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秋不僅傳授張尋真天罡金身訣,還分了一批靈氣丹、靈石給他,讓他受寵若驚,連連拒絕,最終在李清秋的呵斥下不得不接受。
之後的日子,張尋真待在洞府,專心修煉。
李清秋髮現一與張尋真接觸,因果...
李清秋閉目凝神,指尖在眉心輕輕一點,一縷青灰色的元氣自識海中浮出,如遊絲般纏繞於指尖三寸不散。這並非尋常引氣入體之法,而是小因果竊天功第一重“觀隙”的起手式——須得先勘破自身因果之線,方能在他人命格上鑿出可竊之隙。他早年修此功時,曾因心念不純,反被因果反噬,左臂三日潰爛如腐木,若非慕容姑娘以寒髓玉髓敷治七晝夜,怕是整條手臂都要廢去。如今再試,心境已大不同。他不再急於窺探天機,而是沉入識海深處,細細梳理那一道道縱橫交錯、明滅不定的絲線。
其中最粗最亮的一根,自他丹田處直貫天靈,末端隱沒於雲霄之上,那是清霄門主印所繫之氣運鎖鏈,亦是他與整個門派血脈相連的命契;稍細些的幾縷,則分別纏向張平、白寧兒、獨孤九亭三人方向,色澤或溫潤或幽沉,卻皆未斷裂——尤其張平那一線,雖被鬼氣浸染成墨黑,卻堅韌異常,在識海風暴中巋然不動,甚至隱隱透出幾分逆生之勁。李清秋心頭微動,忽而明白:原來不是張平墮入鬼道便斷了師徒之緣,而是這緣分早已掙脫凡俗桎梏,化作一種更蠻橫、更本源的牽扯。就像山火焚林後新生的藤蔓,越是灼燒,越是死死咬住焦土。
他緩緩吐納,將那青灰元氣徐徐推入張平命線末端。剎那間,識海轟鳴!無數破碎畫面炸開——鬼王嶺血月當空,張平跪在屍堆中央撕咬一隻惡鬼心臟,喉間發出非人的嗚咽;妖魔之地裂谷深處,他單膝拄劍,身後是層層疊疊倒伏的妖兵殘軀,劍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沸騰的黑色岩漿;最刺目的,是一片雪原,張平披着殘破的清霄門袍立於萬丈懸崖之巔,掌心託着一枚正在碎裂的琉璃心燈,燈焰搖曳,映着他半邊臉是人、半邊臉是鬼的輪廓……李清秋猛地睜眼,額角沁出冷汗。這不是預知,是因果共振引發的命痕迴響。張平尚未抵達妖魔之地,他的命格卻已在彼處刻下三道不可磨滅的烙印。小因果竊天功竟自動尋到了那最兇險的節點。
窗外忽有鴉鳴掠過檐角。李清秋拂袖起身,推開洞府石門。暮色正濃,山風捲着松針與藥香撲面而來。他抬手一招,一隻通體漆黑的烏鵲振翅飛來,停駐指尖,爪下銜着半截焦黑斷骨——正是紀陰鬼尊被煉魂旗抽乾魂力後殘留的本命骨。李清秋目光微凝,指尖青灰元氣倏然暴漲,裹住斷骨疾速旋轉。骨粉簌簌剝落,內裏竟浮出三枚米粒大小的暗金符文,形如扭曲的蛇首,每一道符紋邊緣都浮動着細密血痂。“蝕命三瞳咒?”他聲音低啞。此咒乃上古妖族祕術,專破神魂根基,中咒者修爲越高,反噬越烈,百年內必遭心魔啃噬至瘋癲。紀陰鬼尊竟將此咒種入張平魂核深處!難怪張平提及殺戮飢餓時眼神渾濁如泥沼——不是鬼性侵蝕,是這蝕命三瞳在日夜啃食他僅存的人性。
李清秋眸光驟寒。他忽然想起白寧兒傳信中一句輕描淡寫:“鬼王說妖師的手,伸得太長。”原來長在此處。他指尖一彈,三枚暗金符文懸浮半空,青灰元氣如刀,寸寸削刮其上血痂。符文劇烈震顫,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嘯,空中竟憑空凝出三滴猩紅血珠,懸而不落。“蝕命三瞳需以施咒者心頭血爲引,三年內若未續血,咒力自潰。”李清秋冷笑,“可惜你紀陰,連第三年都活不到。”他屈指輕叩,三滴血珠應聲爆裂,化作三縷黑煙鑽入自己眉心。剎那間,他眼前幻象紛至沓來:陰森地宮中,妖師背對而立,寬袖翻湧似有萬鬼匍匐;紀陰鬼尊匍匐於地,獻上一隻盛滿黑血的玉盞;遠處高臺上,一具盤坐的青銅巨棺緩緩掀開棺蓋,內裏並無屍身,唯有一團不斷收縮膨脹的混沌霧氣……李清秋猛然掐訣,幻象盡碎。他盯着指尖殘留的灰燼,終於徹悟——妖師根本不是附身大鬼,而是借紀陰鬼尊爲引,將蝕命三瞳咒與青銅巨棺中的混沌霧氣強行勾連!張平魂核中的三瞳,實則是混沌霧氣投下的三道影子。一旦張平踏入妖魔之地核心,影子便會與本體共鳴,屆時混沌霧氣將循咒而至,徹底吞噬張平神魂,繼而破棺而出!
