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開始行軍,袁書一直偷眼觀察四周動靜,心裏不斷琢磨游擊隊攻擊時自己該如何反應,又如何在鹽井面前表現,加深彼此關係等。
福田九夫和鹽井迎乙說起種種應對遊擊的對策,他豎起了耳朵,心中正憂慮,猛不丁看到李太常轉頭過來,連忙送上一個憨厚的笑容。
卻見李太常素來冷峻的臉上居然笑眯眯,袁書頓時背上汗毛倒豎,心中警鈴大作。
這個狗漢奸,肯定又在想什麼壞水了!
是不是又要給日本人出主意限制游擊隊?
該怎麼做,才能避免他提出建議呢?
福田九夫和鹽井迎乙兩人越說越深入,開始初步設計起汪政府成立後的一些未來措施,諸如保甲連坐與告密制度、懲罰措施包括沒收糧食、強徵勞役到燒燬房屋,再輔之以日軍梳篦式清剿等等。
李太常越聽越氣,眼神一冷,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正準備開口,就在這時,袁書突然開口道:“太常,你下一部電影拍哪部定下了麼?”
“呼??”
李太常一口氣已經到了嗓子眼,突然被憋住,不得不長長吐氣,隨口道:“九王奪嫡。”
“男女演員定下了嗎?”袁書追問。
“還沒。你老兄有興趣出演男主角嗎?”
李太常轉頭饒有興趣地盯着袁書,如果袁書扮演朱小寶,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到時候,自己作爲電影公司老闆,兩人可以經常接觸,關係水到渠成。
“我?哈哈,太常說笑了。我哪會演戲,長得也不夠帥!”
袁書指着自己鼻子呵呵直樂,心中的警惕卻提到了最高,腦子飛速轉動。
這是一句單純的玩笑?或者,他看出來自己善長僞裝,所以故意點自己一句?
似乎可能性不大!
他連忙岔開話題:“女主角還是柳小姐嗎?”
李太常搖搖頭:“她想休息休息,演戲壓力太大了。”
實際情況是,聽說李太常不準備繼續出演男主角,柳幼櫻立刻就不想演了。費導演相當沒有紳士風度的,柳大小姐不想再受窩囊氣。
袁書對來婉玉笑道:“來小姐這麼漂亮!應該能出鏡吧?”
這一下捅了馬蜂窩,來婉玉頓時來了氣:“姓柳的不想演的角色,誰想演?哼!”
李太常莫名其妙。
老子特麼也沒有邀請過你啊!
袁書立刻從中嗅到了深刻的矛盾,他眼珠微微一轉,決心繼續給李太常添堵,以免他有閒工夫瞎出餿主意,於是立刻又盯上了鄭蘋
“那鄭小姐呢?會出演嗎?”
出乎袁書意料,鄭萍只微笑不語。
李太常道:“鄭小姐有戲劇功底,我其實在做她工作,希望她能出演。但是《九王奪嫡》其實是個大男主文,其中女角色雖然多,但實際上是沒有女主的。”
“是不是,鄭萍?”
袁書正琢磨什麼叫大男主文,鄭萍已點頭道:“是的。太常不出演,我也不想演。如果他出演朱小寶,我想演雙兒。”
袁書眨眨眼,這李太常對付女人真有一套。
比如這兩個漂亮姑娘,都很喫他,雖然相互討厭,卻不敢在李太常面前直接表現出來。
來婉玉奇怪問道:“鄭小姐爲何不演瑪蘇梅?”
瑪蘇梅乃是書中波斯明教聖女,美豔無雙。在來婉玉看來,這纔是正主。
李太常推測來婉玉可能沒完整看過《九王奪嫡》,於是解釋道:“瑪蘇梅出場已經是小說後期了。這書的第一女配角其實就是雙兒和小昭。因爲是雙胞胎,所以可以由一人扮演。”
李太常豎起個大拇指,對袁書笑道:“鄭萍的眼光,沒說的!”
鄭萍美眸流轉,注視着李太常,眼神中七分期待,三分幽怨,輕聲道:“那你又不演朱小寶。”
來婉玉趕忙打岔:“太常,你要演朱小寶,我願意出演瑪蘇梅的。”
李太常舔舔嘴脣,斜着眼上上下下打量她。
“你?”
“瑪蘇梅是聖女,得有種凜然不可冒犯的氣質!”
他腦中閃過貝雪,她來演是可以的。
很快,又想到一個穿着防護服帶着頭盔的女殺手。
韓芳繃着的時候,也相當有範,可以演瑪蘇梅,身手又好,自己想想辦法搞點創新,說不定可以搞出幾分袁家班的效果。
“我怎麼沒有!”
他腦子跑遠了,來婉玉卻氣急敗壞起來。
“老孃絕對凜然不可冒犯的!從小外號長白山雪蓮!在滿洲,誰敢得罪我,我不整死他!”
“也就是在魔都,柳幼櫻纔敢在我面前?瑟!”
