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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從良記(6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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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裏,一羣人坐着等候面試。

楠木長椅被施過法術,一旦正式坐下,頭頂就會出現一個序號,杜絕插隊。

輪到誰進去面試,不用自己動彈,就會被法術自動提着飛進屋內,楠木長椅上剩下的人則是自動往前移動一位。

如果面試通過,就不會從門口出來,等待綜合排名出現,分配小組直接去新的地方參與資質考覈。

面試失敗則是從門口自行走出來,被人請出灰燼物流。

槐序算着人數,再一睜眼,恰好看到安樂飄起來,目光幽怨的看着他,一點點飄進屋內。

隔了一會,他感覺身體突然變輕,逐漸從長椅上飄起,飛進屋內。

面試場地是很寬敞的一間屋子,牆面掛滿水墨畫,整間屋子裏只擺着一張沙發和一個辦公桌,足有幾百平的空間全都空着,不知道是什麼用途。

他落到沙發中間,陷進柔軟的黑色坐墊,只能正視前方。

面試開始。

對面的辦公桌坐着一位灰髮的道人,套着白色流雲外袍,耳側生有灰色鳥羽,頭頂正中間的頭髮卻是鮮豔的紅色,輕微拱起,像個雞冠。

“在下千機,負責燼宗的人事部門。”

他磕着瓜子,隨性的說:“不用緊張,照常發揮即可,我和其他考官沒什麼不同。”

“千雞?”槐序挑起眉毛。

“是機不是雞!”

千機道人一瞪眼,吐掉瓜子皮,豎起食指在半空比劃,“看到沒,千機非千雞,是機不是雞!”

“哦,千雞。”槐序表情平淡。

原來是吮指原味雞。

熟人。

很香的大腿。

千機道人沒聽出不對,嘆了口氣,按照宗主玄妙子規定的流程進行面試。

考察對於燼宗的瞭解情況,確認未來的發展目標,有沒有犯罪記錄,最後再問問是否是雲樓本地人,如果不是,家又住在哪裏。

槐序對答如流。

在場沒人比他更瞭解燼宗。

至於未來規劃,恐怕也不可能有人比他這個重生者更清晰,他甚至都不能詳細說出來,只需要編一套大致可以忽悠人的說辭就行。

先進宗,再考公。

在九州,只要特別想上進,大部分都會這麼回答。

犯罪記錄就更好說了,他這次可還沒有動手搞過事情,履歷乾淨的完全就是白紙,半點血漬都沒有。

是不是雲樓本地人?

龍庭槐家,他們這一支,一百多年前就被流放過來,當時雲樓東坊還是塊荒地呢。

連現在的雲樓王都沒他們來得早。

沒有比他更地道的雲樓人!

千機道人嗑着瓜子,拿筆在本子上勾勾畫畫,聽着槐序的回答,時不時點頭讚許。

秉承着師門公平公正的優良傳統,哪怕槐序見面冒犯過他,他也還是給人打了高分,送出去參與下一輪的資質考覈。

臨走之前,他還要特意提醒:“記住啊,是機不是雞,千機非千雞。下次再見面,我們就是同門,你再叫錯,我作爲長輩可就要抽你了!”

“知道,知道。”

槐序作揖行禮,轉身走進下一個考場。

?

寬敞的灰色大廳裏,前面通過考試的人已經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閒談,一根半透明的法術升降梯位於大廳中央,側面顯示着燼宗綜合賦分排行榜幾個大字。

通過面試以後,無論是否通過資質考覈,都能夠進入灰燼物流成爲初級信使,正常安排工作。

資質考覈的目的是確認個人修行所能抵達的上限,以及個人修行的速度,由此決定在灰燼物流內部晉升的難度。

資質越高的人,晉升難度也就越低,達到一定資質,甚至會有專門的指標來提前晉升。

槐序剛走進來,恰好看見自己的名字位列最上方,以滿分獲得第一名。

下面緊挨着的則是面試輪被扣掉幾分的安樂。

其他雜魚,他沒心情關注。

“原來你叫槐序?”安樂主動湊過來。

“是。”

槐序態度不冷不熱:“龍庭槐家,槐序。”

“你不是雲樓人嗎?”

