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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拿命來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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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金血脈,燃燒。

雙劍上的光芒暴漲。

金色的光芒從他皮膚下透出,像無數細小的刀刃刺破體表。

光芒不是火焰——是鋒。

好似金屬在極致狀態下迸發出的,白熱化的,帶着撕裂感的銳光。

每一寸肌膚都在向外迸射銳意,空氣在他身周發出細微的嘶嘶聲,像被無數看不見的刀片切割。

那是血脈燃燒的代價——

真實的痛,猶如身體正在從內部被鋒芒撕裂。可此刻,他不在乎。

他睜開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痛苦,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很冷、很亮的光。

這一瞬間,他想到了兩件事。

第一件——

水行之勢之所以圓融無漏,不是因爲衛老有多強,而是因爲水之勢的本性就是“順”。

金生水,他的庚金靈力不但破不了水勢,反而被水勢借力。這不只是五行相剋的問題,是“順”與“逆”的問題。

他的心裏有“畏懼”——

畏懼境界差距,畏懼水行之勢,畏懼江水的力量。

這份畏懼,讓他的金難盡其功,難以成“勢”,鋒芒初顯已被水浸透。

第二件——

五行生剋。金生水,但金若過盛,亦可破水。

金多則水濁,水濁則流滯。

流滯必有隙,有隙便可破。

所以,哪怕水勢再強,只要他的金足夠純粹、足夠鋒利、足夠不顧一切——

就能在那遲滯的縫隙中,一擊而入。

他修煉的“空”境,從來不是一種道,而是一種心境。

此刻,心湖正被外在的水行之勢所擾動。

心若被染,則破綻自生;心若不染,則需堅韌。

堅韌如鏡。

鏡不爭水,水不侵鏡。

當他的心足夠“空”,衛老借來的水行之勢便無法在他心中激起恐懼——

沒有恐懼,就沒有破綻可借。

禁錮,自然打開。

而打開禁錮之後呢?

金,不再被水生。

金,只做金自己。

他動了。

朝漩渦中心衝去。直直地,沒有任何迂迴,像一支離弦的箭。

他首先要破的,是“水行之勢”。

直面恐懼!

水漩渦在他面前瘋狂旋轉,冰刃從四面八方射來。他不閃不避。

第一道冰刃穿透他的左肩,帶出一蓬血霧。

血霧在空氣中瀰漫開來,被漩渦的力量拉成一條紅色的絲帶。

他沒有停。

第二道水牆砸在他胸口。

他聽見自己肋骨斷裂的聲音——咔嚓,咔嚓,不止一根。

劇痛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可他咬緊牙關,金色的鋒芒在他身上燃燒得更加猛烈,空氣被撕裂的聲音越來越尖銳。

他沒有停。

第三道冰刃劃過他的右腿。

從膝蓋上方一直劃到腳踝,皮肉翻開,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頭。

鮮血噴湧,瞬間染紅了他的半條褲腿。

他沒有停。

金色的鋒芒在他身上瘋狂迸射,金與水相遇的瞬間,發出刺耳的“嗤嗤”聲——

不是火與水的蒸發,是無數細小的金屬銳意在水中被磨滅的聲音。

蒸汽從漩渦中升騰而起,白茫茫一片,將整個戰場籠罩其中。

他強行破開了“水勢”的封鎖,撞進了水漩渦中心。

近在咫尺——

衛老站在漩渦中心,手持潛淵劍,雙眼微眯。

他沒有動——不是不想動,是不需要動。周身泛起一團似霧非霧的屏障。

在漩渦中心,他借來的水行之勢就是絕對的主宰。

南宮安歌冷喝一聲,雙劍齊出。

依然——

又被震得倒飛出去。

但這一次,有些不同。

雪蹤歸寂——靈狐仙蹤第三式,借力遠遁。

他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精確的弧線,不是失控的拋飛,而是計算好的軌跡。

就在飛出去的一瞬間,他做了兩件事:

第一,將體內的金系靈力壓入琸雲劍中,凝聚於劍尖一點,鋒芒之盛讓劍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第二,鬆手。琸雲劍脫手而出。

金光凝成一線,細如髮絲,快如驚雷。

它穿過水勢的重重壓制——

所有的鋒芒都集中在一點上,水勢無法包裹它、遲滯它。

這一劍,是金對水的真正破局:不爭水勢之廣,只破水勢之隙。

衛老瞳孔微縮。

他本能地偏頭——

金光衝破了那團縈繞他周身的霧氣屏障,擦過他的右頰,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

像被指甲輕輕劃過,瞬間消失。

有幾縷灰白的頭髮被削斷,飄落在空中。

但沒有血。連皮都沒破。

這是衛老第一次被南宮安歌的劍觸及。

琸雲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飛回南宮安歌手中。他穩住身形,雙腳落地,沒有再退。

水勢仍在——

那道縫隙被他撕開了,但僅僅是讓他的劍鋒碰到了衛老的皮膚而已。

也僅僅是碰。

衛老伸手摸了摸被擦過的臉頰,低頭看着指尖——乾乾淨淨。

他忽然笑了:“好一個‘金多破水’……倒是讓老夫癢了一下。”