心裏偷偷補了一句:總有天要把她整去滿洲,關起來好好修理!
李太常歪頭問,“長白山雪蓮嗎?”
鄭萍捂嘴樂,袁書笑呵呵。
“自然是有的!”來婉玉氣呼呼道,“就是有!反正我要演!”
李太常不停搖頭:“演瑪蘇梅絕不可能。你要是演黛綺絲,或者欽察汗國的王後,我還能同導演去打招呼。”
“黛綺絲?”來婉玉皺起眉,依稀記得有這麼個角色,似乎就在開場三章,而且是小昭的娘。
而那個欽察汗國的王後也不行,出場沒幾次,每次都同朱小寶纏綿,目的是爲了扶持兒子上位。
都是些戲份很少的角色。
“不行!都是垃圾角色,我纔不演。那鄭萍演雙兒,我演小昭。
“可她們是雙胞胎啊!”
“誰說雙胞胎就得長一樣?”
來婉玉理直氣壯道,“我就認識一對雙胞胎,長得不太像!”
話題越扯越遠,李太常不耐煩起來。
耳中,福田九夫和鹽井迎乙已經說到可以考慮在鄉村建立廣播站,加大思想宣傳了。得趕緊影響他們。
他緊走幾步,正要插入福田和鹽井的對話,袁書又開口了:“太常,回魔都讓常餘青請客,你看選在哪裏好?”
李太常覺得有些不太對勁,看向袁書:“袁老哥決定就行。”
“咱們兄弟倆還從未一起喫過飯,我也不知道太常喜歡什麼口味。”
袁書擠眉弄眼道:“你不知道,常餘青不能喫辣,一喫就嘔吐,身上還起疹子,有一次送了醫院。兄弟你要是能喫辣,我們就選一家川菜館,好好看他笑話。”
李太常看着袁書,嘴角微微勾起。
很明顯,此人在刻意討好自己!
通過吐槽一個共同的敵人,快速拉近彼此距離,類似有用的廢話。
這不得給點正反饋?
清鄉還早呢,要影響日本人,到了南都,有的是時間。
想到這裏,李太常同袁書熱絡地聊了起來。
“我能喫辣的!幹辣、香辣、麻辣,來者不拒。袁老哥提醒得好,就選川菜!”
“那高橋小姐呢?她能不能稍微喫一點辣?”袁書非常體貼問道。
“她喜歡大夏菜,也曾試過,勉強可以。”
高橋千代子一個日本人當然不能喫辣,但何曉梅一個湖北人自然可以。
到時候做做樣子,吸哈哈一番就能混過去。
“好,那就說定了。”袁書嘿嘿咧嘴樂。
李太常投桃報李道:“袁老哥,要不要試下朱小寶這個角色?我覺得你行!”
袁書右眼皮跳了幾下。
“呵呵,呵呵呵~~太常老弟,你就別架着我了,我哪會演戲!”
他趕緊滑不溜秋轉移話題:“我看報紙上採訪,柳小姐說她被費導演罵哭過,是不是真的?”
“騙人的,她演導演三千遍,導演待她如初戀!費導演人很好的,從不罵人!”
袁書臉上露出費解神色。
啥黑話?
什麼演導演?還初戀?
三教九流的黑話,青洪幫切口,袁書自詡無所不知。
可這李太常嘴裏蹦出來的詞,自己怎麼老是聽不太懂?
“袁先生,這個演,代表坑的意思。”一旁來婉玉解釋道,“意思是姓柳的把導演坑得很苦,但是導演對待她卻一直很好。”
她經常從李太常嘴裏聽到些新奇的詞兒,現學現賣,頗爲得意。
鄭萍想到某些事,頓時捂着嘴笑。
官房長官橋本康真有點小狡猾,知道李太常在福田面前有面子,有次官房要給興亞院幾個局做規矩,於是硬拉着李太常去助威,可見到幾個局長卻軟了,反而把李太常拱到前面,讓李太常做了惡人。
太常回來後給她描述當時場景,氣憤填膺在辦公室轉圈,惡狠狠咒罵“竟然有人敢演我李某”,揚言要報復橋本。
橋本一下午跑了十幾次廁所,大家都說他喫壞了肚子。
晚上太常到自己家喫飯時,得意洋洋地說是他乾的。
中午他請橋本喫飯,偷偷下了瀉藥,
太常心眼.......真的很小的!
如今想起,當時的場景栩栩如生。
這個“演”字,也非常生動形象。
袁書一聽就懂,一懂就能舉一反三,當下哈哈一樂,擠擠眼道:“我演導演三五遍,導演捅我十八劍。”
“太常你可別演我!”
“豈敢豈敢!”李太常一臉嚴肅地拱拱手。
人生易如反掌,老哥Carry全場。
多少人被你耍得團團轉,你演了除紅黨外的所有人。
向你學習!
我得演你!
給老哥你平淡無波的特工生涯,平添幾抹靚麗的風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