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北京,跟現在的北京比較的話,物質上完全是城鄉差距,但是在人們的精神面貌上,更是沒有什麼可比性,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真的就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曹和平看着這個世界的父親曹昆坐在書桌後面,臉上掛着五味雜陳的表情,“和平啊,你今年高中也畢業了,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曹昆爲什麼這麼問,曹和平心裏明白,雖說來到這個世界才三天,但是對於這個時代並不陌生。
尤其是這個世界的便宜老子是總後的領導,還是兩顆花的那種,自從不久前去江西開會回來,就變得很是忙碌,總覺得藏着些什麼事情。
“爸,您怎麼突然問我這個啊?”
“這不是你應該考慮的事情,當年你爸我十六歲就跟着D幹革命,今年你都十八了,總得想想將來的路,爸也陪不了你一輩子。
“爸,我也不是小孩子,其實您不說,我大概也能猜出來,聽說鍾伯伯和蕭伯伯被送去江西‘鍛鍊’,是不是您也要去了?”
曹昆看着眼前的兒子,從小到大第一次看着有點懂事的模樣,想着即將要來的變動,早晚都是要說的,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爸知道你是個聰明孩子,但是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爸會處理好的,組織上已經給我談過話了,這個月底我就要去西北任職。
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也是你爸我的願望,當年我能拎着鐮刀跟着隊伍走,什麼大風大浪我沒有見過。
只是我有些不放心你,你三歲就沒了娘,咱們爺倆這麼多年就沒有分開過,可是這次我不能帶着你去那邊,又不放心你一個人在京城無所事事。
現在擺在你面前有兩條路,第一條就是去工廠上班,那是工人階級最集中的地方,你也可以得到鍛鍊,你張伯伯現在在一機部,有他看着我也放心。
另外一條路就是去當兵,部隊是一個大熔爐,可以把你真正的鍛造成才,再說了我都當了一輩子兵,我兒子最好也去當兵,要是去年你去了哈工大,現在一切都好辦了。
說起來這個事情也怪我,因爲你媽走得早,我對你太過放縱,所以造成了你現在的這種局面,爸爸其實還是希望你能選擇去當兵,你覺得呢?”
對於當兵這種事情,同位體當初很是反對,去年讓他去上大學,他也不去,就跟大院裏的那些人一樣,沒事就出去瞎混。
可對於曹和平來講,當兵肯定是可以的。。。(有刪減)
“爸,如果真的必須選一個,那我還是去當兵吧,您是軍人,我是您的兒子,絕對不能給您丟臉。”
“當兵可不是兒戲,你真的想好了?”
“嗯,想好了,不過我想去媽媽的老家那邊當兵,媽媽去了這麼多年,我對媽媽的印象都有些不清晰了,我想去看看養育媽媽的地方。”
“好,沒問題,不過川省那邊條件可不是很好,你從小就在北方長大,那邊的氣候你未必能適應,算了,既然選擇當兵,就要克服這些困難,想去哪個部隊?”
“爸,我二胡拉得不錯,要不我去文工團?”
聽到曹和平說出這個話,曹昆臉上的表情多少有些難看,枉自己還以爲自己這個兒子長進了,去文工團那算當兵嗎?
看着曹昆的臉色,曹和平知道他心裏想的是啥,不過既然這是芳華的世界,不去文工團去看看,怎麼去賺積分,沒有積分怎麼抽獎,必須去。
“爸,革命工作不分高低貴賤,文工團也是革命工作的一部分,雖然我沒有在戰場上扛槍殺敵,但是豐富戰士們的精神生活,也是很重要的,您不也是做後勤保障的嗎?”
