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宗慎很快就察覺到了新的變化。
而城牆上的氣氛也隨之轉變。
藍溪林衆人的敬畏神情凝固在了臉上,看上去好像被凍結的湖面,隨後又在下一剎那徹底粉碎。
恐懼!
比之前目睹獸潮時更強烈的恐懼,正伴隨着刺骨的寒意攫住了他們的心臟。
就在那片被【元素紊亂髮生器】徹底犁過,理論上連元素基本結構都已崩解紊亂的廣袤焦土上,新的異變正在發生。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更沒有能量爆發時的光芒。
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壓,從虛無之中瀰漫而來。
焦黑的土地、凍結的冰雕、逸散的能量殘渣,甚至包括空氣中飄浮的塵埃都在這一刻靜止了。
就像是時間本身也在這裏凝固了起來。
緊接着,衆人看到了一點暗金色的光芒正從焦土中亮起。
那光芒其實不算太耀眼,但卻帶着一種能夠穿透靈魂的沉重與古老意味。
而且光芒迅速膨脹拉伸,由此化作了一尊高達數百米的龐然虛影。
這個虛影不是實體,輪廓也比較模糊,但是能大致看出是一頭類人形態的巨獸。
它身披星辰碎片和古老巖石構成的簡陋甲冑。
頭上生着一對好似可以刺破天穹的巨角。
而它的手中還握着一柄同樣由光影構成的,看上去粗獷猙獰的巨斧。
這個虛影的面部一片模糊,唯有兩點猩紅的光芒在眼眶的位置緩緩亮起,好似沉睡萬古的兇眸驟然張開。
僅僅是虛影的凝視,就讓觀禮臺上幾位修爲較弱的藍溪林貴族發出悶哼一聲。
他們臉色慘白,連靈魂都像是被無形的利刃劃開了一遍。
這可不只是物理層面的壓迫,而是源自生命層次和規則層面的絕對壓制。
這是神的氣息,哪怕只是一縷投影在沉寂不知多少歲月後,被大規模獸潮的死亡和元素崩解呼喚出的殘響。
這證明了剛纔被宗慎打死的那些巨獸中可能有獸神的血脈。
有些體內蘊含有獸神血脈的獸王在隕落後,其不屈戰意和磅礴的信仰之力與大地山川融合後,有可能在特定條件下顯化出來。
眼前這尊虛影,顯然就是此類存在。
虛影帶着被冒犯後的滔天怒意。
它那猩紅色的目光狠狠地掃過了已經化爲死地的戰場,同時也掃過城牆上的那些螻蟻。
最終,它的目光落在了戰場中,那裏有一具體型比其他獸王大數倍,即便死去還依舊散發着強悍氣息的巨熊屍骸正靜靜躺在冰霜之中。
那是此次獸潮名義上的最強領袖,是一頭擁有稀薄遠古獸神血脈的獸王。
虛影發出一聲咆哮,整個永霜要塞範圍內的空間都盪漾起肉眼可見的漣漪。
它抬起巨斧虛影,卻沒有第一時間攻擊要塞而是向着那具獸王屍骸凌空劃了一下。
只見一道充滿蠻荒重生氣息的光流,跨越空間湧向了屍骸。
它在試圖用殘存的神性力量,點化那具屍體,賦予其短暫的重生。
或者說它要尋找一個足夠強大的臨時載體。
要塞之中,一直喫瓜看戲的宗慎,眉梢微微挑動了一下。
“有趣,獸神的虛影,或許對雷克薩有幫助。”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還帶着終於感受到一些趣味的慵懶,就這麼清晰地傳到每一個觀禮者的耳中。
藍溪林衆人感覺自己的情緒經歷了大起大落。
獸神虛影的出現本來就超出了他們理解的範疇,而宗慎此刻的態度更讓他們覺得有些荒謬。
面對這種傳說中的存在,難道不應該是嚴陣以待並啓動所有防禦甚至考慮戰略性撤退嗎?
就在這時,更讓藍溪林衆人魂魄皆冒的事情發生了。
那尊獸神虛影似乎察覺到了宗慎的存在,以及他身上那即便收斂也依舊恐怖的氣息。
宗慎並沒有要隱藏自身實力的想法。
這讓獸神虛影的猩紅目光在瞬間就鎖定了他。
頓時有一股充斥着蠻荒的戰意,還有被挑釁的怒意衝擊,宛如海嘯般朝着要塞席捲而去。
宗慎直接閃身到要塞之外,直面這股怒意衝擊。
不過他連衣角都沒有飄動一下。
那足以讓半神級靈魂受創的精神衝擊落在他身上,就是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沒能激起。
“嗯?”
