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唐會民面如死灰的面孔,丁時俊又怕又敬的表情,吳秋棠心情愉快。
太常哥說的好啊。
“做人,就是他媽的要愛憎分明!
對無法置自己於死地的人,根本無需假以辭色。
你把態度表明,有恩報恩,有仇報仇,賞罰分明,不怕得罪人,有能力的人自然會奔走相告、蜂擁投奔。
你越是和稀泥,怕得罪人,最後得到的,都是些沒人要的垃圾。
對廢物和顏悅色,何以待干將?”
吳秋棠深以爲然。
要說這世上,真正無法超越,不能得罪的,只有太常哥一人。
其他人,遲早都要踩在腳下的。
今天在醫院,他同李太常提到了蘇馬被殺蹊蹺的事,說到了姜頌平的事。
太常哥面前,沒有什麼不能說的。
太常哥很奇怪,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麼,說唐會民是中統。
自己當時問:“唐會民本來不就是中統嗎?抗戰後他被派來魔都從事情報工作,後來被李氏羣拉攏一起加入了大西路67號。”
太常哥開始反覆詢問,姜頌平是被抓還是自己投降?得到確認是投降後,沉吟半晌後說多半是假投降。
而且這個人未必就是姜頌平。
據太常哥推測,火車之所以遇襲,應該是情報被中統知道了,所以才安排了姜頌平的假投降,目標是要讓蘇馬二人上車,然後派殺手除掉。
游擊隊如此狡猾,明顯是紅黨。
而中統怎麼會同紅黨聯手?
所以,多半是刺客跟在後面,被游擊隊抓住,然後雙方臨時組隊,所以昨夜刺殺才那麼滑稽。
也就是說,太常哥認爲,唐會民又叛變回中統了,並提供了火車情報,所以中統纔會安排殺手。
而紅覺,很可能不過是偶然碰上而已。
“秋堂,我判斷不會有錯,唐會民肯定同中統重新勾搭上了,這人骨頭軟得很,只要審訊,就能有驚喜!”
雖然吳秋棠很想讓唐會民成爲叛徒,但唐會民才投靠日本人一年多,而且混得不錯,汪衛又對他很好,所以叛變的可能性不大。
另外,吳秋棠有些懷疑6號和7號車廂裏的人中有刺客,比如那個陳一豐就有點緊張,雖然他認爲太常哥的分析有道理,但是可能性不大。
下午再次上了同一班火車後,吳秋棠陪同林秀澄去檢查昨天被他列爲殺害馬嘯天嫌犯的50多人,發現竟然少了一人。
三個保長哭天喊地,說那人太可怕,轉眼就打昏了兩人,誰也不敢攔他。
那人林秀澄有印象,長得相當英挺。
所以,很容易推斷:昨夜兩名刺客,其中一個混上了列車,是要殺蘇馬的,而且成功殺了馬嘯天。
結合昨晚兩個刺客的對話,說不定這個刺客真叫楚龍飛。
又被太常哥說對了!
吳秋棠至此完全認同了李太常的分析,佩服不已。
既然如此,現在就得突擊審訊唐會民!
太常哥既然說了有驚喜,那就一定有驚喜!
佐藤一郎回來,請吳秋棠到自己辦公室去,讓丁時俊和兩名憲兵看着唐會民。
兩人一起看了審訊記錄,一致判定唐會民是完全相信投誠者是姜頌平。
“本來我以爲唐會民只不過愚蠢,被人騙了。今天在火車上,我終於覺得不對勁,果然被我一試探就發現了問題。”吳秋棠陰沉着臉,滿臉怒意。
“此人是故意讓蘇馬兩人來南都的,所以應該是他泄的密。”
“佐藤桑,這是特工總部的事,此人我要帶走。”
“那不可能!”佐藤手臂抱胸,“吳桑,雖然我很欣賞你,但這是派遣軍司令官閣下的命令,查找泄密的案件,南都方面落在我的身上。”
“可是,此人是我特工總部的副主任,就算我不要臉面,汪主席難道不要臉面?”
“這??”佐藤深深皺眉,吳秋棠考慮得很全面。
汪衛雖是傀儡,但未來是要得到天皇和首相接見,絕不是他一個小小的中佐能抗衡的,看來要審訊唐會民,必須通過派遣軍出面。
可那樣一來,唐會民肯定覺得有人撐腰,就不會說實話。
“佐藤桑,不如這樣。我借用你的審訊室,就在這裏審訊,出了事也是我審訊的,你不知情,因爲我的堅持,沒有堅決反對而已。”
“怎麼樣?”