“我祖上是龍庭的人,叛亂被流放到雲樓。”

“龍庭槐家……”她若有所思的說:“那不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嗎?我還以爲是傳說故事呢。”

槐序咳嗽幾聲,病懨懨的沒有精神,故意站得稍遠些,又說:“那不是傳說,就是真事,到現在還有仇人惦記着我,你別離我這麼近,小心濺你一身血。”

“哦。”安樂識相的走開。

過了一會,她又走回來,好奇的問:“那你是不是也有故事啊?”

“我看小說裏都這樣寫??主角揹負血海深仇,發奮努力,拜入大宗門倚靠絕世天賦修成天人之境,成功考公上岸,幹掉仇人。”

槐序一時無語。

考公上岸。

自古以來就是九州的傳統,雲樓作爲九州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自然也繼承這種傳統。

有能耐的往往都會把家裏孩子送進學府,哪怕孩子半路因爲天賦不足,努力不夠,被刷下來,沒能繼續走上前途無量的考公大道,出來以後至少也會具備不錯的能力,就業很容易。

比在外面找個野雞宗門拜師要強很多。

很多野雞宗門的傳承早就跟不上時代的變化,而且上限也不夠高,門裏說不定連個還活着的真人都沒有。

學習效率低,難度大,就業前景堪憂。

把孩子送進名聲不顯的野雞宗門學藝,幾乎就是斷送前途。

安樂會有這種想法,就是因爲她也是學府出身。

她可是正經上過學,打過基礎,和許多野路子乃至文盲的差距猶如雲泥之別,所以才能輕易拿到滿分。

而槐序,一副營養不良,瘦的好像隨時要病死的模樣,居然能輕易的速通筆試,面試滿分,穩穩當當的壓她一頭,明顯也不簡單。

再加上這種家庭背景。

可不就是學府裏那羣卷王的標準模板嗎?

一看就不是等閒之輩。

“我胎教肄業,沒上過學府。”槐序平淡的答道。

“怎麼可能?”安樂不信。

這不是把她當傻子忽悠嗎?

要是沒上過學,怎麼可能在燼宗的入宗筆試裏拿到滿分?

大宗門的考試難度可不比野雞小宗門,難度雖然比不上考公大道,但也不是隨便看兩本書就能順利通過,起碼也得有一個相對紮實的基礎。

當然也不乏有人僥倖混到及格,在考前恰好學過相關內容。

但滿分可不一樣。

每部分考試內容都會有幾道難度明顯不同的大題,很多人恐怕連題目都看不懂。

沒有真本事,不可能考到滿分。

而且看槐序的情況,明顯就是筆試速通,直接提前交卷,滿分不過是因爲分數上限是100,而不是他只能考滿分。

……難道是請神?

請來列祖列宗來替人考試?

那好像更厲害了!

