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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殺業江南,初見妙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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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應嘉跪在堂前,雖是狼狽,卻仍冷笑道:

“早知如此,你在揚州之時,我便該下手;棋錯一着,滿盤皆輸。”

林寅撣了撣袖口,站起了身,俯視道:“看來你還是沒有輸明白。”

“縱然我此事不成,陛下仍會另派欽差南下巡狩,那時兵馬更多,力度更大,手段更狠;原因無他,江南不定,則國不能安;你們並不是輸給了我,而是輸給了時勢。”

“何況,若是京都不保,那時胡虜鐵騎,順勢南下;你們佔江南半壁江山,卻不交天下之稅,他們就能放過你們麼?”

甄應嘉無言以應,但仍是心服口服,梗着脖子道:

“少說這些,成王敗寇,不過有死而已。”

林寅也冷冷道:“不必想着太上皇來撈人了,如今保權是小,社稷是大,你們已經沒有存在的價值了。”

甄應嘉被點破了心思,愈發不服,便大罵道:

“少說的這些冠冕堂皇的,風水輪流轉,你仗着後頭有人挺你,真覺得自己是甚麼青天大老爺了?”

林寅也厲聲道:

“江南一地,煙柳繁華,風簾翠幕,富甲天下;若是能以江南之財,養九邊之鐵騎,我大夏又何必退縮寧錦一線,岌岌可危?”

“我大夏自古以來,都是萬邦來朝,傲立世間,只因爲你們這些人上下其手,沆瀣一氣,便遭夷狄之辱,反受無妄之誅。”

“若非到了這生死存亡的關頭,我又何必這般以命相搏?陛下何必使南巡?太上皇又何必置若罔聞?”

“由此觀之,你們的罪過可謂是大得很了,你竟還有顏面在此大放厥詞?”

甄應嘉何等功名顯赫之族,哪裏受過這般屈辱,氣得渾身發抖,只覺得就不該投降,合該拼個玉石俱焚,不由得更是愈發癲狂。

甄應嘉死死瞪着林寅,雙目赤紅道:

“我生是太上皇的人,死是太上皇的鬼,縱然保我不住,殺我卻也要他老人家點頭。”

“可恨我虎落平陽被犬欺,你不過一個贅婿,不知是哪門哪戶的窮小子,上無軍功,下無名望,不過倖進之臣,哪來的臉面在我跟前吆五喝六?”

林寅見他這般擺着臭架子,也道:“好啊,你有種!”

“你想做忠臣而死,我卻不能叫你心意得遂。”

“錦衣軍。”

幾個錦衣軍百戶,跨前一步,鏗鏘道:“卑職在!”

“把他們甄府翻個底朝天,所有甄府的人,嚴加審問,務必問出四王八公和儒林黨的線索來!”

“是!”

林寅走上前,緩緩蹲在甄應嘉身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聲道:

“你想當忠臣,我卻要通過你,扳倒京城所有的四王八公,讓太上皇徹底失權,讓你上愧君恩,下負臣義,成爲徹頭徹尾的小人。”

甄應嘉如遭雷擊,彷彿見了鬼一般,嘶聲道:“你無恥!卑鄙!你不得好死!”

林寅站起身,拿帕子擦了擦手,漠然道:“拖下去,嚴加審問!”

“是!”兩名力士立時上前,將甄應嘉拖了下去。

這些日子裏,林寅通過甄家的線索,拔出蘿蔔帶出泥,除了江南的軍方沒有涉及,

其餘各地官員,但凡有與四王八公和儒林覺有瓜葛的,全被按照具體的情況,悉數查辦;

只是這江南早已是甄家之地,其勢力黨羽,遍佈州縣,不計其數,

何況江南常有倭寇、水匪、流民之亂,因此這些官員的家鄉親族,築堡屯兵,實爲部曲,

雖不是正規軍,可積少成多,也是一支不可小覷的力量,

他們眼見靠山倒臺,被煽動之下,竟在各地掀起了一場場叛亂與火併。

林寅統帥着錦衣軍、揚州軍、應天軍,雖然有着兵家將帥指揮,又仗着兵精糧足,裝備領先,很輕易便平定了叛軍,

但這番算來,卻是人員死傷慘重,殺業重重,動盪巨大,代價極爲慘烈。

直接導致,大半個江南,官場人數不足,只得盡數換上林家故舊,以及欽差幕府下的幕僚;