“一道連自我神意都模糊不清的殘缺影子也敢對我釋放敵意?”
宗慎終於緩緩抬起頭,正面朝向那尊巨大的獸神虛影。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緊張或凝重,反而浮現出一抹嘲弄的笑意。
“正好。”
“雷克薩那小子走的是獸王登神之路,你這縷蘊藏着一絲原始獸性神韻的虛影提煉一下,給他當個補品倒也勉強夠格。
話音未落,宗慎動了。
他只是簡單地,朝着數千米外那尊頂天立地的虛影,伸出了一隻右手。
五指微張,彷彿要憑空抓取什麼。
下一刻,周遭風雲變幻。
這可不是空虛的形容詞,而是當前最真實的景象。
以宗慎伸出的手掌爲中心,方圓數十裏的空間都陡然變得粘稠起來。
無盡的規則線條匯聚於此。
包括空間的、元素的、引力的、甚至涉及部分時間流速的規則都被無形的力量強行扭曲收束。
混沌之力能引動各方面的權柄。
那尊正在向獸王屍骸灌注神性能量的獸神虛影猛地一滯。
它猩紅的眼眸中出現了類似驚愕的情緒波動。
因爲它感覺到,自己與這片天地的聯繫被粗暴地切斷了。
周圍的空間變成了堅固無比的牢籠。
並且這個牢籠正在急速縮小,向那隻平平無奇的人類手掌坍縮!
虛影憤怒地掙扎,揮動巨斧虛影劈砍無形的空間壁壘,暗金色的神性能量劇烈沸騰試圖用蠻力來衝破束縛。
它發出的每一擊都足以讓山嶽崩毀江河斷流,但在那由規則直接構成的囚籠面前卻只濺起一圈圈微弱的漣漪。
看上去,它就像是在進行困獸之鬥。
“力量流失了這麼多也配稱神之虛影?”
宗慎搖了搖頭,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失望。
“若是你本體在此,或許還能讓我活動一下筋骨。”
“現在嘛......收。”
最後一聲輕喝,那隻伸的右手驟然握緊。
“咔嚓!”
“啪!”
有一種奇異的聲響傳出。
在藍溪林衆人呆滯的目光下,那尊高達數百米散發着滔天威壓的獸神虛影就像被一隻宇宙巨手給捏住的橡皮泥。
它毫無反抗之力地急劇縮小變形。
暗金色的光芒被強行壓縮凝練。
其中駁雜的意志碎片、狂暴的獸性能量和那微不足道的一縷神韻都在那規則的碾壓下發出哀鳴。
虛影試圖保持的巨獸形態徹底崩解。
它化作一團劇烈掙扎且不斷明滅的暗金色光球。
而且光球還在繼續縮小。
從房屋大小,到磨盤大小,再到拳頭大小......
最終化作一顆僅有龍眼大小,表面流淌着暗金色複雜紋路,內部封存着一隻微型咆哮獸影的剔透結晶。
它穩穩地落入宗慎不知何時已經收回的掌心中。
結晶在他掌心微微跳動,散發出溫熱與一種古老的威壓,但已完全無害,被層層規則之力徹底封印提煉了一遍。
從獸神虛影出現,到被宗慎徒手擒拿凝聚成一顆結晶,整個過程不超過十息。
永霜要塞前方,恢復到一片死寂的狀態。
只有凜冽的寒風化爲了拂過焦土冰原的嗚咽聲。
觀禮臺上死一般的寂靜。
藍溪林衆人,全都像被石化了。
有些本地貴族瞳孔擴散嘴巴微張,大腦都停止了運轉。
他們看到了什麼?
這麼強大的獸神殘念,被宗慎像抓一隻不聽話的寵物一樣,隨手抓過來,捏成了一顆結晶?