話音未落,他動了。

不再守株待兔,而是主動出擊。水勢從“絕對防禦”化爲“狂暴洪流”,潛淵劍裹挾着整座漩渦的力量劈下。

南宮安歌不退反進。

金色的鋒芒在他身上瘋狂迸射,每一劍都帶着血脈燃燒的慘烈——

但這一次,劍不再是徒勞地撞擊水牆,而是在水勢的縫隙中遊走。

第一劍,斬向衛老的左肩。潛淵劍上的水紋與金光相撞,劍氣四溢。

金光穿透了防禦,在衛老的肩頭劃過——

衣袍裂開一道口子,皮膚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紅印,轉眼就消散了。連油皮都沒破。

第二劍,斬向衛老的右肋。衛老側身格擋,劍鋒擦着他的手臂劃過——

衣袍裂開,皮膚上連痕跡都沒留下,只有一陣被觸碰的微熱感。

第三劍,斬向衛老的咽喉。衛老仰頭避開,劍鋒從他下巴下方一寸處劃過——

削掉了小半截鬍鬚,鬍鬚飄落,下巴的皮膚完好無損。

三劍,三處觸及。但沒有一劍真正傷到了他。這已是南宮安歌能做到的極限。

——立道境借來的天地水勢,不是拼命就能破的。

衛老甚至沒有真正後退一步。

他的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便穩如磐石。

那些紅印、削落的白髮與鬍鬚,與其說是戰果,不如說是他故意讓南宮安歌碰到的——

他在看,在看這小子到底能燃燒到什麼程度。

可南宮安歌的身體在崩潰。

左肩的傷口在金色鋒芒的刺激下不斷崩裂,血從傷口中湧出來。

胸口的肋骨斷裂處傳來一陣一陣的劇痛。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越來越淺,越來越痛。

可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冷得像冬天的江水。

衛老看見那雙眼睛的瞬間,就知道……這小子還沒有完。

果然——

南宮安歌忽然收回了雷鳴劍。

他將體內血脈燃燒之力、金系靈力最大化壓進了琸雲劍。

琸雲劍上沒有金光迸射。沒有鋒芒外泄。

所有銳意收斂到了劍身內部,像一塊燒紅的鐵被突然浸入冰水,表面歸於沉寂,內裏積蓄着崩裂的力量。

他沒有吼叫,沒有怒喝。

只是刺出了這一劍。

很簡單的一劍。

但這一劍包含了他所有的“勢”——庚金之銳!

筆直地,朝着衛老的心口。

這一劍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慢到衛老能看清劍尖每一寸的軌跡。

但衛老沒有硬接。

不是因爲接不住——

是因爲這一劍的鋒芒全部凝聚於一點,而他借來的水行之勢在那一點面前,會被短暫地穿透。

穿透之後,劍尖會刺入他的胸口。

不會很深,不會致命,但他的衣袍會破,皮膚會破,會流血。

殿主要活的。

而他不允許自己流血。

所以他退了。

不是被逼得狼狽後退,而是輕描淡寫地——側身,收劍,微微退後半步。

那柄琸雲劍的劍尖擦着他的胸口劃過,在衣袍上留下了一道裂口。裂口下面,皮膚完好。

僅此而已。

南宮安歌的身體終於支撐不住,右腿一軟,單膝跪在江面上。

江面被鮮血染紅了一小片,旋即被漩渦的水流衝散。

可他還在動。

右手死死攥着琸雲劍,指節發白。

他試圖站直身體——肌肉繃緊,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卻怎麼都站不起來。

他咬緊牙關,又試了一次。右腿的傷口被撕開,血湧得更兇。

“起來……”他低聲說,不知道是在對自己說,還是在命令身體。

他猛地抬頭——

那雙眼睛依然冷厲,像天下最利的刀鋒。五指張開,朝衛老的方向虛抓了一下。

這……不是要攻擊。

是靈力快要耗盡,不甘的倔強。

他沒有放棄。

衛老眼中露出複雜的神色,見過不要命的,沒見過如此不要命的。

他當然可以一劍柄敲暈這個小子,像拎一隻雞一樣拎回去。

但他沒有。

不是不能——是不願。

這小子已經拼到了這個地步,身上至少斷了三根肋骨,右腿的傷口深可見骨,靈力將盡,血脈燃燒到了極限。

這樣的人,隨時可能死在衝鋒的路上。

而殿主要的是活的。完整的。

他腦海中甚至浮現出一副畫面——

這小子用最後的力氣攻擊——

自殺式的攻擊。

一個連站都站不起來的人,拼死一擊的結果,很可能是把他自己的命拼掉。

所以必須穩妥!

“夠了。”

他忽然收劍後退。

不是退一步——

是退出十丈。

他腳下的江水在他退後的瞬間湧起,在他身前形成一道厚厚的水幕,將南宮安歌隔在另一邊。

不給這小子拼死一擊的機會。

就在這一瞬間——

南宮安歌腳下忽然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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