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
“吳總指揮,在下中統魔都臨時鋤奸行動小組副組長楚龍飛。”
相貌堂堂的中統特工楚龍飛揉着痠痛的胸口和手腕,斜睨了一眼剛纔同自己動手的年輕人,而後將目光投向眼前這個帶點痞勁的指揮官。
“在下剛到魔都,今日爲國鋤奸而來,方纔殺了個馬嘯天,如今還剩個蘇成德。大家都是爲了抗日,還請個方便。”
吳昆咧着嘴呵呵笑着,拍着楚龍飛的肩膀,親熱道:“哈哈,楚兄弟誤會了,請你上山並無惡意。今日有緣相見,正是要踐行國共合作,共同對付日本鬼子和漢奸哩。”
“楚兄弟,國共合作,上頭跟上頭合作,咱們基層,也得合作!”
楚龍飛冷冷看着吳昆,滿腦袋問號。
合作?
自己是中統,對方是紅黨,哪有合作的可能?
但上級給的情報中,可沒說車上還有那麼多憲兵和便衣。
要不是游擊隊發動襲擊,自己恐怕不容易下手。如此說來,對方其實是幫了忙的。
雖然只殺了個馬嘯天,但還有蘇成德未除。自己要完成任務,沒有游擊隊的幫助,恐怕很難如願。
見對方遲遲不吭聲,吳昆大手一揮:“咱們一起把鬼子和漢奸全滅了,功勞大家平分,怎麼樣?"
楚龍飛沉默幾秒,淡淡道:“吳總過抬舉在下了。你們600多人,我就一個,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你們打你們的,我追我的………………”
“楚兄弟說得不對!”
吳昆正色道:“諸葛亮就一個人,能抵百萬兵。十八路諸侯幾十萬兵馬都無可奈何的董卓,不就被貂蟬一個娘們給害了?”
楚龍飛皺了皺眉。
這比喻,真彆扭啊。
“在下無諸葛丞相之才......也無貂蟬之色!”
“呵呵呵,我就打個比方。那個專諸刺了個王鳥,公子光才能成事;聶政殺了那什麼韓鬼,韓國因此大亂嘛。”
“我老吳有600人,纔敢追擊日寇。”
吳昆一臉敬佩:“楚兄弟孤身一人,追擊200人,這份膽氣,不遜於專諸聶政啊。”
王鳥?韓鬼?
楚龍飛一臉無語地看着吳昆。
見他似乎是發自內心的真誠,這才微微點頭,略略挺起胸膛,面色也好看起來。
同林傑出身軍隊不同,他是抗戰爆發後的馬來歸國華僑,因爲身手好被中統看中,專門訓練潛伏和刺殺科目。
楚龍飛從小熟讀大夏曆史,專諸和聶政這樣的知名刺客當然知道。
孤身追擊,伺機殺敵,本就是引以爲傲的事!
其實他對中統仇視紅覺不以爲然,大敵當前,爲何還要自己人鬥自己人?
既然大家都是抗日,偶爾私下合作一下,只要不被上峯知道,未嘗不可。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吳總指揮,不知如何合作?"
吳昆大喜道:“楚兄弟,敵人隊形嚴密,而且一共有14挺機槍。我們一路跟來,都沒有下手的機會。所以我想了個法子,需要你配合。”
“吳總指揮請說。”
“你和我這個警衛員老虎,你們兩個跑到日本人前頭去,趕到唯亭,假裝乘客待在裏面,等日本人來。”
楚龍飛眼睛一亮。
是啊,可以繞到鬼子前頭去潛伏,自己怎麼沒想到?
他看着吳昆,此人言語粗鄙,腦子倒是很靈活,怪不得能打出江抗那麼大的名頭。
吳侃侃而談:“等敵人進了火車站,你們在裏頭,我們在外面進攻??“
他大手一揮,“然後,撤退!”
“再進攻,再撤退......進攻,撤退!”
楚龍飛嘴角抽搐了幾下。
江抗就會這招嗎?
“總之不斷進攻撤退,吸引敵人注意力,你們趁機把蘇成德殺了,先把楚兄弟你的任務完成。然後從內部搞破壞,比如製造混亂,控制機槍朝內掃射......總之,只要拔掉火車站二樓的火力點,老子就能打下火車站,把日本人
和漢奸全滅了。”
“你看怎麼樣?"
楚龍飛心中暗贊,這法子聽起來不錯。
兩個車廂的日本人可不少,應該都是重要人物。要是能一網打盡,一定能振奮國人士氣。
他轉頭看看老虎問道:“老虎?就是他嗎?”
“對。”
“那行!“楚龍飛沉吟片刻,終於點頭。
這個老虎身手極好,自己都不是對手。
外面有游擊隊攻打吸引日軍,火車站裏面肯定兵力空虛,最多就是那20個便衣。
自己雙拳難敵四手,但若有這個老虎幫忙,二人分頭製造混亂,倒的確有可能成功。
見對方同意,吳昆咧嘴開懷大笑,聲震四野,與楚龍飛又是擁抱又是熱烈握手,還不住地上下搖晃,滿臉激動。
楚龍飛好不容易才把手抽回來,開始試圖瞭解江抗的行動細節。
吳昆卻不耐煩起來。
“楚老弟,咱們各自做好自個的事。你負責帶着我警衛員暗殺破壞,我負責打仗。”
“論暗殺,你能在100多鬼子眼皮底下殺人,咱不如你。”
“論打游擊的戰術多變性,嘿嘿,誰是老子對手?!"