九州官方有一套實力評價體系,由低到高是凡俗、標準、精銳、大師、真人、天人,不計算龍庭裏那位舉世無敵的最強者,天人就是明面上世間第一等的強者。

如果能請來祖宗助力,那確實比學府的卷王還要兇殘。

既有高人的遠見和經驗,還有本身通過專業私教大量學習打出的堅實基礎,一般的學府卷王還沒法和他碰瓷。

沒想到燼宗的考試還能遇見這種高手。

越是不說話,不想搭理她,反而越像那些學府派的表現??女人這種礙事的東西只會阻礙我修行考公上岸的大道。

槐序自然沒想到安樂的內心戲會如此豐富。

在他的印象裏,赤鳴之主安樂一向都是個做事果斷,從不多話的女人,哪怕忍受斷臂之痛,幾乎被腰斬,也不會動搖半分決心,殺意如金鐵,冷硬鋒銳。

根據他在對方去世後收集的情報,即便是在‘那件事’之前,她也不過是表面開朗活潑,假裝熱情,實際很有分寸感,從不會過於接近某個人。

她真正的朋友並不多,很少有人可以走進她的內心。

還好他也不想走進赤鳴之主的內心。

他只是來了結前世的孽緣,還掉欠她姐姐的人情。

大廳響起鐘聲,黑色的法術箭頭指引灰燼物流的新人們進行分組,前往最後的資質考覈。

槐序和安樂作爲成績最高的兩人,順利被分到同一組,一起進行資質考覈。

九州的修行不需要靈根一類的外置器官,理論上人人都能走上修行路。

所謂的修行天賦,就好像上學的成績差異。

有的人先天學習就快,有的人後天通過各種方法有時也能追上。

但到達某個階段後,有些人就會開始無法理解後續的內容,哪怕把教材擺在面前一點點的教導,也很難學會皮毛。

燼宗所要測試的就是弟子當前的先天修行速度和大致的個體上限。

具體原理是通過宗主玄妙子遺留的法寶問道碑,對參與考覈的弟子直接進行細緻入微的檢查,不但可以詳細查出弟子當前的狀態,還能杜絕邪魔外道混進宗門。

如果身體有舊疾或某些隱患,也會被問道碑顯示出來,比醫館的檢查還靠譜。

綜合成績最好的第一組很快就完成考覈。

每個人都只能看到自己的信息,爲了照顧隱私,天賦的排名也不會顯示出來。

結果完全在槐序的意料之中,他的資質被顯示是最差的那一檔。

身體脆弱,根骨有損,半隻腳幾乎都邁入鬼門關,堪比本該進入ICU的病人居然在參加馬拉松長跑,沒死都是奇蹟。

問道碑給出的推薦方案是先服用靈藥穩固根基,輔修培元功調理,等到狀態穩定,條件合適,再申請高人出手,彌補受損的根基。

不過槐序有更方便的辦法。

不需要什麼靈藥,也不用高人出手。

考試完找個地方拿赤鳴殺幾個人,以邪法獻祭,再通過個人面板加點體質,藥效立竿見影,病痛即刻根除。

相當好用。

目標也好找,雲樓的幫派可不少,惡棍們住在哪裏,長什麼樣子,家裏有幾口人,只要相對比較出名,或者他曾經接觸過,他基本都知道。

“你的成績怎麼樣?”

“預料之中。”槐序說。

安樂探頭過來,笑容滿面:“我居然真的通過考試了誒,原本還想着只是過來試一試,沒想到我這麼天才,十七歲就通過燼宗的考試!”

“我聽說只要通過考試,我們就算是成了初級信使,會被授予基礎的修行法,並且能挑選幾個實用的小法術或者戰技,等明天發了制服,就能正式開始工作,領工資了!”

“……你很缺錢嗎?”槐序摸摸錢袋。

缺錢好辦,石錘資助的錢還有很大一部分沒花完,外面還有一羣提款機等着他去拿錢,

如果只是錢就能解決的問題,對於他來說可太簡單了。

他有的是辦法拿到錢。

“倒也不是很缺。”

她揹着手,藏起發白的袖口,笑容依舊陽光開朗:“我就是想給家裏減輕一點負擔。”

槐序點頭,這倒是符合他的印象。

赤鳴之主也不是會隨便接受他人資助的人,她篤信自我的努力,並不信任,也不想依賴他人。

想要直接給錢肯定不行,得繞個彎子,找到理由。

由於單個信使派件過於危險,難以應對過度複雜的情況,所以灰燼物流的初級信使採用小組制,由一名中級信使帶隊,數名初級信使組成小組完成貨物的配送。

他和安樂的成績都是本次考覈的前幾名,如果沒有意外,之後他們就會成爲同一個小組的成員,一起工作。

以後時間還很長,總會找到機會。

就在這時,突然有人急匆匆的跑過來,自稱是安樂家的熟客,要她趕快回去看看。

糕點鋪子出事了。

?

雲樓城,北坊。

‘嘩啦’一聲,一整盤做工精緻的糕點就穿過珠簾被丟出來,長方的木頭托盤在街上砸的碎成幾塊,桂花糕、豌豆黃、茯苓糕之類的點心已經滾得滿街都是,遭人踩踏,醃?不堪。

“我告訴你,在雲樓有雲樓的規矩,你開在北坊的店,連一聲招呼都不打就在我們東坊搶生意,這就是下場!”

男人叼着煙走出店外,對着圍觀的人羣呵斥道:“看什麼看?這都是雲樓的老規矩,做生意要有個度,該在哪裏就在那裏,壞了規矩,活該被砸店!”

