鴛鴦便道:
“當年國公爺在時,最是疼愛老太太,許多宮裏賞出來的御用珍玩,還有老太太當年的陪嫁,以及幾箱子從沒動過的赤金元寶,都悄悄運回了金陵老宅的地下密室裏封存着。”
“老太太常說,兒孫自有兒孫福,但這兒孫若是不肖,那便是討債鬼。她老人家怕的就是遇到像今日這般,或是有了甚麼意外變故,若東西都在京城,只怕一日之間就被人敗光了,或是被抄了去。”
“因此這事兒,除了我和老太太,便是連老爺和政老爺,都半點不知情。”
此言一出,衆人皆是暗暗心驚。
到底是經過大風大浪的老封君,這一手狡兔三窟,當真是深謀遠慮。
黛玉那罥煙眉微蹙,思忖道:
“金陵......山高路遠,若是沒人照應,只怕也不妥當。”
她抬起頭,看向林寅,柔聲道:
“夫君,爹爹如今正巡鹽兩淮,駐節揚州,離金陵不過一水之隔。若是要動那邊的東西,或許可以給爹爹修封書信,請他老人家派幾個得力的僕從過去盯着。”
那鳳姐兒聽了,卻是柳眉一挑,手中瓜子殼兒輕輕一拋,笑道:
“哪裏就用得着驚動林姑父他老人家了?”
“這也不忙,金陵那是姑奶奶我的老家,如今雖說不如從前了,但我王家許多旁支族人都在那兒,都是知根知底的。”
“不過是帶句話的事兒,我讓他們暗中照看着便是。”
說到此處,鳳姐兒眼中閃過一絲精明,轉了轉眼珠道:
“只是......那幫旁支的親戚,也都不是省油的燈,咱們若是真要動那批貨,到時候還得從京城派些真正的心腹親信過去盯着纔好,指不準他們見財起意,給咱們來個火耗或是漂沒,那可就沒處說理去了。”
林寅沉聲道:“此事不急,咱們走一步看一步罷。”
“眼下最要緊的,是先解了榮國府的燃眉之急。至於金陵的那些東西,那是老太太最後的退路,不到萬不得已,先別去驚動,免得走漏了風聲,反倒招來賊惦記。”
說罷,林寅看着窗外夜色,又道:
“鴛鴦,這時候應是封了城,這會兒風雪又大,你一個女兒家回去也不安全,今夜便先在咱們府裏住下,明日一早再做計較。”
“如今老太太尚在,天塌不下來,你先把心放寬了。”
鴛鴦抹了抹淚,納福道:“奴婢謝過姑爺……………”
林寅便道:“雪雁,去銀庫房支一萬兩銀票來。”
“是,老爺。”
雪雁應了一聲,轉身去了,不多時便捧了個小匣子回來。
林寅將匣子推到鴛鴦面前,溫言道:
“這一萬兩,算是咱們列侯府作爲親戚,給老太太的一點孝心和情意,你且收着,回去先應個急。”
這鴛鴦受寵若驚,眼眶更紅,擺了擺手。
“姑爺……………………………這如何使得?”
“奴婢今夜深夜叨擾,已是亂了規矩。姑爺和太太不僅給奴婢指了明路,還收留奴婢,如今又要給銀子......這情分太重了,奴婢受之不起。”
林寅站起身來,將那匣子塞進她手裏,不容置疑道:
“拿着!”
“這是我們晚輩給老太太的一點心意,又不是給賈赦的,如今榮國府遇到這麼大的坎,牆倒衆人推,咱們自家人若是再不幫襯一把,老太太心裏該多寒?”
“你不拿,豈不是辜負了我們的一片心意?還是說,你覺得我林家拿不出這一萬兩?”
鴛鴦推辭不過,更兼確實急需這筆銀子救命,當下再無拒絕的理由。
她緊緊抱着那匣子,噗通一聲跪下,泣聲道:
“奴婢謝姑爺、太太、姨太太們的大恩大德。”
林寅伸手將她扶起:“行了,快去歇着罷,紫鵑,帶鴛鴦下去,讓廚房煮碗薑湯給她驅驅寒。”
“是。”
待鴛鴦散去,這屋裏才恢復寧靜。
只是林寅心頭難免有些不安,這榮國府雖是自作自受,但自己卻客觀上加速了這個進程。
雖說自己別無選擇,可看着昔日舊人,逐漸窮途末路。
其中諸般滋味,一時更是不足與她們言說。
林寅看向可卿,只見她那雙秋水盈盈的多情目,更多了一抹令人心碎的柔弱與擔憂。
她似乎察覺到了林寅的情緒,也不說話,只是那樣靜靜地、滿臉心疼地望着自己。
兩人相視而望,千言萬語都在目光中交纏。
見着這傾國傾城的絕美姿容,
林寅只覺得心中那點鬱結之氣,竟被這似水柔情悄然化解。
黛玉捻着帕,啐道:“噯喲,呆雁兒如何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林寅撓了撓頭,笑道:“想起今日外頭的有些變故,一時出了神。”
黛玉橫他一眼,似笑非笑道:
“既是這般牽腸掛肚的,倒不如趁早兒遂了心願,好好陪陪秦姐姐。”
林寅一聽這話,順杆兒往上爬,湊到黛玉跟前,笑道:
“玉兒既這麼說,那我可就當真了。
黛玉白了他一眼,轉過身去不去理他,嘴裏卻嘟囔道:
“去罷,去罷,橫豎沒有了秦姐姐,也有鳳姐姐,你的好姐姐可多着呢~”
林寅哈哈一笑,在她額間親吻一口,低聲道:
“任憑她幾個好姐姐,哪能比得過我一個林妹妹?”