一時間,江南幾乎成了林家的地盤。

但江南上交的賦稅,也比之前增加了三倍有餘,解了朝廷用兵的燃眉之急。

是非功過,實難評說。

是日夜深,林寅終於得空,在金陵列侯府的小院裏,擺酒設宴,與妻妾們把酒言歡,說說笑笑。

林寅端起酒杯,看着滿堂紅袖,溫言道:

“這些日子,你們跟着我,東奔西跑,我卻沒有時間陪着你們,實在於心有愧。”

“來,這一杯,我先乾爲敬。”

黛玉伸出纖纖手來,輕輕按住他的酒杯,嬌嗔道:

“慢着,只這一杯可不行,還得再罰你一杯。”

林寅笑道:“酒可以喝,只是好歹有個理由。”

黛玉歪着螓首,秋波流轉,嬌哼道:

“你若忙時,我們體諒些,這本是我們做妻妾的分內之事;可你總不該次次以身犯險,我算瞧明白了,你心中有股狠勁兒,但凡沒了主意,便想着逞兇鬥狠,說白了,就是賭性來了。”

“我心中自然是盼着你贏,卻又生怕你贏,人有失手,馬有失蹄,總是這般兵行險着,往後便習以爲常了,我擔心我的林郎,哪天栽了大跟頭。”

“你若覺得我說的對,那便罰你一杯,你若覺得我說的不是,還有你的道理,我往後也不再說了。”

林寅看着黛玉似嗔似怨的嬌怯模樣,不禁動容,想着她這般牽腸掛肚,皆是出自一片深情,便道:

“玉兒說的是,往後我改了。”

“那玉兒替我斟酒,我便喝了。”

黛玉聽他服了軟,抿嘴一笑,宛如春花初綻,

她提過酒壺,輕輕斟滿了一杯,親自端到林寅脣邊,喂着他喫了。

鴛鴦也笑道:“也就太太的話,姑爺會聽,我們若勸了,指不定又是甚麼大道理了,橫豎我們見識短,也說不出個子醜寅卯來。”

林寅無奈地指了指她們,也笑道:“我曉得了,你們今兒是合起夥,要來打趣我的。”

黛玉也道:“我們哪敢呢,林郎如今可是實打實的江南王了。”

林寅卻道:“這外號不好,至少我不喜歡。”

“爲了平定江南,我用了許多不得已的過激手段,流遍了郊原血,只怕陛下那邊,秦我的本子,已是不計其數了,鳥盡弓藏,功高震主,我現在必須更謹慎些。”

黛玉聽了,也替夫君考慮,便氣憤道:

“道理雖是這般,只是如今外有胡虜,內有奸佞,若不是林郎和父親替他撐着,這江南早也不能維繫了,才安定下來,便想着卸磨殺驢,瞧他用誰去。”

林寅哈哈一笑,握着她的手道:“玉兒,還是你會哄人。”

黛玉卻幽幽嘆道:“自古君王多薄情,我並非是全然順着你說。”

寶釵聽了,也道:“寅兄弟,林妹妹說的不無道理,若實在不行,咱們想法子將府裏的姐妹接來,往後便不回去了。”

秋芳也跟着點頭,憤憤不平道:

“公子千辛萬苦平定江南,到如今,京裏連個封賞的消息也沒有,還要我們自己掏錢,去犒賞下面的幕僚和將士;朝廷這般做派,怎能不叫人寒心?”

林寅搖了搖頭,神色肅然,沉聲道:“我個人生死事小,華夷易主事大,我如今位高權重,不能因私情而棄社稷於不顧。”

秋芳卻是不解,直言道:

“這江山輪流坐,誰坐不是坐?只要君王有道,能讓百姓安居樂業,那便是明君,何必非要在一棵樹上吊死?”

寶釵聽了,也贊同道:

“正是此話,當年孔聖人,於齊魯求官不成,不還是去了身爲蠻夷的楚國?所謂'道高於夷夏',這既不違背禮法,更不違背聖人的教誨。”

秋芳得了聲援,連連點頭道:“妹妹與我想到一處去了,‘諸夏用禮,則爲華夏;夷狄用禮,亦爲華夏,可不就是這麼個道理。”

林寅卻聽得面色如鐵,將手中酒杯重重一擱,發出一聲悶響,一字一句,堅定道:

“夷狄能用其禮,不能用其人,能用其人,不能盡其才,能盡其才,不能歸其心;上下不能歸心,則不能至太平。”

