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寅將她抱入懷裏,嘆息道:“你這是將我的軍吶。
“帶着你們,對我而言,是一種壓力,有了你們,我便只能贏,不能輸,你們是我的身家性命,更是我的情感寄託。”
黛玉揚起臉,摸着他的下巴,柔聲道:“你又如何知道,我一定是壓力,而不是臂助呢?”
“無非是你覺着我身子嬌貴,便覺得我喫不得苦,受不得累,說到底,你還是信不過我罷了......”
林寅摸着她的長髮,深情道:“玉兒,你說的再有理,也沒法割捨我對你的擔心,對你的在意。
黛玉決絕道:“林郎,我必是要去的,你心裏籌謀的是甚麼,她們未必懂,可我卻清楚得很。”
“來而不往非禮也,你在四水亭送了我一份禮物,我想回贈你一份禮物。”
林寅抱着她的瘦臀,拉到身前,在她鼻尖親了一下,笑道:
“我覺得只要你在我身邊,就是上天送給我最好的禮物了。”
黛玉笑着抿了抿嘴,道:“你也說了,那是老天給你的,不是我給你的。”
“行,那你要送我甚麼?”
“那時候你就知道了。”
“你還和我賣起關子來了。”
黛玉歪過螓首,笑眼盈盈望向他,問道:
“林郎,我知你有自個兒的設想,可你有沒有想過,若是事與願違,或是與你所想有所偏差,那該如何是好?”
林寅聽罷,眉頭緊縮,便道:“想過,而且我做過許多預設。”
“最差的結果,不過仍是如前朝一般,重新聯合一批勳貴和儒林,共治天下;這是一條捷徑,但是捷徑通常都有代價。
“所以,如果不是萬不得已的話,我並不想重蹈覆轍,更不希望將來再一次出現今日這般山河破碎的亂世困局。”
黛玉笑着往他大腿跟上一坐,攬過脖子,便道:
"
“若是林郎要將心中所想,放之於四海,只怕還要再起不小的波瀾,江南有爹爹和夫子先前打下的底子,多少還容易些,可其他行省就未必了。”
林寅點了點頭道:“正因如此,所以我們要在江南先打個樣,作爲天下的表率,其他行省或許可以有所妥協,但江南一定要有個徹底的變革,保留住江南這個火種,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我沒法做出超越當下局、勢、時的事情,我所能做的,不過是在江南已有的基礎上,種下一個種子;
我相信天下有識之士見了,必會有所感,有所言,有所發,一石激起千層浪;
我更相信天下黎民百姓心中有桿秤,遲早會知道哪裏是好,哪裏是壞,哪裏能讓他們不受窮,哪裏能讓他們不捱餓,哪裏能讓他們不被歧視;
種下一個種子,耕耘這片土地,其他的交給時間和人心。”
黛玉含情目閃爍,若有所思,柔聲道:“林郎,你與儒家那些要爲民請命,爲萬世開太平的青天大老爺,大不一樣。”
林寅有些冷嗤道:“那是一種傲慢,一種官老爺本位的傲慢。”
“官是甚麼不一樣的東西?不過是個印,不過是個權,不過是件衣服,士大夫當得?農民便當不得?戶便當不得?織工便當不得?”
黛玉也道:“有幾分道理,他們除了不會讀書識字,其他未必差到哪裏去。”
林寅便道:“能力從來不是障礙,也不是甚麼不可跨越的鴻溝;只要讓他們歷練上幾年,擇其優良者,尋常之職,哪有不能勝任的?”
“真正的障礙,是世襲,是兼併,是貪墨,是壟斷,是偏見。”
黛玉感慨道:“林郎之言,發前人所未發,孔孟雖仁而愛民,卻也不能逾此,若要相提,只怕要追及堯舜了。”
林寅笑道:“堯因推舉而於民間得知了舜,舜舉八元、放四兇,天下歸心;舜因實務於民間發掘了禹,禹治洪水,劃九州,海內大安。
他們都出自於民間,後來再沒有堯舜禹這般的人纔出現,不是百姓變得更加愚昧了,而是局勢時使然。”
“何況堯舜畢竟是上古之言,是非真假,無可稽考;但我知道,我不是堯舜,億兆百姓纔是堯舜,堯舜就在其中矣。”
黛玉聽罷,眼波流轉,思忖道:
“佛說一切衆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只因顛倒妄想,不能證得,如今看來,這顛倒妄想,一則是在本心遮蔽之中;一則是在局勢時位之中。”
“在四水亭之時,我也爲那些流民的疾苦而悲慼;可細細想來,佛說慈悲,不是落淚,而是智慧;芸芸衆生的命運,不過都是被局勢時位所裹挾着,這纔是根由。”
“對這樊籠世道避而不談,一味說着詩書禮樂、天理人慾、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又如何不是一種傲慢?”
