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茶晃出幾滴,濺在衣襟上。
江茉渾然未覺。
“沒去過燕王府?”她神色凝重。
鳶尾震驚。
“怎麼會……孟舟明明是往燕王府跑的啊!他要去找沈世子求救,怎麼可能沒到?”
江茉抬眼看向王管事,只剩沉沉的焦灼。
“再找。”
“這就去!”王管事心頭一緊,轉身就要去點人。
“等等。”江茉叫住他,語速沉穩卻急促,“分三路去。”
“一路再去燕王府,問清侍衛世子何時離府,走的哪條道,沿途再挨家問茶肆酒肆。”
“二路直奔京郊大營方向,沿着主路岔路都搜,荒宅破廟、林子裏的草窩,一處別漏。”
“三路留在城裏,查南巷西坡那些偏僻冷巷,還有城郊的碼頭驛站。”
好端端一個人,總不能憑空消失。
“是,郡主。”
王管事不敢耽擱,立馬挑了府裏八個身手利落的小廝,拿上孟舟的畫像,提着燈籠快步出了郡主府。
庭院裏的燭火跳得正旺,映得江茉的影子在牆上晃出淡淡的輪廓。
孟舟是她從江州帶出來的人,這些日子以來也算平穩靠譜。
今日她被平陽公主擄走,孟舟急着去尋沈正澤求救,本是情理之中,可這一去,就沒了蹤影。
是遇上了劫匪?
還是……被平陽公主的人截了?
江茉蹙眉,覺得不像。
她雖是陛下親封的郡主,在京城根基尚淺,身邊能用的人本就不多。
孟舟若是出事,她等於又缺了一位可信之人。
鳶尾:“姑娘您別擔心,孟舟福大命大,吉人天相,一定沒事的。”
江茉沉默,起身走到窗邊。
她推開半扇窗,晚風捲着夜色吹進來,帶着幾分涼意。
京城的夜,靜得有些詭異。
“鳶尾,去把府裏的護院都叫到前廳,讓他們備好轉馬,隨時準備接應。”江茉吩咐。
“是!”
江茉站了許久,直到腿有些發麻,才坐回椅上。
她看着桌上涼透的茶水,腦海裏一遍遍覆盤今日的事,依舊沒有蛛絲馬跡。
從酉時到戌時,再到亥時,派出去的人一波波回來,都帶着失望的神色。
“郡主,奴纔去了燕王府,侍衛說世子卯時便離府去大營了,孟小哥確實沒到過燕王府。”
“郡主,奴才沿官道查了十裏,問了十幾個茶攤農戶,都說沒見過孟舟小哥。”
“郡主,奴才搜了南巷的荒宅和西坡的破廟,裏面沒人。”
王管事滿頭大汗地走進來,躬身道:“郡主,都找遍了,還是沒孟舟的蹤跡,但是有人在燕王府隔街的巷子裏撿到了半塊玉,上頭有個舟字。”
他抬手,手裏捧着一塊半舊的玉墜子,上面刻着一個舟字。
江茉隱約記得這玉墜子似乎是孟舟掛在脖子上的,是孟舟母親的遺物。
“繼續找。”她捏緊玉墜,“順着發現玉墜的路打聽,總有人看到的,提供線索的百姓賞銀二兩。”
王管事應聲離去,腳步匆匆,帶起一陣風。
一個小丫鬟端着描金漆盤,輕手輕腳走進來,臉上帶着怯意。
“郡主……”
“放下吧。”江茉嗓音疲憊又溫和。
小丫鬟把漆盤放在桌上,轉身就想退走。
“等一等。”鳶尾叫住她,“這是什麼?”
“回姑娘,是廚房剛做的炸糕。”小丫鬟回話。
鳶尾走近一看。
金黃的炸糕,圓滾滾的,外皮炸得酥脆,泛着油亮的光。
熱氣騰騰的,甜香混着面香,一下子就飄了滿堂。
“姑娘,您喫點吧。”鳶尾端起漆盤,放到江茉面前。
“您從午後到現在都沒喫東西,再熬下去身體要熬壞了。”
江茉望着那盤炸糕,眉眼微動。
確實也餓了。
從拍賣行到公主府,到皇宮,再到回府尋人,滴水未進。
可她沒胃口。
“聞着香。”
江茉勉強笑了笑,拿起一塊咬了口。
咔嚓。
外皮酥脆,一咬就碎,帶着滾燙的溫度。
細膩的豆沙餡從皮裏溢出來,甜而不膩,豆沙綿密得像雲絮。
江茉動作一頓。
豆沙??
據她所知,現在是沒有豆沙的。
除了她在桃源居做過豆沙餡麪點,外面百姓對此物都是聞所未聞。
郡主府的廚子居然也做出了豆沙餡炸糕。
而且這味道很地道。
不粗糙,不寡淡,甜度剛剛好,是用心調過的口味。
江茉又咬了一口,細細品。
麪皮揉得筋道,炸得火候剛好,外酥內軟。
豆沙餡裏隱約藏着一絲桂花香,甜而不齁,口感細膩得讓人捨不得吞下去。
“這廚子,手藝不錯啊。”江茉輕聲感嘆。
鳶尾也嚐了一塊,眼睛一亮。
“是誒!豆沙好細膩!”
她看向那小丫鬟,語氣帶着笑意:“你們這廚子叫什麼名字?是從哪裏請來的?”
小丫鬟:“回姑娘,廚子姓劉,是咱們府裏最近從通州請回來的師傅,平日裏負責後廚的主竈。”
通州。
江茉眸色微動。
“他只做了炸糕?”她問。
“今晚只有炸糕,若您還想喫別的奴婢吩咐他去做,他還會幾樣豆沙餡的小點心,有卷酥,有餅,還有糖包。”
“我記得京城還未有點心鋪子用豆沙?”江茉不動聲色問。
“郡主說的正是,這豆沙啊是劉師傅經過江州,在桃源居喫到豆沙餡的點心,回來自己琢磨出來的。”小丫鬟歡喜道。
她們府裏的丫鬟就很喜歡這位新來的劉師傅。
劉師傅人好,經常給她們做各種好喫的小點心分着喫。
江茉驚訝。
僅僅喫過就做出來了?
她品着豆沙的含水量恰到好處,不幹不稀,入口即化。
麪皮的軟硬,炸制的時間,都拿捏得精準。
這不是普通廚子。
這人是有真本事的。
“鳶尾。”江茉眸底閃過一絲思索,“記下這個廚子的名字。”
既然有真本事,放在郡主府做飯豈不是太浪費了?
“姑娘想?”鳶尾心有猜測。
江茉道:“桃源居的生意日後要慢慢鋪開,正是缺人手的時候,能省不少心思。”
“這炸糕做得好。”她又喫了一塊,同小丫鬟道:“告訴劉師傅,他的手藝我很滿意。”
“是!”小丫鬟喜滋滋地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