楚龍飛心說你不就一招嘛,但他性子淡薄,聞言點點頭也就不問了。
楚龍飛身上本來帶了一把手槍和一把刀,但殺了馬嘯天後爲了應付日本人檢查,偷偷扔掉了。
於是吳昆贊助了一把駁殼槍、一柄刀和幾十發子彈。
楚龍飛用慣了勃朗寧,對駁殼槍尚有些生疏,趙崢嶸便給他示範。
趁着他熟悉槍械,吳昆拉着老虎到旁邊說悄悄話,張猛也跟過來聽。
“老虎,等混進去後,你就這麼着……………,然後翻牆跑路,朝東邊樹林跑。我會安排神槍手和機關槍接應。沒問題吧?”
“總指揮,絕對沒問題。上次不是我去偵查唯亭火車站的嗎?地形我熟悉。可總指揮,照您的計劃,我一個人去不就成了,何必要帶楚龍飛?”
“老子咦大梨炮和神炮的奇效,要下半夜才能顯露出來,到時候你就不需要他了,但誰知道上半夜會不會有意外?你得有個墊背的。”
吳昆拍拍老虎的肩膀,一臉嚴肅:“小子,你給老子記住,見勢不妙就把楚龍飛推出去擋着。你得給我活着回來,聽明白了不?”
“放心吧,總指揮。”
老虎心裏一陣感動,隨後撓撓頭,問出心中另一個不解:“可是,殺了日本人,不是違反了上頭命令,而且會影響咱們的情報員嗎?”
“所以纔要拉着中統一起動手啊。上級命令不能違反,咱們的情報員得保護,但是到嘴邊的鬼子不能放過!”
吳昆點起一根菸,飛快吐出一個菸圈。
“老虎,你幹完活,就在牆上沾血寫兩句詩:“光明頂上滅三胡,今日方知我是我'!”
“好!”
老虎開心地點頭,這不是朱小寶光明頂大展神威後的詩嗎?
他最喜歡《九王奪嫡》了。
“落款寫:“殺人者,軍統飛、中統楚龍飛是也!'”吳繼續道。
“同他離開的時候,你故意高喊一句:‘中統的,你磨蹭個啥,快點,救國軍兄弟等着咱們喝酒呢!”
“老虎你扮演飛。必須表現出那種高手範,說出來的臺詞能氣死人,就跟朱小寶氣波斯明教的人一樣,比如:沈龍飛,菜就回家多練!”
“總指揮,高!”
一旁張猛豎起大拇指,嘿嘿直樂。
總指揮心眼子真多,不僅要坑這個中統的,連飛和救國軍也不放過。
老虎覺得好有趣,咧嘴呵呵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頓時收斂住笑容。
“總指揮,可中統的情報員不就危險了?”
吳昆冷笑:“他孃的中統有什麼好人嗎?”
“對對!”老虎恍然大悟。
中統就是用來抓紅黨的啊,全是敵人!
他們的情報員也絕不是好東西!
都該死!
“那要不要順手幹掉這個楚龍飛?”
老虎斜了背對自己的楚龍飛一眼,眼神轉而冷厲。
“不行,不僅不能動他,還得幫他出名,不然鍋得扣到咱們頭上。"
吳朝楚龍飛背影看了一眼,嘆了口氣道:“老子會相面,這楚龍飛人不壞,而且死要面子的。”
“老虎,要是萬一出了意外,沒等到下半夜就被發現,你就先跑,甩下他殿後。不過,跑前得撂下這麼一句:中統楚龍飛,別忘了抗日的初心?!記住,離別,是爲了相聚!我軍統飛敬你是條漢子,我在太湖救國軍營地等
着你,整個大夏軍民和你八輩子祖宗都看着你,可別讓大家夥兒失望啊!”
“差不多這意思,這話說給他聽,他就算投降日本人也是假投降,而且不會說破咱們。”
說着,竟然少見地又嘆了口氣,深深嘬了口煙,臉上表情複雜。
張猛既佩服又有些無語。
自家這總指揮,武俠言情偵探歷史都看,嘴裏喜歡往外蹦小說中的臺詞。
老虎撓着頭,滿臉迷惑道:“總指揮,這些話是哪本書裏的?"
“什麼書裏的!”吳昆得意地一揚下巴道:“老子原創的!”
其實是《他從地獄來》、《多情劍客無情劍》、《大圓滿偵探之無人生還》以及《竊清》中的四句臺詞改吧改吧拼起來的。
“記住了嗎?”
“記住了!”老虎咧嘴笑了,一拍胸脯道,
“總指揮,您就瞧好吧!”
很快,楚龍飛和老虎兩人下山,迎着正在西落的太陽而去。
山坡上幾人的視野中,兩個挺拔的身影融入日輪之中。
吳昆下命令道:“張猛,你帶30人和3挺機關槍急行軍,搶先佔領火車站東邊樹林。”
“是!”
“崢嶸,去湖西村把咱們二路藏着的寶貝給運到唯亭,不能晚於9點到。今天沒風,咱們給鬼子漢奸們來點猛料。”
“是!”
想到楚龍飛有些看不起游擊隊,吳昆惡狠狠吐出一個菸圈。
哼,要不是這命令,老子今晚就全殲了鬼子!
就算不能真打,老子也得讓姓楚的看看。
論整活,整個大夏誰是老子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