黛玉粉腮一紅,輕哼道:“這會兒你是哄我,待會兒到了人家懷裏的時候,可又不知怎麼說了。”
林寅壞笑道:“那玉兒如何捨得放我走了?”
黛玉香帕一抿,扭過頭去,嬌聲道:“你要走走,我何苦攔你?倒顯得我多容不得人似的。”
林寅笑着道:“好好好,咱玉兒是大人有大量,那我與你商量個事如何?”
“嗯?”
“我想西院交給秦妹妹……………”
黛玉初聽一愣,但念及她皇家血脈出身,確實也不好太折辱了她,
只是見他那色眼咪咪的樣子,便有些醋意,嬌聲道:
“這就替她說起話來了?”
“若是不行,咱們便緩些時日。”
“我可沒說不行,你不要冤枉人~”
林寅見黛玉並不反對,心中大慰,便轉身過身來。
“我宣佈個事兒,往後西院就歸秦妹妹掌管了。”
衆金釵聽了,反應各異,但都驚歎於這般變化,
纔來兩天的秦氏,這麼快便當上了學院娘子,可見她在林寅心中分量果然不一般。
這鳳姐兒反應最快,笑得如春花爛漫,幾步上前拉住秦可卿的手,高聲笑道:
“哎喲!我就說咱們秦妹妹是個有大造化的!”
“這才進門幾天,連鋪蓋捲兒還沒焐熱呢,小祖宗就這般抬舉你,連太太也這般疼你。可見咱們小祖宗,那是真真把你放在心尖尖上了;往後有了西院,咱們姐妹少不得要去你那兒討杯好茶喫,你可別嫌我們聒噪!”
秦可卿聽了這般吹捧,反而愈發恭謹,福身道:
“鳳姐姐折煞奴家了,奴家初來乍到,並不懂這些管家的彎繞,往後還要多向鳳姐姐和各位姐妹請教纔是;只要姐姐們不嫌棄,奴家那裏便是大家的別院。”
鳳姐兒見她如此上道,心中甚是滿意,拍着胸脯道:
“妹妹只管放心,西院若缺甚麼短甚麼,只管找我要,我若是有半點怠慢,小祖宗,你只管拿大耳刮子抽我。”
那探春見了,也上前笑道:“夫君的主意,自是有他一番道理在的,姐姐必有過人之處,如今咱們住在一處,正好可以時時請益,還望姐姐不吝賜教。”
衆人又是一陣寒暄,直到更漏聲殘,夜色已深。
林寅便攜了秦可卿、傅秋芳、寶珠瑞珠便一道回了西院而去。
才進了可卿的屋裏,一股子甜膩暖香便撲面而來,不似黛玉處的清幽,也不似鳳姐處的濃烈,而是一種令人骨軟筋酥的甜香。
煙氣嫋嫋,繚繞在層層疊疊的粉紗帳幔之間。
燭影搖紅,透過層層輕紗,迷離朦朧間,如夢似幻。
只消吸上幾口,便不由得起了反應,骨軟筋酥,想入非非。
“爺,累了一日了,讓奴家伺候您歇息罷。”
秦可卿的聲音柔媚入骨,她牽着林寅的手,讓他坐在那張極寬大的粉帳榻上。
這牀榻鋪着厚厚的波斯毯子與雲絲錦被,像少女的肌膚一般綿軟。
一坐上去,便深深陷了進去,彷彿被溫柔地包裹住。
寶珠、瑞珠早已備好了熱水,端着銅盆跪在榻前。
秦可卿挽起袖口,那腕子如雪般白皙。
她從那溫水中,擰了一擰軟巾,便替林寅寬衣解帶,輕輕擦拭着全身。
熱氣蒸騰,指尖滑膩。
林寅閉着眼兒,毛巾過處,毛孔盡皆舒張,舒服已極。
待擦到雙腳時,可卿卻覺水溫稍涼。
她沒有換水,而是解開自己領口的盤扣,
將林寅那雙腳,一把塞進了自己那溫熱綿軟的懷裏,用自己的體溫去悟着。
溫潤、細膩、彈性十足,彷彿踩在雲端上,又似踏在春水間,飄飄欲仙。
秦可卿並沒有多說什麼,她只是微微抬起頭。
那雙水汪汪的眸子裏,似有煙波浩渺,含情凝睇,欲語淚未流。
那是一種完全的臣服,一種將身心毫無保留奉獻出來的媚態。
情天情海幻情身,更兼這般風月手段,沒有任何男人能拒絕這般美人。
林寅起了身,將她一把攬在懷裏,聞着她的髮香,心生憐愛,萬千歡喜。
這那一刻,才體會到,爲甚麼當年那義忠親王,寧可舍了太子位不要,也要與那花魁流連纏綿。
