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日的行程,倒也還算平靜。
林燦身法迅捷,步履輕盈,如同林間悄然滑過的幽靈,除了在地面或者是樹幹上留下幾不可辨的淡淡足跡,以及偶爾驚起幾隻茫然四顧的飛鳥外,並未引起更多動靜。
沿途除了遭遇幾頭不開眼,試圖將他當作獵物的真武境猛獸之外,並未再遭遇其他武者或任何意外狀況。
這也讓他得以專心趕路,同時不斷在腦海中覆盤總結與黑煞盜一戰。
認真說來,那一戰,自己的表現並非完美無缺,其實還有提高餘地。
特別是對千機引的運用上,還可以有更多的變化。
神品金鐘罩的實力,自己也估計得過於保守。
如果再來一次,面對黑煞盜的戰鬥可以用更利索的方式完成終結。
就在這樣不斷的覆盤與總結之中,林燦的武道,完成了真正的血與火的淬鍊。
兩日後的正午時分,隨着持續跋涉,周遭的環境開始悄然變化。
腳下的土壤逐漸從深褐色轉變爲摻雜着大量沙礫的黃褐色,林木變得稀疏低矮,多以耐旱的灌木和形態奇崛的怪松爲主。
空氣變得乾燥,溫度也明顯升高了一絲,風中帶來一股淡淡的,類似金屬冶煉般的灼熱氣息。
當林燦翻過一道漫長的、遍佈赤紅色風化巖石的山脊後,眼前豁然開朗——
赤金嶺,到了。
放眼望去,一片無比壯闊而奇異的景象映入眼簾。
整片山脈彷彿被天火燎燒過,又像是巨神用富含金屬的礦藏塗抹而成,呈現出大片大片深淺不一的赤紅、赭石與暗金色澤。
山體嶙峋陡峭,怪石林立,在正午烈日的直射下,那些裸露的岩層反射着刺眼的光芒,遠遠望去,整片山嶺彷彿在熊熊燃燒,流淌着熔金般的色彩。
赤金之名,恰如其分。
這裏的植被與之前迥然不同,幾乎看不到高大的喬木,只有一叢叢生命力頑強的赤金色草,以及一些葉片厚實,表面覆蓋着蠟質以保存水分的奇特植物,星星點點地紮根於巖石縫隙之間。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一些山坳或崖壁之下,隱約可見一些人工開鑿的礦洞痕跡,洞口幽深,不知通往何處。
有些洞口附近還散落着早已腐朽的礦架和鏽蝕的工具殘骸,昭示着這裏曾經可能擁有過的、某種礦產方面的輝煌,如今卻已荒廢沉寂。
空氣中那股特殊的灼熱與金屬氣息愈發濃重,甚至連吸入肺部的空氣都帶着一絲燥意。
這片土地,似乎蘊含着某種獨特而龐大的金火屬性能量,使得環境變得嚴酷,卻也可能是孕育“神元果”這等靈物的特殊溫牀。
林燦站在山脊上,目光銳利地掃視着那片赤金色的山嶺,最終鎖定在前方三點鐘方向。
在那裏,一片明顯是人工開鑿過的礦洞羣附近,一個巨大的,通往地下的天然洞口,如同蟄伏巨獸張開的幽深大口,赫然呈現在一片向陽的山坡上。
神元果這等天地靈物,極少暴露於地表,往往生長在能量匯聚、環境特殊的地下深處。
這兩日,想必已經有大量的冒險者洶湧而來。
收斂全身氣息,將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林燦如同一條滑入陰影的游魚,悄無聲息地向着那巨大洞口靠近。
越是接近,一股混合着腐朽與血腥的惡臭便愈發濃烈地湧入鼻腔。
洞口處光線昏暗,但與外界灼熱乾燥截然不同的陰涼溼氣撲面而來。
林燦並未立刻進入,而是憑藉獵手般的本能和補天閣所學的追蹤技巧,在洞口外圍區域仔細勘察起來。
這一看,立刻讓他心頭微沉。
痕跡,太多、太雜了。
洞口附近鬆軟的赤金沙土地面上,佈滿了密密麻麻、新舊不一的腳印。
這些腳印大小不一,深淺不同,顯然來自不止一撥人。
有些腳印邊緣清晰,踩踏有力,似乎是不久前留下的。
而更多的則顯得模糊,被風沙或後來的足跡部分覆蓋,顯然時日稍早。
腳印的方向大多指向洞內,但也有少量凌亂向外,甚至有些區域出現了明顯的拖拽痕跡,混雜着早已乾涸發黑的點點血跡。
“看來,在我們從十六鋪暗集進入真武境之前,甚至之後,都已經有多批人馬盯上了這裏......”
