顧元慎聲音沙啞。

城頭與寨牆上,三十架需三人合拉的重型牀弩調轉方向,絞盤作響。

“崩!崩!崩!”的弦震聲中,兒臂粗的巨型弩箭撕裂空氣,扎進北雍戰船船體。

三艘衝在最前的敵艦被洞穿水線,江水狂湧而入,船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傾斜,船上的士兵下餃子般跌落。

但後續的戰船毫無畏懼地碾過同伴的殘骸,撞上灘頭。

包鐵的跳板重重砸在寨牆根基,玄甲的北雍步卒如鐵流般湧上。

“滾石!擂木!熱油!”嘶吼在城頭響起。

巨石與滾木轟然落下,在灘頭人羣中犁出數道血肉模糊的溝壑。

滾燙的沸油緊接着潑下,粘稠的油脂附着在盔甲與皮膚上猛烈燃燒,灘頭瞬間化作一片火海,焦臭瀰漫,慘嚎聲直衝雲霄。

顧雲帆率三百顧家衛隊死守缺口。

滾石耗盡便拆民房磚瓦砸下,磚瓦拋盡便挺刀迎敵。

北雍士卒踏着同袍焦糊的屍體,如潮水般一波波拍擊着牆體。

顧家衛隊一個接一個倒下,空缺立刻被後面的人補上,牆根下屍體堆積,竟漸漸壘成了一道可資攀爬的斜坡。

戰況慘烈至極。

汪直立於“血蛟號”艦首,眉頭緊鎖。

顧元慎的頑強與這水寨主城互爲犄角的防禦,超出了他的預估。

每拖延一刻,變數就大一分。

他正欲下令不惜代價,以“血蛟號”爲首的所有樓船抵近,用拍竿與重弩強行轟塌一段寨牆——

異變陡生!

那連接彭澤湖與水寨的閘門猛然洞開!

閘內傳出連綿成片、震耳欲聾的吶喊與劃水聲——不是幾艘,不是幾十艘,而是數百艘!

大小不一的船隻——

狹長的漁船、簡陋的舢板、運送貨物的平底駁子——

如同被搗毀巢穴的馬蜂,從閘門內洶湧噴薄而出。

它們從彭澤湖深處駛來,穿過多重閘門,繞過水寨側翼,直插北雍船隊最爲薄弱的肋部。

每一艘小船上,都堆滿了浸透魚油的乾草,硫磺和硝石。

船舷站着的也並非披甲戰士,多是身穿葛衣、面孔被江風吹得黝黑的彭澤湖漁民與江州青壯。

他們赤着膊,吼着悲壯的漁歌號子,操着與北雍大船相比微不足道的小艇,以決死之勢,義無反顧地撞向敵陣。

“放箭!攔住它們!”北雍各艦軍官驚怒交加。

箭雨潑向這些快得驚人的小船,不斷有人中箭落水,但後面的小船毫不猶豫地補上缺口。

它們太小,太靈活,在大型戰艦之間穿梭,北雍的重弩牀弩難以瞄準。

“點火!”

最前方的數十艘火船幾乎同時燃起沖天烈焰,變成一支支巨大的火炬,藉着風勢與水流的推送,狠狠撞進北雍船陣的肋部!

“轟!”“嘭!”

爆炸聲,木板碎裂聲,合着烈火爆燃聲此起彼伏。

至少十數艘北雍外圍戰船被火船死死黏上,火借風勢,迅速沿着帆索、桅杆蔓延,吞噬整艘船隻。

濃煙滾滾,遮天蔽日,北雍嚴整的船陣終於出現了混亂。

一些戰艦爲了躲避火船,倉促轉向,甚至與友船發生了碰撞。

更可怕的是,那閘門內仍在不斷湧出新的火船——

一艘燒盡,另一艘補上;一隊覆滅,下一隊衝鋒。

彭澤湖數百艘漁船綿綿不絕,彷彿永遠燒不完、殺不絕。

“混賬!”汪直眼中戾氣大盛,手中血獄大刀重重一頓甲板,“雕蟲小技!傳令,前軍分浪陣,中軍樓船上前,撞沉它們!後軍弓弩覆蓋,一個活口不留!”