“陛下雖然外寬內忌,卻也是人之常情,不是陛下拔擢,我也沒有今日;他沒有不仁,我不能不義。”

“胡虜雖然勢大而兵強,然則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哪怕我們低了頭,也不過是待宰羊羔,砧板魚肉,剃髮易服,便是永世不得翻身;我不能無家,更不能無國。

“我斷不爲此,不仁不義,無國無家之事!請你們不用再勸了。”

寶釵和秋芳聽了這番擲地有聲的言語,一時都不做聲,

只一齊將目光投向了黛玉,似在等她開口勸解一二。

黛玉蹙了蹙胃煙眉,也感到十分爲難,千言萬語堵在心口,只是低着頭撥弄着手中的帕子,並沒有多說什麼。

寶釵見她不語,便輕輕推了推她的衣袖,柔聲道:

“林妹妹,我們說不得,你勸勸好了,寅兄弟向來最聽你的。”

黛玉沒有開口,只是動了動嘴角,欲言又止。

她既心疼林寅這般將自己置於險地,又深知他心中的志向與堅守,終是輕輕嘆了口氣,未發一言。

林寅便道:“你們覺着我最聽玉兒的話,可你們沒曾想過,這背後的緣故。”

“我與玉兒雖然性子不同,可我們背後的底線和氣節,卻是相通的,她從來不會勸我去做違背良知的事兒,更不會說些折損道義的話;故此,我才把她當做我真正的知己。”

“大儒辯經,並非難事,些許文章,我亦可言!但我知道,利有所不取,禍有所不避,聖人的學問,在心在行,不在言辭;寧爲君子儒,不作小人儒!”

黛玉聽罷,只覺得心頭一顫,這些日子積壓在心底的擔憂與柔情,瞬間化作了一股暖意;

沒曾想他竟這般看重自己,一時紅了眼眶,滿心都是感動。

黛玉吸了吸鼻子,也堅定道:

“我爲什麼要勸?我覺着林郎說的很是;若論起大是大非,我們林家,世代列侯,備受君恩,如何便能做這亂臣賊子的事兒了?”

林寅微微一笑,握緊黛玉的手,便道:

“好了好了,你們都不要替我擔心了,從京都到江南,足有千裏,山高路遠,朝廷的旨意,在路上耽擱了,也是再正常不過,再等一等罷。”

寶釵只得作罷,端起了酒,敬道:

“寅兄弟,不管怎麼說,如今這江南,都是咱們林家的門生故舊了,無論想怎麼做,往後咱們都有個安身立命的根本了。”

林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卻道:“其實我這也是不得已,如果可以,我寧可不搞這些甚麼林家派系之類的。”

秋芳在旁聽了,有些不解道:“公子,你臨事的時候,雷厲風行的,我瞧着也心動歡喜;如何每次私下的時候,總是這般優柔寡斷的?”

“縱然你有些道義在肩,不可以不弘毅,但這官場之上,若是心慈手軟,不用自己人,可是要被人連皮帶骨給整垮的。”

林寅有些苦楚,又飲了杯酒,嘆道:

“我換了四王八公和儒林黨,卻必須用我林家扶持的人,可若是時間一長,我林家的舊人,也逐漸腐化,那我與甄家又有甚麼區別?”

“這官場之上便是如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時日一長,便誰也不離開誰,許多問題便愈來愈重,明明知道,卻不能說;明明發現,去不能做;只能眼看着深入骨髓,病入膏肓,徹底爛掉。”

黛玉聽罷,瞧向他的眼光更加不同,發覺自己的夫君,這段時日變化實在太大,

他已不是那個只知風花雪月的公子,而是一個將天下蒼生都揹負在肩上的棟樑;

黛玉只得將更多的敬佩和心疼,交織在心頭。

寶釵雖然學富五車,但多少有些志趣相悖,一時不知如何安慰,便道:

“寅兄弟,咱們先別想的這麼遠,平白添了許多煩惱,這些日子,你也累得很了,你瞧瞧,這都長白頭髮了,論起來,你年紀比我還小呢。”

寶釵捋了捋林寅的鬢髮,帶着幾分憐惜,輕聲道:

“說出來我也不怕你們笑話,我雖平日性子緩和,可心裏卻是個不服輸的,寅兄弟,可我卻打心裏服你敬你,你是真正的大丈夫,有理想,有擔當,有謀略,我恨自己才疏學淺,常常不能理解你的心意,反倒着自己淺薄