“哼,你啊,算了,想去就去吧,不過我可有言在先,到了文工團之後,不能因爲我而搞特殊,還有就是到了那裏之後,收收你性子,絕對不能犯生活作風問題。”
“爸,您放心吧,我啥時候打着您的名號出去招搖撞騙了,至於生活作風問題,壓根就沒有這回事兒,我就是喜歡交朋友而已。”
“你周叔叔家的周曉白,你張伯伯家的張穎,你王叔叔家王麗,還有海軍大院那個什麼來着,哦,對,錢媛媛是吧,還有。。。
以前爸就當你歲數小不懂事,加上也沒有犯什麼實質性的錯誤,所以也沒有說過你什麼,但是現在你不一樣了,十八歲成年了,要知道責任,承擔責任。
不過爸也不是不讓你交朋友,如果遇到合適的女孩子,可以談朋友,但是必須要正規正矩的來,明白我的意思嗎?”
“爸,那都是什麼老黃曆了,那都是小學、初中、高中的同學,她們就是覺我爲人真誠老實,才願意跟我交朋友的,而且都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哼,你爸我眼睛又不瞎,以前是以前,但是以後絕對不能如此,要不然看我怎麼收拾你,還真以爲你爸我掄不動武裝帶了。”
“知道了,知道了,爸,你也得小心一點,其實您不說我也知道,我給他們出去玩的時候,也會聊一些這些東西,我能保護好自己的。’
“記住了,一定要走正道,我是你爸,喫過的鹽比你喫過的米都多,你少給我惹點事情,讓我少操點心比什麼都重要。”
“放心吧,爸,我心裏有數。”
當兵的事情辦得很快,畢竟是高中畢業,去的又是文工團,在自己便宜老子的安排之下,在國慶節後就拿到了入伍通知書,去成都大區的文工團擔任二胡演奏員,正排級別。
不過曹和平還沒有離開京城,曹昆就先一步離開了,去了西北某部的特殊場所擔任後勤一把手,這樣也好,至少被捲進去的風險大大降低。
這天曹和平接到通知,讓他去見文工團過來接兵的同志,曹和平趕到招待所的時候,那個同志門口站着一個扎着辮子的女孩,手裏還拎着一個點心盒子。
她看到曹和平的時候,臉上頓時非常的緊張,還把拿着點心盒子的那隻手放在身後,那種像是做壞事被抓包的小表情真好看,還別說馮褲子人不咋地,眼光確實不錯。
“你也是來找劉峯同志的?”
“啊,對,是啊,你也是來找他的嗎?”
“是的,那你怎麼不進去,爲什麼站在門口,”說着話,曹和平伸手在門上敲了敲,等了十幾秒鐘,門打開了,裏面的人正是劉峯,他看着敲門的曹和平。
“你是曹和平同志吧,不好意思啊,因爲明天就要返程,剛纔正在收拾東西,今天讓你過來,是給說你一聲,咱們明天出發。
希望你能收拾好個人物品,京城到那邊可不方便,還有就是明天早上你到這裏集合,明天會有車送咱們去火車站。’
“好的,劉峯同志,謝謝你,那我先回去準備了。”
“嗯,明早八點半,一定不要遲到。”
“明白。”
等曹和平走之後,劉峯這纔看向何小萍,然後又看到她手裏的點心盒子,“何小萍,讓你來也是爲了通知你,明天一早咱們出發,八點半集合,一定不能遲到,明白嗎?”
“嗯,謝謝劉峯同志,那個,那個這個給你,是我媽媽親手做的,讓我一定要帶給你,請你一定要收下。”
劉峯看了看何小萍,又看看那點心盒子,稍微想了一下,就伸手接了過來,“好,我收下了,代我謝謝你母親,不過僅此一次,下不爲例。”
何小萍見劉峯收下東西,顯得有些開心,衝着劉峯就鞠了一躬,“謝謝,謝謝劉峯同志,不會有下一次了。”
“入伍當兵就要有當兵的樣子,我會慢慢教你的。”
“好的,劉峯同志,對了,剛纔那位曹和平同志也是咱們的戰友嗎?”
