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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徐州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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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降?我投你奶奶個蛋的降!”

三十裏鋪的那座石制碉樓內,膀子上纏着繃帶的黃大壯將手中書信揉成一團,摔在了地上。

又踩了幾腳。

不過沒過多久,他又將紙團撿了起來,塞給牛四:“留着擦屁...

洪承疇的手指驟然一緊,捏皺了袖口那截繡着雲紋的暗青緞面。窗外雪勢未歇,紛紛揚揚撲在窗欞上,像無數細小而急促的叩門聲。他沒有回頭,只是喉結緩緩上下一動,彷彿嚥下了一枚冰涼的鐵丸。

“姜瓖……反了?”

聲音不高,卻像一把鈍刀刮過青磚地面,嘶啞、滯澀,還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意。不是驚懼,而是某種被長久壓抑、終於撞破堤壩的震怒——那怒意之下,更沉潛着一種近乎悲愴的瞭然。

孫思克垂首立着,不敢抬眼,只覺督師周身氣壓陡然凝滯,連檐角墜落的雪水滴答聲都彷彿被凍住了。“是。十一月二十七日,姜瓖閉大同城門,斬殺巡按御史胡全才、總兵王永強,盡誅城中八旗協防佐領三員、驍騎校七人。十二月初一,豎三辰旗於南樓,傳檄山西各府州縣,稱‘奉楚王韓復正朔,討逆清廷,復我衣冠’。初四,代州、寧武、保德三府守將皆降;初六,太原知府開城迎義軍入城;初八,平陽副將舉火爲號,焚燬清廷轉運糧倉七座……如今,雁門關以北,除大同、朔州尚有零星清軍困守孤堡外,其餘州縣,已無一面清旗。”

洪承疇終於轉過身來。他面上並無血色,唯兩頰顴骨處浮起兩團病態的潮紅,雙目卻亮得駭人,瞳仁深處似有兩簇幽火在雪光映照下無聲燃燒。他緩步踱至案前,伸手拂去鎮紙旁積落的一小片雪花,指尖微顫,卻穩穩壓住一張素箋——那是半月前剛收到的密報,字跡潦草,墨色猶新:“姜瓖近與喀爾喀使節頻密往來,疑有異志。”當時他批了四個字:“風聞不實。”又添一行硃批:“此等虛言,徒亂軍心,勿再呈閱。”

如今那頁紙就躺在他掌下,雪水洇開一角墨痕,像一道無聲潰爛的傷口。

“風聞不實?”他忽然低笑一聲,笑聲乾枯如裂帛,“老夫批得倒輕巧。”

孫思克心頭一凜,連忙俯身:“督師明察!彼時姜瓖尚未舉事,確難坐實……”

“難坐實?”洪承疇猛地將素箋揉作一團,擲於地上,靴底碾過,雪水混着墨汁糊成一團污濁,“他閉城殺官、焚倉奪印、傳檄千裏之時,可曾給過朝廷‘坐實’的機會?!他早就在等這個‘機會’!等阿濟格、博洛引兵西進,等朝廷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好讓他名正言順,一刀砍回來!”

話音未落,他忽地劇烈咳嗽起來,肩背佝僂如蝦,枯瘦手指死死摳住紫檀案角,指節泛白。孫思克慌忙上前欲扶,卻被他抬手狠狠揮開。咳聲漸歇,他喘息粗重,從袖中取出一方素帕掩口,再攤開時,帕上赫然幾點刺目的猩紅,在雪光映襯下觸目驚心。

孫思克喉頭哽咽,只覺一股酸澀直衝鼻腔。

洪承疇卻已平靜下來,慢條斯理將染血的帕子疊好,收入袖中。他重新望向窗外,目光穿過飛雪,彷彿越過千山萬水,投向那遙遠而灼熱的西北方向:“米喇印、丁國棟,十一月十八日起兵甘州;姜瓖,十一月二十七日反於大同……前後相隔不過九日。一東一西,遙相呼應,火信往來,竟如臂使指。這背後若無人統籌調度,老夫便把這雙眼珠子剜出來,泡酒敬天!”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低沉下去,幾乎化作耳語:“韓再興……韓再興啊……”

這個名字出口,室內空氣彷彿又冷了幾分。孫思克只覺脊背發涼,額角沁出細汗。他太清楚這個名字的分量——不是那個被南明朝廷捧在雲端、徒有虛名的楚王世子,而是執政府裏那個親手改訂《軍律》、主持編纂《火器圖說》、在襄陽城頭親手點燃第一門臼炮試射的韓再興;是讓孔有德在武昌城下鎩羽而歸、令耿仲明於九江江面焚舟自保的韓再興;更是此刻,正以十萬新軍爲刃,一寸寸削向金陵咽喉的韓再興。

此人不動則已,動則雷霆萬鈞,且每一擊,必先斷其臂、折其爪、絕其援,環環相扣,嚴絲合縫,宛如棋枰之上,早已算盡百步之後的生死劫。

“督師……”孫思克艱難開口,“攝政王那邊……怕是……”

“怕是要催命了。”洪承疇替他接完,嘴角扯出一個極淡、極冷的弧度,“多爾袞最恨的,從來不是敗仗,而是‘失控’。山東榆園軍拖而不決,陝甘米丁叛亂燎原,如今連山西這最後的北地屏藩也轟然倒塌……他如何還能坐得住?”

他霍然轉身,目光如電射向孫思克:“傳老夫手諭:即刻飛騎馳報攝政王,姜瓖反叛,事出倉促,然根由久蓄。非戰之罪,實乃朝中猜忌過甚、邊將離心所致!請攝政王速罷張存仁三省總督之職,另擇寬厚持重、能孚衆望者代之;並敕令阿濟格、博洛所部,即刻止步雁門關外,嚴守隘口,不得擅入山西一步!否則——”他聲音陡然拔高,斬釘截鐵,“姜瓖若疑清軍欲行‘清君側’之計,恐激生變,禍及京師!”