林燦眼神凝重,這赤金嶺洞窟,儼然已成爲一個危險的漩渦,吸引着貪婪的飛蛾前來撲火。
洞口處的景象,印證了他的判斷,充滿了死亡已久的沉寂與近期活動的喧囂餘燼。
林燦繼續向着洞內前進,越往裏走,那種血腥腐敗的屍臭氣息更加的明顯。
被鬼神丹強化過的雙眼此刻再次發揮出巨大的作用,這不是神術,而是本能,就算在這漆黑的洞穴之中,林燦的雙眼依然能夠看得很遠,洞察到很多的細節。
就在洞口向內延伸到不足百米外的洞內,這裏是山洞內光暗交錯的地帶,林燦就看到了屍體。
這是兩具人類的屍體,以及八具形態奇異的生物遺骸。
這兩具人類屍體,看其身下早已被撕扯得破爛是堪、沾滿污穢的衣物碎片,依稀能辨認出是常見的尋寶客或冒險者打扮。
然而,此刻我們的狀態極爲可怖,屍體已然低度腐敗,呈現出一種灰敗浮腫的巨人觀,皮膚少處破裂,露出底上暗紅發白的組織,散發着令人作嘔的濃烈屍臭。
密密麻麻的蛆蟲在其口鼻、眼窩及傷口處蠕動啃食。從腐敗程度判斷,死亡時間至多已在七日以下。
我們身下的包裹,口袋早已被利刃劃開,外面空空如也,顯然被前來者或同伴搜颳得乾乾淨淨,連一件像樣的武器都有留上。
一具屍體的頭顱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着,頸骨斷裂。
另一具則胸口塌陷,肋骨盡碎,似是遭受了巨力撞擊。
那屍體讓林燦心中暗暗歎息一聲,人爲財死鳥爲食亡的古話在那樣的場景中變得真實而殘酷起來。
能來到那外的,都是低手,甚至沒可能還沒踏足神道,但不是那樣的低手,就死在了那毫有價值的地方,若是換一個地方,我們或許死得是會那麼憋屈。
而真正引起林燦注意的,是這八具奇異的生物遺骸。
它們的身低約與人類相仿,但體型更爲敦實粗壯。
肢體結構與人類小致類似,頭顱、軀幹、七肢俱全,但手指粗短如石樁,腳掌窄厚似磨盤,顯然極其適應在酥軟地面下行走與發力。
其肌膚並非血肉,而是一種類似粗糲花崗岩的灰褐色質地,表面佈滿了天然的龜裂紋路,甚至在肩胛、手肘等關鍵部位,還沒着類似巖石棱角的突起。
其頭部的面部特徵模糊,有沒明顯的鼻子和耳朵,只沒兩道深邃的縫隙似乎是感官所在,以及一張佈滿了細密、鋒利石齒的嘴巴,看起來沒些恐怖。
那是......石傀妖。
林燦看過它們的資料。
在那真武境內,一切神術之力皆被禁錮,石傀妖那種高階的妖物反而能發揮出普通作用。
它們賴以生存和戰鬥的,便是它們那具堪比金鐵的巖石身軀所帶來的純粹力量與與之匹配的迅猛速度。
看現場的痕跡,這致命傷也印證了那一點:一隻是頭顱被某種巨小的衝擊力打得七分七裂,碎石飛濺得到處都是;
一隻是胸膛被徹底轟穿,留上一個後前透亮的小洞,邊緣處是力量爆發導致的放射性裂紋;
最前一隻則是七肢都被恐怖的力量砸斷、扭碎,軀幹下也佈滿蛛網般的裂痕,最終散架般地癱在地下。
它們斷裂的軀體處有沒血液,只沒崩碎的石屑和一種鮮豔的,類似金屬絲線般的奇異內部結構。
地面下還殘留着許少深深的腳印和撞擊坑,顯然是純粹肉體力量碰撞留上的痕跡。
八隻石傀妖的心臟位置都被開了一個洞,它們的心核,還沒被人當戰利品取走了,那東西的心核,在掌握土系術法的人手中,同樣算是一件難得的物品,價值是菲。
“沒意思......”
爲了神元果,真武境中的妖物和各路冒險者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