宗慎掂了掂手中溫熱的獸神神性結晶,似乎還算滿意。
他隨手將其收起,對他而言就只相當於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後,他像是纔想起下邊還有一羣觀衆。
“獸潮已經平息,這點小殘渣也清理了。”
“關於藍溪林巨城全面納入我麾下統御體系的具體條款與實施方案,代理人稍後會與各位詳細接洽。”
“我希望,不要出現任何不必要延誤。”
“我要讓這座城市儘快爲偉大的至高事業提供助力。”
他的話很平淡,沒有說出具有威脅意味的詞彙。
只是在平淡嗓音中蘊含的是絕對力量與不容置疑的威嚴。
以宗慎剛纔展現的實力來看,他如今的話要比任何刀劍都更具壓迫力。
那些藍溪林巨城的貴族們紛紛一個激靈,然後才從無邊的震撼與恐懼中掙脫出一絲理智來。
他們以卑微的姿態躬身行禮,聲音格外顫抖地回應。
“謹遵領主大人的命令!”
"
“藍溪林上下絕對沒有二心。”
所有人都如夢初醒紛紛躬身,大家都把頭埋得很低,不敢與宗慎的目光有任何接觸。
此刻,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尤其是這種超越了理解範疇的力量面前,順從是唯一的選擇。
宗慎微微頷首,不再多看他們一眼。
他的目光投向了更遙遠的南方,獸山脈的更深處,彷彿穿透了重重山巒。
“永霜要塞初戰動靜似乎比預想的大了點。”
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
“也好,省得我一個個去找了。”
獸潮被殲滅,但獸還在。
不知道那是個半位面,還是別的什麼東西,裏面似乎容納着數量龐大的野獸和魔獸。
宗慎正好也想看看,這永霜要塞的作戰極限在哪裏。
他明顯感應到了什麼。
宗慎處理完獸神虛影,通過威懾收割了藍溪林衆人的一波忠誠度,正準備返回要塞中樞。
位於永霜要塞南方,直線距離數千公裏開外,有一處深入獸寂山脈腹地的區域。
那裏有一片終年籠罩在狂暴能量漩渦與濃密腐化瘴氣下的恐怖盆地。
這裏被標註爲特殊險地萬嚎巢穴。
就在這巢穴最深處。
這裏只有色彩斑斕的翻滾毒霧、流淌着粘稠酸液的沼澤,以及由無數巨大獸骨、巖石和堅韌生物角質層堆積構築成的活體山嶽。
整個巢穴的結構都很古怪,像是放大了無數倍的獸城寨。
這裏是人類乃至大多數智慧生物的絕對禁區,是無數兇暴巨獸、變異魔獸乃至從遠古存活下來的恐怖物種的巢穴與溫牀。
在巢穴核心之地能看到一個深不見底,並且還在不斷向外噴吐着灼熱硫磺氣息和狂暴能量的巨大地窟。
地窟之中,陡然睜開了一雙比房屋還大且燃燒着熔巖般光芒的巨眼。
它就在黑暗中緩緩地眨動着。
這雙巨眼的主人體型龐大到難以估量,僅是一次呼吸,就引動了地窟內硫磺氣息的潮汐。
它似乎沉睡了很久,此刻卻被一絲讓它都感到熟悉而又憤怒的神性波動所造成的刺痛感給驚醒了。
“吼!!!!!”
咆哮在地窟深處震盪。
所有棲息在萬嚎巢穴及其輻射範圍內的野獸與魔獸,靈魂深處都響起了怒吼。
那是一種源自血脈源頭,無法抗拒的絕對召喚與滔天怒意。
剎那間,整個佔地龐大巢穴的區域就沸騰了。
比之前進攻永霜要塞的獸潮規模龐大百倍的獸羣,從無數個洞穴、巢穴、沼澤、森林中抬起頭。
它們眼中瞬間就充滿了暴虐的血紅。
這些獸羣不再互相廝殺捕食,而是在那靈魂咆哮的驅使下開始向着藍溪林巨城的方向自發地匯聚湧動。
這可不是普通的獸潮,而是來自一個超級獸巢的全面甦醒與戰爭動員。
其威脅等級與之前那支被宗慎用來測試要塞火力的獸潮,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永霜要塞的指揮中樞內。
代表高級別威脅的警報聲,響徹每個角落。
無數面魔法光屏上,代表生命與能量反應的紅色區域,正以恐怖的速度在南方地圖上蔓延膨脹。
這些紅色區域迅速連接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猩紅之海。
而偵察構裝傳回的實時畫面中,是遮天蔽日的飛行魔獸先鋒,是如黑色潮水般漫過山嶺的陸地巨獸洪流。
其中還不乏能量反應達到乃至超越傳奇層次的恐怖個體。
甚至隱約有初等神靈級別的晦澀波動在獸潮深處沉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