北雍水軍終究是水戰精銳。

初時的混亂後,立刻在旗號指揮下變陣。

巨大的樓船不再理會那些騷擾的快船,徑直向前,以堅固的船首和巨大的動能,將那些燃火的、未燃火的小船一一撞得粉碎!

與此同時,樓船上的弓箭手居高臨下,向湖中持續拋射箭雨,無數英勇的江州子弟未及靠近,便連人帶船被射成了刺蝟,鮮血染紅了大片水面。

火攻奇兵雖重創了北雍前鋒與側翼,卻終究未能撼動其根本。

數量差距太懸殊了,何況是鐵甲對漁船,這是降維打擊。

水寨的抵抗也到了極限。

在“血蛟號”親自率領的、十數艘船首包鐵的戰艦不計損失的抵近衝擊和拍竿轟擊下,水寨與主城連接處的一段城牆,轟然垮塌了一截!

玄甲的洪流順着缺口洶湧而入,水寨內部爆發了更殘酷的巷戰。

顧家衛隊與守軍逐屋逐巷爭奪,每一步都留下堆積的屍體。

江面上,南楚那三十餘艘主力戰船,已在絕對優勢兵力的圍攻下,大半沉沒或燃起大火,殘存的幾艘也被分割包圍,陷於苦戰。

夕陽如血,映照着同樣被血與火染紅的江面、灘塗和城牆。

江州水軍近乎全軍覆沒。

奇兵火攻以慘烈代價,焚燬北雍戰船二十餘艘,重創十餘艘,但北雍仍有超過兩百艘戰艦保持着戰鬥力。

水寨部分陷落,主城城牆破損,守軍傷亡過半,顧家三百衛隊已折損大半。

但江州還在。

汪直看着仍在冒死從彭澤湖內衝出的零星火船,看着水寨缺口處仍在拼殺的顧家守軍,看着城頭那面仍在飄揚的“顧”字大旗,眼中最後一絲耐心終於耗盡。

慘重的傷亡——

二十餘艘戰船,近千精銳——和整整一天的時間損耗,讓他胸中怒火如眼前的烈焰般升騰。

至於冀州鐵騎?原本計劃從彭澤湖東岸繞後,水陸夾擊。

可顧綵衣帶着人把官道挖得坑坑窪窪,橋樑拆斷,要道設卡,鐵騎在丘陵水網間舉步維艱,推進速度比蝸牛還慢。

等他們繞過來合圍,黃花菜都涼了。

“不等了。”汪直握着血獄大刀,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緩緩提起那柄令人膽寒的血獄大刀,刀鋒斜指仍在城頭揮動令旗的顧元慎。

刀身上暗紅色的紋路彷彿活了過來,在夕陽餘暉中流轉着妖異的光澤。

聲音冰冷,透過喧囂的戰場,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耳中:

“待我親自登城,取顧元慎首級。”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座已經被血與火浸透的城池,聲音裏帶着不容置疑的殺意:

“一刻鐘後,我要在江州府衙升帳。”

血蛟號開始調整姿態,向那城牆垮塌的缺口緩緩——但不可阻擋地——靠去。

船頭拍竿上還掛着碎裂的木板與血肉,船身劈開的水面上漂浮着殘破的旗幟和屍體。

汪直提刀而立,身後是麾下最精銳的三百刀斧手。

他的目光越過缺口,越過巷戰中的廢墟,直直鎖定了城頭那個蒼老而挺拔的身影。

北雍水軍都督汪直,曾經的東海海盜王,三十多年前便惡名遠播。

一個多月前在明州之戰中,他一刀斬斷了明州水軍都督周明德的旗艦桅杆,連帶着將周明德本人劈成兩半。

這樣的人,如果親自出手……

顧元慎望着緩緩逼近的“血蛟號”,目光中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是驕傲,是悲愴,還是釋然?

他只是低聲喃喃,“江州顧家,沒有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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