了。”

林寅只顧着借酒消愁,嘆道:“江南雖才平定,可是許多隱患未消,北方戰事喫緊,要的錢糧只會多,不會少,眼下的江南,還不足夠,要徹底改天換地纔行。”

“只是,這次下江南,殺業太重,非我所願,我這些天來,也在想自己是不是有些太過了。”

黛玉瞧出了他的顧慮與疲憊,心中十分不忍,便提議道:

“林郎,我聽爹爹說,我家鄉蘇州玄墓山,有個蟠香寺,那裏有個尼姑,極精先天神數,又通佛法道法,是個有修有證的,不如去瞧瞧好了,耽擱不了多少時日,也好過你整憂心忡忡的,教我們見了也不落忍。’

林寅便道:“行,都依你,只是你們得陪我去。”

黛玉抿嘴一笑,嬌柔道:“這些都容易辦,只是你不能再喝了,我也知你心中煩惱,可已喝了一杯了,再喝就要醉了。”

林寅搖了搖酒杯,便道:“美酒已斟,不喝豈不可惜?”

黛玉輕哼一聲,端起他的酒杯,一飲而盡,

待她放下空杯,粉腮染上一抹酡紅,眼波盈盈,嬌聲道:

“諾,我替你喝了,你再不許喝了。”

林寅摟住她的柳腰,便笑道:“好,還是玉兒最疼我。”

黛玉倒在他的懷裏,仰起頭來,便道:

“不疼不行呢,你是個花和尚,那是個尼姑庵,指不準你瞧上誰了,剃了頭當了和尚,就再不回來了。”

“胡說,我可捨不得我的玉兒。

“你現在捨不得,可見了其他好看的姐姐妹妹,你念頭一忘,你就捨得了。”

林寅哈哈一笑,抱着黛玉入了房裏,紅綃帳暖,折騰了一個晚上。

次日,蘇州,蠟香寺。

山門隱於蔥翠古柏之中,梵音隱隱,香菸嫋嫋。

林寅着一身常服,帶着黛玉、寶鋼等一乾女眷,並十幾個喬裝的錦衣衛精銳,停在山門外。

一個錦衣衛總旗走上前去,扣了扣門上銅環。

不一會兒,兩扇木門“吱呀”一聲,便出來一個小尼姑來,雙手合十,施禮道:

“敢問施主何人?從何而來?有何貴幹?”

林寅也上前合十,恭敬道:“小師傅,我來拜訪貴寺,是想拜見師太,請教佛法,以解我心中煩惱。”

小尼姑道:“施主來的不巧,師太這些天閉門修,恕不見客。

林寅便道:“王公貴族,將相名門,見也不見?”

小尼姑道:“門外是權貴,檻內是衆生,並無甚麼分別。”

“你把我的話,帶給你的師父,她會見我的。”

“那施主請說。”

“殺盡江南百萬兵,腰間寶劍血腥。山姑不識英雄主,只顧曉曉問姓名。”

那小尼姑是個出家人,何曾聽過這等殺氣騰騰、狂放不羈的詩句?

一時嚇得花容失色,趕忙唸了幾句佛號,掩了半扇門,匆匆往裏頭通報去了。

見那小尼姑落荒而逃的模樣,黛玉、寶鋼、秋芳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黛玉抿嘴笑道:“喲,瞧把你美的,說這大話,也不怕衝撞了菩薩。”

林寅笑道:“哈哈,我這也是沒辦法,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秋芳卻道:“公子這詩,極有英雄膽魄,極有王侯氣宇。”

不一會兒,那小尼姑便跑了出來,合十道:“幾位施主裏面請。”

說罷,便在前頭引路,將林寅一行人穿過大雄寶殿,徑直引到了後院的禪房客堂之內。

堂內陳設極簡,幽香陣陣。

蒲團上盤腿坐着一位枯瘦的老尼姑,在她身側,卻待立着一位帶髮修行的妙齡道姑。

林寅抬眼望去,只見那女子身穿一件白素袖緇衣,頭上未曾挽髻,只用一根青絲緣隨意綰着;

面若桃花,目若秋波,身段風流,真真是一個氣質如蘭、才華馥鬱之人;

更有股說不出的清高孤傲,目無下塵的冷僻之氣,如同姑射仙子一般,極美極冷;

其氣質容貌,絲毫不亞於黛玉,只是未施粉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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