“好一個借刀殺人。”李清秋嗓音沙啞如砂礫摩擦。他轉身取來一方青玉匣,將剩餘骨粉盡數倒入,又割開左手腕,任鮮血汩汩注入。血浸透骨粉的瞬間,玉匣嗡鳴震動,內裏浮現出一枚拇指大小的赤色丹丸,表面遊走着細密金紋,赫然是清霄門失傳三百年的鎮魂聖藥“赤曜歸真丹”。此丹煉製需以掌門精血爲引,耗損十年修爲,且煉成後若未及時服下,藥力會在十二個時辰內化爲焚心業火。李清秋毫不猶豫將丹丸吞下。滾燙藥力如熔巖衝入經脈,他周身毛孔瞬間蒸騰出淡金色血霧,洞府石壁上竟浮現出無數細小裂痕——這是肉身瀕臨崩解之兆。他跌坐回石牀,五心朝天,強壓翻湧氣血,將全部心神沉入丹田。赤曜歸真丹的藥力並未散入四肢百骸,而是如一條赤龍盤踞丹田中央,龍首昂然指向識海。李清秋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血珠懸浮於識海上空,竟自行勾勒出一張纖毫畢現的陣圖——正是張平命線所化的虛影!他雙手結印,以自身爲爐鼎,以精血爲墨,以丹田赤龍爲薪火,開始逆轉小因果竊天功!
洞府外,月升中天。凌霄院檐角銅鈴無風自動,一聲,兩聲,三聲……清越鈴音竟與李清秋心跳頻率嚴絲合縫。石牀之上,他眉心滲出的血珠沿着鼻樑滑落,在脣角凝成一點硃砂。識海內,那張血繪陣圖驟然亮起,赤龍仰天長嘯,龍口噴出三道赤金光束,精準射入張平命線末端三處蝕命三瞳烙印所在!光束觸及烙印的剎那,異變陡生——原本猙獰的蛇首符文竟如春雪消融,轉而化作三朵微縮的赤色蓮花,在張平命線上靜靜綻放。花瓣舒展間,蓮心各有一點金芒閃爍,如同三顆新生的星辰。李清秋喉頭一甜,鮮血狂噴而出,染紅胸前道袍。他卻笑了,笑聲嘶啞卻暢快:“蝕命三瞳?我替你斬斷因果,再種三顆守魂蓮。張平,從此你踏妖魔之地,心魔不侵,混沌難近……這便是爲師,能爲你做的最後一件事。”
話音未落,洞府石門轟然洞開。白寧兒立於門外,手中託着一隻冰晶玉盒,盒內盛着三縷剔透如水晶的絲線——聶信翔絲。他目光掃過李清秋胸前血跡與地上蜿蜒血痕,瞳孔驟然收縮,卻未發一言,只將玉盒輕輕放在石案上,轉身欲退。李清秋忽然開口:“寧兒。”白寧兒腳步頓住,未回頭。“張平身上,蝕命三瞳已解。但混沌霧氣未除,它仍在青銅巨棺中蟄伏。”白寧兒肩頭微不可察地一顫。“所以……”李清秋喘息漸重,“替我告訴張平,若見血月當空、羣星墜落,便立刻斬斷自己右手小指,以指骨爲引,催動守魂蓮。”白寧兒終於轉過身,眼中水光瀲灩,卻用力點頭。李清秋擺擺手,示意他離去。待石門重新合攏,他望着玉盒中聶信翔絲折射的月光,喃喃自語:“守魂蓮能護他三年……三年後,若他還活着,清霄門,該啓天門了。”
與此同時,萬里之外的鬼王嶺。張平盤坐於萬骨峯巔,身下白骨堆疊如山。他攤開手掌,掌心赫然浮現出一朵赤色蓮花虛影,蓮瓣邊緣流轉着細碎金芒。遠處,血月正緩緩沉入地平線,天幕邊緣,三顆星辰毫無徵兆地迸裂,化作流星拖着慘白尾焰墜向妖魔之地深處。張平凝視着掌心蓮花,忽然抬手,將一縷鬼氣注入蓮心。赤蓮微顫,竟在他掌心投下一道修長影子——那影子輪廓分明,白衣墨髮,腰懸玄煞神劍,正是李清秋年輕時的模樣。影子抬手指向北方,嘴脣開合,無聲吐出兩個字:等我。
張平久久佇立,直到血月完全隱沒,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他深吸一口氣,將掌心赤蓮按入眉心。蓮影消散,唯餘一點金芒在瞳孔深處悄然燃起。他轉身走向山下,步履沉穩,再無半分遲疑。山風捲起他殘破的衣袍,獵獵作響,彷彿一面無聲展開的旗幟。
凌霄院內,鐘聲再度響起。這一次,是召集所有築基以上弟子的戰前晨訓。李清秋立於高臺之上,素袍潔淨如初,胸前血跡杳然無蹤。他目光掃過臺下一張張年輕的面孔,最後落在遠處山門方向——那裏,一隻黑鵲正掠過雲海,翅膀劃開的氣流中,隱約有赤色光點一閃而逝。李清秋微微頷首,抬手,指向東方初升的朝陽:“諸位,清霄門的天門,不在天上。”他頓了頓,聲音如金石相擊,“而在你們腳下。今日起,所有人隨我入藏經閣第七層,研習《九曜破穹陣》——此陣,需以九百九十九名弟子血氣爲引,佈於九州要隘。待妖魔之地裂隙初開,此陣即爲第一道天門。”臺下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應諾。聲浪衝霄而起,震得雲海翻湧如沸。李清秋仰首望天,朝陽正穿透雲層,萬道金光傾瀉而下,將他身影拉得極長,極長,彷彿一直延伸到那看不見盡頭的妖魔之地深處。他忽然想起張平臨別時那句玩笑:“或許將來我成了仙,你可別已經葬於黃土。”風拂過他鬢角新添的幾縷霜色,李清秋脣角微揚,低語如風:“痴兒,爲師若不成仙,怎配做你的門主?”