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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 舉步維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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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煉的第七天。

雪千尋從瀑佈下走出來,渾身溼透,臉色發白。

她已經在瀑佈下連續坐了七天。

每天天不亮就下水,一直坐到日落。水流衝擊穴位,靈力滲入經脈。

可那道通往中天境的壁壘,紋絲不動,像一堵牆。

她在青石上坐下,運轉靈力烘乾衣服。小虎蹲在一旁,百無聊賴地甩着尾巴。

小白走過來,端着一碗熱湯,小心翼翼地蹲下,遞到她面前。

“姐姐,喝點吧。”

雪千尋淺淺喝了一口便放下。

“不好喝嗎?”小白眨了眨眼。

“不是。”雪千尋目光變得柔和,伸手去撫摸小白的臉龐。

但她怔住了——

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不是冷,是靈力運轉過度導致的經脈痠痛。

連續七天,每天運轉三十六個周天,每一個周天都像鈍刀割肉。

她咬牙忍了,可效果微乎其微。

小白看見了她顫抖的手指,心揪了一下。

她伸手握住雪千尋的手,涼得像冰:“姐姐,你是不是太着急了?”

“不急不行。”雪千尋輕輕地抽回手,站起身,又朝瀑布走去。

小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她的目光緊緊鎖住姐姐的背影——

白髮又多了一些,從鬢角蔓延到耳後,像初冬的霜。

姐姐第一天修煉時,就出現了幾根白髮。

每一天,那些黑色就像在被什麼東西慢慢吞噬,一根一根地變白。

小白轉過身,走了幾步,蹲在花叢中,把臉埋進膝蓋裏。

她不想讓姐姐看見自己在哭。

第十五天。

雪千尋站在瀑佈下,水流砸在她身上,轟鳴聲震耳欲聾。

她閉着眼——

靈力在體內瘋狂運轉,一遍又一遍地衝擊那道壁壘。

一次,兩次,十次,百次。

每一次都像撞在鐵板上,震得她經脈生疼。

“破——”

她猛地睜開眼,將所有靈力壓向那一點。

壁壘紋絲不動。

反噬的力道彈回來,她的胸口一悶,一口甜腥湧上喉頭。

她咬緊牙關,硬生生嚥了回去。

小虎在岸邊看着,耳朵豎得筆直,尾巴不再甩了。

“老烏龜。”它的聲音很低。

靈犀從玉佩中飄出,懸浮在小虎身旁,目光落在瀑佈下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上。

“她這樣練下去,會把自己練廢的。”小虎轉過頭,瞪着靈犀,“你就不能想點別的法子?”

靈犀沉默。

“你不是號稱睿智嗎?”

小虎有些急了,尾巴啪地拍了一下石頭,“你倒是說話啊!”

靈犀捋了捋鬍鬚,緩緩開口:“修煉一途,沒有捷徑。”

“放屁!”

小虎低聲怒喝,“肯定有祕法!

幽冥殿能有‘通天訣’,你就不能想出個‘破天訣’、‘登天訣’?”

“老夫……老夫只是一道魂魄耶。”

靈犀面露尬色,“也就……只能指了個方向。”

“那你就給她指個方向!”

小虎從石頭上跳下來,繞着靈犀轉了兩圈,“你看看她的頭髮!

再這麼練下去,小主還沒醒,她先得倒下了!”

靈犀沒有說話。它只是看着雪千尋,目光復雜。

又過了五天。

第二十天。

雪千尋從瀑佈下走出來的時候,膝蓋一軟,差點跪倒。

小白衝過去扶住她,觸到她的手臂——滾燙。

靈力在經脈裏亂竄,像被困住的野獸,找不到出口。

“姐姐!”

小白的聲音帶着哭腔,“你……”

“沒事。”雪千尋推開她的手,走到青石邊坐下。

她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發抖,指甲蓋下隱隱發紫——

那是靈力淤積的痕跡。

她運轉靈力,只能調動平日裏的三成,剩下的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死活衝不上來。

瓶頸。

真正的瓶頸。

不是她不努力,是努力了沒用。

她抬起頭,看着瀑布。水流從高處砸下來,白花花的,像一面永遠打不破的牆。

“爲什麼……”她喃喃自語,“爲什麼我這麼沒用。”

小白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眼淚一顆一顆掉下來:“姐姐,你不是沒用,你只是太急了——”

“安歌等不了。”

小白啞住了。

雪千尋抬起頭,看着小白。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那雙眼睛裏沒有眼淚,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像希望的火,又像失望的灰。

“我等得了,可他……等不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

小白張了張嘴,說不出話。她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小虎蹲在遠處,尾巴卷着身子。

它看了靈犀一眼,又看了雪千尋一眼,終於忍不住了。

“老烏龜。”

它的聲音沉了下來,“你到底有沒有辦法?”