自古英雄,雖愛江山,更愛美人。
有道是:
丈夫隻手把吳鉤,欲斬萬人頭。如何鐵石,打成心性,卻爲花柔。請看項籍並劉季,一怒使人愁。只因撞著,虞姬戚氏,豪傑都休。
洗漱已畢,紅燭高燒。
兩人便進了拔步牀內,那寶珠瑞珠輕輕拉上牀簾,
帳內香氣愈發濃郁。
林寅將手從脖頸劃入她的香肩,輕輕一挑,
只見那秦可卿俯首低眉,粉面潮紅。
眼中波光瀲灩,欲說還休。
只聽得那拔步牀吱呀作響,直至天明。
【已完成青玉線索,經驗值+10】 (秦可卿線索)
林寅纔有些醒來,便被纏得緊緊。
只覺鼻尖縈繞的,滿是女兒脂粉香氣。
只是過於濃烈,讓他覺得有些暈眩發悶;
何況林寅從未如此疲憊,渾身痠軟,動也不想動。
一時不知有漢,無論魏晉。
秦可卿疼得整夜也沒有睡覺,只是癡癡望着意中人。
林寅一點點動靜,便引起了秦可卿的注意。
“爺,如何醒的這麼早?”
林寅撫了撫腰,嘆氣道:
“根本就沒睡着......過會兒便要去刑部點卯了。”
那秦可卿纔不管這些事,纏得更緊了,媚聲道:
“爺,奴家………………奴家不放你走。”
“那我再多陪你一會兒,但這點不能不去。”
那秦可卿那粉面兒仍是通紅未褪,聽罷便掉下幾滴淚來。
“爺,奴家離不開你......”
“爺又不願意帶奴家去……………”
“奴家在府裏一個人,也沒個熟識的......”
林寅聽着這美人嬌音,更是難以抵抗,嘆了口氣,
他滿含深情地擦着可卿那凌亂的髮絲,柔聲道:
“可卿,我也捨不得離開你,但我畢竟有差事在身......”
“你的一顰一笑,一呼一吸,都縈繞在我心頭,我忘都忘不掉。”
秦可卿聽得忍不住在林寅脖頸間,連連親吻,嬌聲道:
“那爺要答應還要來陪奴家......”
說罷,那寶珠、瑞珠便進了屋來,急忙道:
“老爺,宮裏的天使來了,便在列侯府門口,太太託了人來西院傳話,叫老爺前去接旨。”
林寅聞言一驚,便道:“我這就來......
林寅剛想起身,但腰肢已是一點力氣也使不上來;
那秦可卿也是渾身無力,縱然背後推了一推,也是無濟於事。
“寶珠、瑞珠,伺候起身更衣罷。”
"......"
那寶珠、瑞珠便紅着臉兒,扶着林寅起了身。
“可卿,你不送送我?”
“奴家......”
“奴家......不去了......”
林寅回首看着那癱軟在榻上的可卿,笑着便走了。
林寅快步至正門,只見那傳旨竟是六宮都太監夏守忠。
身後跟着兩列手捧托盤的小黃門,御馬監的禁軍刀護衛,
這般陣仗,引得街坊四鄰遠遠圍觀,嘖嘖稱奇。
黛玉身着大紅羽紗面白狐狸裏的鶴氅,攜着王熙鳳、探春一行人,早已候在門後。
見林寅到來,衆人皆是面露喜色,卻又屏息凝神,不敢失儀。
夏守忠見正主到了,尖細着嗓子笑道:
“林大人,請接旨吧。”
“臣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順天府生員林寅,年少英才,智勇雙全,於吉壤逆案一事中,查發伏,抽絲剝繭,有定策安邦之功,深慰朕心。
念其尚在進學歷事,朕不拔苗助長,暫不授文階高位,以期厚積薄發。
特賞:世襲雲騎尉(正五品勳爵),賜穿內造大紅金繡麒麟吉服。
賞內帑銀一萬兩,內造宮綢五十匹;並賜涿州皇莊良田兩千畝,以示榮寵。
其正妻林氏,溫婉賢淑,持家有方,特封五品誥命宜人。
其餘內眷,賜內造紅麝香珠各一串、赤金累絲丹鳳釵各一支、蜀錦十匹。
望爾刻苦攻讀,早登科甲,再爲國朝棟樑。欽此!”
“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