佐藤讚賞地看着吳秋棠,此人性格決絕,是個做大事的。
他就喜歡這樣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人。
“好!”
唐會民很快被憲兵拖走。
“我沒有叛變,我不是中統!吳秋堂,你莫要血口噴人!你沒有資格審訊我,我要見汪主席!佐藤先生,你不能縱容吳秋棠這麼做!”
他在走廊裏急眼大嚷,卻一點用沒有。
佐藤早沒影了。
審訊室中。
吳秋棠主審,丁時俊爲記錄員和見證。
“姓唐的,你泄露情報,一箭雙鵰。”吳秋棠笑容陰森。
“殺了蘇馬,中統一功,我和小丁死了,你在特工總部大權獨攬,又能幫中統立新功。”
“你放屁!我哪有泄露情報!”唐會民破口大罵,矢口否認。
他自然沒有泄露火車的情報。
然而就在9月,他成爲特工總部南京區首任區長後,中統老闆徐恩城派人找到了他,一番深談,唐會民經過深思熟慮,決定腳踩兩條船。
他答應對方在緊急情況下使用特工總部南京區的電臺,未來成立特務訓練班時幫助安插中統的人,並提供情報??當然,這些迄今還沒有開始呢!
作爲回報,對方會讓他立功,先幫他升爲特工總部的主任,然後再往更高職位發展。
所以在唐會民看來,姜頌平主動投降,可能是真投降。
也可能是假投降,比如徐恩城利用自己安插間諜。
還有種可能是徐恩城給自己送上的禮物,因爲要清理整肅內部,所以姜頌平是個棄子,目的是給自己點甜頭,纔好要回報。
如果是最後一種,那徐恩城肯定會提前派人跟自己打招呼。
所以情況多半是前兩種。
但又不能找徐恩城確認。
如果姜頌平是真投降,自己發電報給中統山城,那姜頌平手下人不全溜了?還立個屁功?
很快,電椅一上,唐會民大小便失禁,把什麼都交代了,說得超級詳細。
吳秋棠一番誘導,唐會民已經被電得神智錯亂,對電椅充滿恐懼,交代稱自己泄露了情報,姜頌平是假投降,是徐恩城的計謀,目的就是殺死蘇馬,順便殺了吳秋堂。
帶着小丁,拿着口供,吳秋棠找到佐藤一郎。
特高科緊急加班,一方面突擊提審美頌平,另外緊急出動,連夜抓捕了一家藥鋪老闆??此人就是負責徐恩城同唐會民聯繫的聯絡員。
到凌晨3點多,兩邊都有了結果。
姜頌平竟然是個假的!
而藥鋪老闆的確在上個月同唐會民達成協議,交代內容同唐會民說的一模一樣。
口供對上,佐藤一郎終於鬆了口氣。
“八嘎!唐會民竟然真的又叛變回中統了!”
他興奮地走來走去,不停誇獎吳秋棠
這基本就是個鐵案了,真沒想到,火車襲擊案後的第二天凌晨,自己就破了案!
這下,要在西尾和土橋閣下面前露臉了。
“吳桑,現在只有一個問題了。”佐藤一郎把審訊記錄重新再看一遍,閉目思索一會後對吳秋棠道。
“佐藤桑,請說。”
“如果是唐會民泄密,爲何藥鋪老闆口供裏說尚未開始傳遞情報?”
“這倒是。”吳秋棠點點頭,他其實早發現這個細節了,並心存疑慮。
難道火車泄密,並不是唐會民,而是另有其人?
他起身道:“我再去問唐會民。”
他見佐藤站起身,故意微笑邀請道:“佐藤桑要不要一起?”
佐藤一郎本來打算去的,可聽到邀請,反而猶豫起來,越考慮越多,最終還是搖搖頭。
“我出面不太合適,我信得過吳桑!”
審訊記錄原件肯定要交到汪衛面前的,到時候審訊人員中出現了自己的名字,說不定就會引起此人忌恨。
自己生性耿直,特高課也有監控大夏政府官員的職責,本來就遭人厭。
到時候新政府成立的時候,如果日本首相到場,汪衛發發牢騷,自己就要遭殃。
“好!”
吳秋棠點頭,轉身走了。
最近這一個月,李太常經常同他講點爲官之道,他獲益匪淺。
馭人之訣,欲取反予!
太常哥誠不我欺!
用在這裏就是利用佐藤怕擔責任的心理,邀請反而讓對方覺得可能要拖他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