“這裏是北坊,你們東坊的幫派來做什麼?”人羣裏有壯漢怒喝。

他也不惱,叼着煙一拱手:“是,這裏是北坊,規矩我自然曉得,上一輩的老先生們爲雲樓定下這些規矩,就是希望大家可以活的體面,互不侵擾。”

“可這次是你們北坊,是這家店先壞了我們的規矩,派人去我們東坊搶生意!”

“倘若知會過我們的人,交過好處,那也就罷了!偏偏連個招呼都不打,就去大肆宣傳!”

“按照規矩,我們就是得過來給他個教訓!”

又聽見店內一聲驚叫,鼻青臉腫的店主被人丟出門外,捂着肚子在地上呻吟,半百的年紀,頭髮都已經花白,被人打的像個小孩一樣在哭,眼睛腫的幾乎都睜不開。

店內還在傳出哭喊聲,‘砰、啪、咚’的各種嘈雜聲響源源不斷的出現,還有一夥人正在裏面打砸店鋪,老闆娘和幾個夥計根本攔不住,還要被人痛打。

“別砸……別砸啊。”店主嗚嗚咽咽的哭。

東坊來的人拽住店主的衣襟,把人從地上提起來,一口灰煙噴吐在他臉上:“老先生,現在喫了打可是知道求饒,之前做什麼去了?”

“你一個生意人,在北坊開了這麼些年的糕點鋪子,上一輩定下的規矩,你不該不清楚?”

一張手寫的宣傳單被他掏出來,展示給路人。

“大夥瞧瞧,這是什麼?”

“這就是證據!”

他厲聲大喝:“這就是壞了雲樓的規矩,該受罰!”

東坊來的人猛地抽了安樂父親一巴掌,掐住他的腮,把紙團起來,強行讓人張開嘴,硬逼着塞進他的嘴裏。

然後又是一巴掌。

再一耳光。

“喫下去。”他冷聲說。

安樂從店裏跑出來,想攔住他們,卻被兩個身材高大的健婦牢牢按住,提醒她:“誒,別動,這事不大,挨一頓打就好,照着規矩不讓動孩子,你要是硬攔,可就說不定了。”

槐序在人羣裏旁觀,安樂一抬頭,正好看見他。

他拿着個桂花糕,不緊不慢的喫着,神色冷漠,好像完全沒有任何關係的路人。

‘要求助嗎?’槐序心想,看着她的眼睛,女孩淡金色的眼瞳直愣愣的盯着他,似乎有這種意願。

正常的行爲卻被人找麻煩,家裏被砸,父母被人按在地上毆打,年過半百的父親鼻青臉腫的痛哭,母親和相熟的夥計們還在被圍毆,自己卻無能爲力。

這樣的屈辱誰又能忍受呢?

開口說吧。

只要張張嘴,他就出手殺了這些人,還掉曾經欠下的人情。

反正他就是個天生的惡種,本來就是幹這種事的人,從良不過因爲是虧欠她人,欠了莫大的情,所以才做出的承諾。

只要願意主動開口求助,他便出手。

快說!

哪怕只是一句話也好!

安樂一低頭,沒有哭喊,也沒有向一面之緣的人求助。

她咬着牙拼命掙扎,想倚靠自己的力量去幫助自己的父親,並沒有產生想去依賴外人的想法,更不相信外人會輕易出手幫助她。

槐序失望的嘆氣。

經此一遭,他倒是想起來一些舊事。

在前世,安樂就是因爲在這裏經受父親被人按在地上毒打,家裏的糕點鋪子被砸掉的屈辱,認爲倚靠‘老規矩’來護身並不可靠,她纔會生出買槍的想法,進而拿到赤鳴。

這也是正常的想法。

很多雲樓人都已經習慣雲樓的規矩,雲樓的秩序,認爲一些事情就是理所當然,但這種在當年看起來很好的粗陋規矩,註定會因爲時代的發展顯現出野蠻粗暴的一面,從保護變成傷害和束縛。