林寅笑着雙手合十,便道:“說得好!玉兒能覺悟如此,我唯有隨喜讚歎。”
黛玉粉腮微暈,嗔怪着隨手推了推他一下。
林寅又道:“我說的再透徹些,局、勢、時,位就是外部環境,人有限的想法和自主,無非是在這個框框裏打轉、嘗試、隨機漫步。”
林寅說罷,攬過黛玉的香肩,笑道:“微斯人,吾誰與歸。”
黛玉豁然有悟,垂下頭,反倒有些不自在起來,便道:
“林郎,你這會兒這麼誇我,我卻有些臊得慌了。”
“你似乎與妙玉姐姐、惜春妹妹,很少談及這些個理兒,你覺着這是道麼?”
林寅微微一笑,篤定道:“當然。”
“遠離愚癡是道,離苦得樂是道,自利利他是道,普度衆生是道;由此觀之,這不僅是道,而且是大道。”
黛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道:
“林郎,往後我便隨你左右,你讓我做甚麼,我便做甚麼;我也想瞧瞧,咱們這般見解,能不能替江南百姓,爭出個截然不同的活路來。”
林寅哈哈大笑道:“說的你以前沒有隨我左右似的,咱們倆又何嘗分開過了?”
黛玉搖了搖頭,伏在他胸口,喃喃道:
“那如何能一樣?以前是因爲我心裏有你,盼着做個賢內助;如今卻是我有了自己的一番主意。”
林寅聞着她的髮香,輕聲道:“玉兒,世間再無女子能如你一般清淨、慈悲、正覺。
黛玉抿嘴淺笑,嬌怯怯道:“林郎,我哪就那麼好了?”
兩人又笑了笑,不再說話,黛玉又在他懷中撒嬌揉蹭良久,才道:
“林郎,你的見解太過驚世駭俗,只怕百年之後,未必能有人可以繼承你的道。”
“這是必然的,沒有任何辦法能夠避免。”
“可若是咱們費勁千辛萬苦,最後又變了回去,那還有甚麼趣兒?”
“我們可以是一束光,照亮後來者的路。”
黛玉有所徹悟,撲在林寅懷裏,抑制不住的流下熱淚,浸溼了衣襟。
【已完成青玉線索,經驗值+10】 (林黛玉線索)
【林黛玉解鎖紅顏養成技能,天國之女】
紅顏情報
青玉等級:Lv4(14/50)
姓名:林黛玉
出身:列侯世家
天賦:1,【詠絮之才】 (在文學創作上,達到傳世級文人水平)
天賦:2,【師者匠心】(能因材施教,教學效率極大程度提升)
天賦:3, 【絳珠仙慧】(於各領域,保持最高的學習領悟效率)
技能:1,【天國之女】(全方位大幅提升謀略、內政類屬性)
缺陷:哭的越多,體質越弱。
線索:願得知心人,白首不分離。(已完成)
數日後,應天府外鐘山腳下,一片曠野之中臨時搭起了祭臺。
林寅一襲斬衰重孝,位列百官之首,其嶽父林如海居次,其後滿朝文武皆是縞素。
衆人面朝北京師方向,設下先帝神主靈位,奠帛、讀祝、舉哀,伴隨着鐘鼓哀鳴,三軍縞素,哭聲震動天地。
如今天下大亂,大敵當前,大喪之制只得以日易月,滿朝文武皆守孝二十七日。
二十七日後,林寅在大都督幕府(原甄府)如往日般升堂主事,與手下文武衆臣,如往日一般,主理內外朝政軍機之事。
直至蘭臺寺大夫史鼎發言之時,朗聲道:
“啓稟都督,閩浙沿海,遭倭寇犯邊,劫掠州縣,臣弟閩浙總督史鼐,實難抵擋,特修書告急,託臣向大都督求援兵相救。”
韓澄非上前拂袖,厲聲道:
“這閩浙總督也是朝廷重臣,世受國恩,胡虜入關,他不曾勤王;都督房,他不曾出兵;先帝發喪,他不曾弔孝;正該發兵興討,以儆效尤,如何敢言興兵援救?”