靈犀沒有說話。

“本尊不是在跟你商量。”

小虎的聲音變得冰冷,帶着強烈的壓迫感,“你挖空腦袋想想——

天地之大,還有多少功法,多少祕術,多少旁門左道。

你告訴本尊。別說一個都沒有!”

靈犀沉默了很久。

風吹過花海,花瓣飄落在它虛幻的魂魄上,穿過它的身體,輕輕地落在地上。

“有。”他終於開口,聲音很低。

小虎豎起耳朵:“什麼辦法?”

靈犀看了看小白,又看了看遠處的雪千尋,緩緩捋了捋鬍鬚。

“但她現在——還不夠。”

“不夠什麼?”小虎逼問。

“不夠絕望。”

小虎愣住了。

靈犀目光深遠:

“一個人只有在最絕望的時候,纔會真正放下執念,去走一條完全陌生的路。

她現在心裏還憋着一股勁,覺得靠苦修就能衝過去。

這股勁不碎,她聽不進別的話。”

小虎沉默了。它低下頭,爪子在地面上磨了磨,沒有聲音。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靈犀語氣篤定:“快了。”

小虎沒再逼問,有希望就行。

小白蜷在青石邊,抱着膝蓋,看着姐姐的背影。

她沒聽清靈犀和小虎在說什麼,只聽見風裏那些低低的沉重聲音。

她低下頭,銀色長髮垂落。

那縷紫發落在手心。

還剩下最後一縷。

“姐姐。”她在心裏說,“你告訴我,什麼時候纔是萬不得已?”

窗外,太陽又落山了。

第二十天,結束。

夜深了。

月光從窗戶漏進來,恰好落在安歌的牀邊。

雪千尋坐在那裏,沒有動。

她已經這樣坐了很久。一隻手握着安歌冰涼的手指,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白天的靈力反噬到現在都沒緩過來。經脈裏像塞滿了碎石,每一次呼吸都牽扯着隱隱的疼。

她沒有告訴小白。也沒有告訴小虎與靈犀。

說了又怎樣?

他們幫不了她。

誰也幫不了她。

“安歌。”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醒什麼,“我今天……又沒有進步。”

沒有回答。

“二十天了。我連那道壁壘都摸不到邊。

靈犀說中天境不遠了——

不遠了,可我就是走不過去。”

她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手。

指甲蓋下的紫青色淤積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這雙手,以前只會翻書、採藥、給人把脈。

她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要靠這雙手去拼命,去衝破什麼該死的壁壘。

“我是不是很沒用。”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在幽冥殿的時候,我什麼都不用做。

義父會安排好一切。

修煉?不需要。

我就看看書,種種花。

我那時候覺得,日子就這樣過下去也挺好的。”

她抬起頭,看着南宮安歌蒼白的臉。

“後來遇見了你。”

月光照在他臉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安靜得像一尊玉像,如果不是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她幾乎以爲他已經……

“你知不知道,我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心頭就有一股淡淡的憂傷。

那時候我不懂。

現在我知道了——那是宿命。

我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就已經在替你難過。

好像我知道你一定會出事,一定會讓我這樣守着你。”

淚水奪眶而出,不是無聲的滑落,而是壓抑不住的、從心底湧出來的滾燙的淚。

“那時候。我還只是好奇……”

她攥緊了他的手,眼淚也未及抹去。

“現在我知道了。你心裏裝着宿命。

那些我還不知道的、壓得你喘不過氣來的東西。

就像……就像你早就知道自己活不長了,對不對?”

燭火跳了一下,沒有回答。

雪千尋忽然笑了,笑得苦澀。

“你看,我又在自言自語了。

你聽得見嗎?你聽得見也好,聽不見也罷——反正我這些話,也只能說給你聽。”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他的掌心。

他的掌心是涼的,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藥味。

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抬起頭,聲音變了——

不再是低落、不再是自憐,而是一種壓抑到極致,近乎暴烈的決絕。

“安歌,你聽好了。”

她盯着他的臉,一字一句。

“你要是死了,我就下去陪你。

不管那個湖底下是什麼,不管那個東西有多強——

你死了,我就下去把它撕碎,然後把你的魂魄從九幽裏拽回來。”

她的聲音在發抖,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出來。

“我說到做到。”

窗外,風吹過花海,花瓣紛飛。

那聲音沙沙……沙沙……,像遠古的低語,又像是什麼人在嘆息。

雪千尋沒有再說話。她只是握着安歌的手,靜靜地坐在黑暗裏。

隔壁房間,小白沒有睡。

她蜷縮在被窩裏,把被子矇住頭,耳朵卻豎得直直的。

她聽見了每一個字。那些話像針一樣扎進心裏,細細密密的疼。

“姐姐。”她在心裏說,“你爲什麼要說這種話……你知不知道,你說這種話的時候,我有多害怕。”

紫發又燙了一下,像是什麼東西在裏面跳動。

小白閉上眼睛,身子微微顫抖,眼淚無聲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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