總有一些新人不願意繼續遵守老規矩。

新秩序已經在醞釀。

如催債人赤蛇,又或者眼前這些東坊幫派成員所信奉的規矩,其中有很多部分都已經失序,搖搖欲墜。

“呃……”安樂咬着牙拼命掙扎,可幾個人,哪怕僅僅只是健壯的女人,合起來的力氣也不是她一個沒有正經修行過的女孩可以反抗,她的一切行動都只能是無用之舉。

人羣裏有人議論:“哎呀,看着孩子也挺可憐的,可惜他們是實實在在的犯了規矩,我們不好出手幫忙,咱們北坊的北師爺也不能護着他們。”

“規矩是這樣的。”有人附和。

更多的人則站在一邊閒談,看着東坊來的人砸店,扯掉珠簾,砸爛櫃檯,把夥計和老闆娘打的抱着頭在地上嗚咽的哭。

沒人出來阻攔。

槐序看着女孩倔強的臉,還有周圍那些說風涼話,看着就讓他覺得特別討厭的人,嘆了口氣。

他身子虛,還缺點補品。

東魁首的人手下本來就不乾淨,乾脆就拿這些人開開刀,用他們的性命來補補身子吧。

殺點惡人,應該沒有違背承諾。

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羣深處。

正在看戲的一個人突然感覺後腦勺一涼,有個槍口一點點從後腦移動到太陽穴,嚇得他兩股戰戰,不敢言語,又聽見有個沙啞陰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你,去,和那個東坊的人說句話。”

東坊來的人正抓着店主的衣襟,數着時間扇耳光,等着店裏的人砸完東西。

突然旁邊有個人連滾帶爬的過來,附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

“燼宗?”他皺起眉毛。

“……第一?!”

他鬆開安樂的父親,拽住那個人,瞪着眼質問他:“你可別唬我!這家真有人去燼宗考出個第一?他們那考試的難度,想拿滿分可是連學府的人都得費點勁!”

“哪敢,哪敢啊!”

那人顫顫巍巍的舉着手,“這都是一問就知道的事,規矩我懂得,可不敢在這種事情上扯謊。”

東坊來的人鬆開手,幾步走進店內,呵斥幾句:“停下!都停手!今天就到這裏吧,剩下的就當給北坊的人留個面子,牌匾也給他們留着吧。”

打砸的聲音很快停下,只剩被打的人還在嗚咽的哭。

領頭的男人叼着煙領着一羣人出來,笑嘻嘻的示意幾個人把女孩放開,朝她一拱手:“看不出來,還是個文化人,我們一向都尊敬有文化的人,今天的事就到此爲止,還望以後井水不犯河水,各家做各家的生意。”

圍觀的羣衆聽到燼宗入門第一的名聲,議論紛紛,對這個結果倒也不感到意外。

在九州質樸的觀念裏,有文化就等於未來可能會有實力,不說成爲坊間傳聞裏的那些神祕的大師、真人,能入精銳之流,只要不犯大錯,也不能隨意招惹。

現在逞兇的這夥人,在凡俗之輩裏也算是弱的,自然不敢繼續對燼宗的人下狠手。

今天他們離去之後,就會有人時刻關注這一家糕點鋪子。

倘若未來安樂能成爲中級信使,乃至真正得了傳承的灰燼信使,他們說不定還要登門賠禮道歉,姿態有多低,全看對方未來的‘文化’能有多高。

東坊來的人向圍觀的人作抱拳禮,當衆宣佈今日之事已經了結,往後只要不再犯,照舊還是遵守那套老規矩。

領頭的男人抽着煙,一揮手,帶着自己的人從人羣自動分出的小路大搖大擺地走出去。

安樂急忙跑過去扶起父親,咬着牙不想哭出聲,眼淚卻滾落下來。

這時候,街坊鄰居才熱心的過來。

有人已經喊來大夫。

有的噓寒問暖。

還有的則是誇獎安樂的腦袋瓜子真是聰明,只上過幾年學,就考進燼宗成爲信使。

她看着父親被人抬起來送去診治,視線穿過人羣,一雙冷冽的紅瞳正凝視着她,那人手裏還拿着一個從地上撿的桂花糕,不緊不慢的喫着。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眼神,他轉過身沒入人流,消失無蹤。

她像是想到什麼,急忙穿過人羣。

“槐序!”安樂大喊。

沒人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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