“若非大夫情面,合該誅他九族!”
史鼎被罵得不敢抬頭,更不敢爭辯,只得道:“這其中,或許有些難言之隱。”
“大都督若願派援軍,解臣弟之急,臣願遊說,勸他歸降,臣等兄弟二人,共同輔佐都督,驅逐胡虜,匡扶大夏,將功贖罪,以釋前嫌。
林寅右手握了握腰間佩劍,當即道:
“好,念在史大夫一番公忠體國,我便發兵解此危局,只是史鼐若再敢左右搖擺,休怪本都督軍法無情。”
計議已定,林寅手持大都督印信,點齊三萬五千火器精銳,隨即將江南水師重新整編,以福船爲主力艦,兩翼輔以蒼山船、海滄船等輕型戰艦。
首尾相連,帆檣巍峨,每艘戰船上,都架設着數門紅夷大炮,甲板之上設佛郎機炮與火銃陣列,可謂是堅船利炮,威鎮江海。
這一日,大軍自龍江關碼頭浩浩蕩蕩拔錨起航。
江面上戰旗獵獵,遮天蔽日,三軍將士,披堅執銳,戰鼓擂動之際,江水爲之翻騰。
戰船沿水路順流而下,抵至姑蘇城外的寒山渡口;大軍暫且停泊,以補給糧草、軍械、火藥、箭矢等一應輜重。
林寅帶着黛玉,探春、熙鳳、寶鋼、湘雲等幾個女扮男裝的親衛隨行,巡視着姑蘇渡口,
卻聽得背後一陣腳步聲,只見那韓澄非不知從哪裏弄來一件明黃的五爪龍袍,領着一衆文武大臣,
他不由分說,便將那黃袍一把抖開,直接在寅身上,
林寅一時大驚,拉着他的手扯了扯,呵斥道:“韓夫子,這是作甚?”
可那韓澄非雙手捏着龍袍,死死握住,披在寅身上,竟是紋絲不動,
韓澄非率先道:“臣請都督繼大夏皇帝位。”
“請都督繼大夏皇帝位!”衆臣烏泱泱跪倒一片,都跟着高喊了起來。
林寅更是喫驚,前些日子還是江南王,這一下子怎麼變成大夏皇帝了。
林寅把臉色一沉,憤然道:“胡鬧,現在是行軍打仗,再往前些,就是閩浙前線了,你們怎敢這般亂來?”
韓澄非將那龍袍一系,這才跪地,慷慨激昂道:
“正因要興刀兵,陛下不可不以將士爲重,不可不以蒼生爲念。”
“將士之所以追隨陛下,是因爲欲求富貴;朝臣之所以追隨陛下,是因爲欲封爵位;忠臣之所以追隨陛下,是因爲欲保皇嗣。”
“若陛下不願上承天意,下順民情,則兵不能赴死,將不敢用命,我大軍如何能勝?”
孫效武連叩了幾個頭,勸道:“陛下,軍心不可奪,人心不可失,若將士們得知,能有從龍之功,又有誰敢不死戰?區區倭寇,何足道哉?”
史鼎也苦道:“若陛下不願繼位,臣以何名分勸說鼐弟來降?”
孔循仁也高聲道:“若陛下不許,臣等就此跪地不起!”
“對,陛下不許,臣等就此跪地不起!”一衆文武大臣,羣情激憤,呼聲此起彼伏。
林寅揹着手,一臉爲難,踱步良久,這才道:
“既是大敵當前,我若甩手不管,也實在於理不合。”
“但我林某,受先帝厚恩,大仇尚未得報,胡虜尚未驅逐,中原尚未收服,不敢以皇帝自詡,僭越正統。”
韓澄非一聽,心中焦急,忙道:“陛下,不可輕言退讓吶!”
林寅將手一揮,斬釘截鐵道:
“我意已決!爲安撫江南羣臣將士之心,我暫以“大夏江南王'之位,總領軍國大政。”
“諸位愛卿勉力之,克復中原,驅逐胡虜,祭告太廟之時,再議稱帝之事不遲。”
韓澄非心中暗喜,跪地的那些文武大臣也面面相覷,當即心領神會,深深伏拜下去,山呼道:
“臣等叩見江南王,大王千歲千歲千千歲!”
“大王千歲千歲千千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