孫思克心頭巨震,幾乎失聲:“督師!此舉豈非……豈非授姜瓖以口實,坐實其‘清廷欲加害忠良’之說?!”

“授他口實?”洪承疇冷笑,眼中寒芒迸射,“他豎三辰旗、奉韓再興號令之時,何曾需要什麼口實?!老夫要的,不是堵住他的嘴,而是……給他一根更長的繩子,讓他自己吊死在韓再興的樹上!”

他快步走到牆邊,伸手取下懸於壁間的一幅《北直隸輿圖》,黃綾卷軸嘩啦展開,山河縱橫,關隘森然。他枯指如鉤,重重戳在大同位置,力透紙背:“你看這裏!姜瓖反,必求外援。韓再興遠在鄂東,鞭長莫及;李成棟新附,根基未穩,且遠在廣東;唯有陝西!唯有米喇印、丁國棟!他們若東進,與姜瓖連成一線,則山西、陝西、甘肅,盡成反清鐵板一塊,中原腹心,自此洞開!”

他指尖猛地橫移,劃過黃河,停在潼關:“所以,老夫要逼姜瓖——逼他立刻向西求援!逼他主動打開潼關,放米丁之兵入晉!屆時,新軍主力仍在江南,韓再興縱有通天之能,亦難兼顧數千裏外之局!而我八旗精銳,便可趁其兵力分散、後方空虛之際……”他枯瘦的食指,倏然點向地圖上一個毫不起眼的黑點——漢中。

“……直插漢中!”

孫思克呼吸一窒,瞬間明白了督師的險惡用心。漢中,賀珍、孫守法、王光興盤踞之地!他們雖舉義旗,卻各自爲政,互不統屬,更對米丁、姜瓖乃至韓再興皆懷觀望之心。若清軍此時奇兵突襲,攻其不備,或可一舉收服,甚至脅迫其倒戈!一旦漢中易主,等於在陝甘義軍與湖廣新軍之間,硬生生楔入一枚致命毒釘!

“督師妙計!”孫思克脫口而出,隨即又面露憂色,“可……調兵遣將,需銀需糧,需時間……”

“時間?”洪承疇目光掃過窗外漫天風雪,眼神幽深如古井,“老夫不要時間。老夫只要……一場雪。”

他緩緩收回手指,撫平輿圖一角褶皺,聲音低沉下去,卻字字如鐵:“傳令:命駐揚州綠營總兵李本深,即刻抽調精銳五千,輕裝簡從,由儀徵渡江,佯攻六合,做出直撲滁州、威脅金陵之勢!命鎮江水師提督張天祿,盡起戰船百艘,沿江佈防,日夜擂鼓,虛張聲勢,營造新軍主力即將強渡長江之假象!命廬州總兵張國柱,率所部兩萬,星夜兼程,繞道舒城、桐城,祕密穿插至潛山、太湖一帶,待命……”

他每說一句,孫思克便躬身應一聲“喏”,額頭汗水涔涔而下。這些調令,分明是將江南清軍僅存的家底盡數押上,以虛擊實,以攻代守,將全部壓力傾瀉向新軍前線,只爲換取那稍縱即逝的、足以扭轉乾坤的間隙!

“最後一道令……”洪承疇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緩慢,彷彿每個字都經過千錘百煉,“命……老夫親兵營,即刻護送一箱物什,走水路,經安慶、九江,直抵武昌。箱子上,貼‘洪承疇謹呈韓再興閣下’之封條。箱內……”

他微微一頓,目光沉沉,穿透風雪,投向長江上遊那不可見的蒼茫煙水:“……是老夫親筆所書《北直兵要輯錄》殘卷三冊,附《大同軍械簿》、《山西屯田圖》各一份。另……老夫私藏《火器圖說》手抄本一部,內有老夫親注眉批百餘條,論及佛郎機、鳥銃、霹靂炮之改良諸法,亦一併附上。”

孫思克如遭雷擊,渾身僵硬,幾乎無法思考。督師……竟要向韓再興獻策?!還是以如此姿態?!這已非示弱,而是……赤裸裸的、帶着毒刺的橄欖枝!是試探?是離間?還是……一場更爲兇險的、賭上性命與名節的豪賭?

“督師!這……這如何使得?!”他聲音發顫,幾近嘶啞。

洪承疇卻已不再看他,只是凝望着窗外紛揚大雪,目光沉靜如古潭,聲音低得如同嘆息:“藎臣啊……你可知,當年在松山,老夫被圍數月,糧盡援絕,爲何始終不曾自刎殉國?”

孫思克怔住,茫然搖頭。

“因爲老夫知道,”洪承疇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窗上凝結的一層薄薄冰霜,那霜花在他指尖下悄然融化,蜿蜒成一道細微水痕,“……有些棋,必須活到終局,才能落子。”

雪,越下越大。金陵城頭,殘破的“大清”旗號在朔風中獵獵作響,發出垂死般的嗚咽。而千裏之外,鄂東襄陽城內,一座青磚小院裏,炭火正旺。韓再興放下手中一封密報,指尖蘸着茶水,在紫檀案幾上緩緩畫下一個圓圈,圈內,赫然是三個名字——姜瓖、米喇印、丁國棟。圈外,一支硃砂小箭,正遙遙指向北方,箭尖所指,正是那座被風雪籠罩的、六朝古都金陵。

院外,新軍號角聲隱隱傳來,雄渾蒼勁,穿透風雪,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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