聽到何小萍問起曹和平,劉峯臉色稍微變了一下,這次來京城開會,順帶完成團裏的接兵任務,他很清楚一開始的時候,這次接兵名單裏可沒有曹和平的名字。
可等他到了京城之後,名單上就多了這麼一個人,爲此他還專門打聽了一下曹和平是什麼來頭,雖然得到的消息有些語焉不詳,但是可以確定曹和平的家裏級別很高。
對於這種事情劉峯見過不少,畢竟在文工團裏有不少都高幹子弟,多一個曹和平也不算什麼,不過心裏多少還是有些不舒服。
“對,他也是這次的新兵之一,不過他不是舞蹈隊的,而是器樂隊的,何小萍,對於曹和平同志,你就當是普通戰友相處就好,他家裏跟咱們不同,明白嗎?”
家庭這個詞彙在何小萍的心裏是破碎的,前幾年自己的母親因爲要和父親保持距離,爲此專門離了婚,而且很快就給自己找到了一個繼父。
從他們離婚的那一天起,何小萍就覺得自己沒有家了,在到了繼父家裏之後,她更是覺得家庭這個詞的沉重,繼父不喜歡,媽媽的兩個繼子更是喜歡欺負自己。
“嗯,我知道,劉峯同志,那我先回家了。”
看着何小萍有些意興闌珊的背影,雖然有那麼一點點的可憐,但是劉峯覺得自己的提醒並不過分。
他出身普通家庭,到了文工團之後,靠着主動爲大家的服務的熱心腸,才換來讓大家對自己一定程度上的認可。
但他清楚的知道那些人,跟自己這些人完全不在一個維度,這些年他遇到過不少事,不過爲了能在部隊留下去,他必須要更加的努力,更加的像個活着的及時雨。
不過有一說一,那個曹和平確實長得很帥,自己還沒有見過長得這麼好看的男人,也不怪何小萍第一次見到這人之後,就有犯迷糊了,這種人進了文工團,要是那種人,可真是老鼠進了米缸啊。
曹和平可不知道劉峯想的是啥,不過就算是知道,也不會關注,誰沒事去關注一個男的想法,又不是喜歡擊劍的選手。
兩天之後,列車將三人帶到了西南,劉峯和何小萍各自拎着兩三個大包,這種物資不怎麼豐富的年代裏,算是出遠門的必備裝束,中國人骨子裏總是有這種窮家富路的想法。
不過曹和平可沒有拿太多東西,一個用棉布做的雙肩包,還有一個沒有拉桿的大皮箱是他所有的行李,下車的時候,他也提出了幫忙,但是被拒絕了。
不過天公不作美,天空下起大雨,轉了三趟公交車,纔到了成都大區的文工團駐地的門口,劉峯拉住興沖沖的何小萍。
“何小萍,你媽媽專門交代我,說等你安頓好了之後,讓你照一張軍裝照片給她寄回去,好讓街坊鄰居都知道你當兵了。”
“好的,劉峯同志。”
然後劉峯看了一眼站在一邊的曹和平,然後朝着何小萍湊了過去,聲音很小,“何小萍,辦理入伍政審的時候,派出所的民警跟我說了你親生父親的事情。
但是你已經跟他劃清了界限,還有就是你現在隨了你繼父的姓氏,所以出身這一欄,我就給你填革幹了,進了團千萬不要跟任何人說這件事兒,我也不會說。”
話說到這裏之後,劉峯又看向曹和平,“曹和平同志,這件事我希望你也能保密,要不然何小萍會遇到很大的麻煩,甚至會穿不上軍裝。”
還真是老好人,不過總覺得有些怪怪的,這種事你做了就做了,還非得說出來,看來這哥們心裏是有些想法的,或許是因爲終於有一個出身比他更不好的了?
“嗯,放心吧,我不是長舌婦,對了,在火車上待了兩天,等會到了團裏能不能先去澡堂子裏洗洗澡,你聞聞身上的味道,太酸爽了。”
聽到曹和平這麼說,劉峯心裏有些不屑,還真是高幹子弟,這點味道算什麼,等到了拉練的時候,就是遇到糞坑讓你跳也得跳。
“哈哈,確實哈,沒問題,這事包在我身上,走吧,咱們進去。”
或許是因爲曹和平的提醒,劉峯先帶着曹和平和何小萍報道之後,然後就帶着二人去了澡堂子,洗了一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澡,換了一身乾淨衣服,然後劉峯才帶着二人去了排練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